第13章 话梅糖

休息日结束,剧组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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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真的要晚了,小林都上车了。”何维看着陆时深那磨叽样忍不住催了几句。“话说您眼睛准备哪天好?”

“今天没好。”陆时深穿着一件宽大的素白T恤,速干工装裤,卡着低矮的鸭舌帽总算是出来了。

他眼睛好了,但准备再装两天。

何维打量他那副样子,心里有数了,从上电梯开始就小心翼翼的扶着。

到楼下林晚星和大熊阿宽等着了,何维一下来就朝阿宽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阿宽的手马上就搭在大熊的身上,大熊还没问出声就被阿宽带走了。

“眼睛还行不行吗?”林晚星已看着样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通告到底是有多重要“要不要调通告啊。”

“他可以”没等陆时深说话,何维先开了口,毕竟调整通告他又得平白忙活半天,都是让这家伙装的。

陆时深有点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光有点刺眼,没事。”完了就撒开何维的肘子网往林晚星的肩上搭。林晚星看着架势,小心翼翼的给扶上车,脚底下有点小台都要提醒。何维看了在心里默念,高低后面要给他整个盲人的本子让他过过瘾。

上了车也没闲着,林晚星又是帮他拧水,又是拆早餐袋,就差喂嘴里了。

到了剧组陆时深也没闲着。

沈棠这边的活要顾着,陆时深那边偶尔又会叫她过去:通告单上的字看不清了、水杯放得太远够不着了、发冠旁边垂下来一缕碎发挠眼睛了,各种各样,该不该林晚星管的都得喊她过去看看。林晚星有点被喊烦了,可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一个牛马就该做好随叫随到的本分。

一整天林晚星可谓是脚不沾地。何维平时也挺勤快的,今天却不知是眼瞎了还是心盲了就是看不见。只能一趟趟跑,跑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该往哪边走。

沈棠也察觉到了异常。虽没说什么,只是在林晚星再次从陆时深那边回来时,多瞟了她一眼。乔安妮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递东西时语气比平时硬了半分。

晚上收拾衣服的时候何维照例来帮忙,林晚星气鼓鼓的一声没吭,一头扎进服饰间就是干。

何维看她脸色不好,心里开始犯虚,作孽了。

等到快返程上车的时候何维自觉地帮林晚星拎包,她把自己的包夹的老紧,完全没看他。

她最后一个上车——可不么,她一个纯血牛马,车上坐的全是爷。

林晚星气鼓鼓的,坐一下就别过脸看着窗外,电动门缓缓关上,车里的冷气滋滋的冒。

突然膝上一重,林晚星低头一看,—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金装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硕大的草莓,只是这草莓不是红色的,是白色。她以前在精品超市见过,一盒要好几百。太贵了,林晚星第一反应是还回去。

刚要抬手陆时深不紧不慢又不容反驳的说。"合作方给的,我那还有。"

他大手按在盒子上,把草莓压回到林晚星的膝盖上。

何维心里暗骂,对对对,我就是那个合作方。

林晚星张了张嘴,一肚子气焰到了嘴边就给收住了。她低头看着那盒草莓,脑子里闪过今天被他使唤了一整天的画面,又看看这盒怎么看都心虚的礼物——

没出息。火气消了一半。

可嘴角根本压不住,又不想被发现,倔强地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假装在看夜色。可玻璃会反光,她肉嘟嘟的脸和难压的嘴角被陆时深尽收眼底。

陆时深靠着椅背,一只手扶上嘴巴,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陆时深消停了些,何维也恢复了往日的神志,没再什么事都找她。沈棠那边依旧客气,只是要求比以前细了一点,虽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确实更加费神了些。乔安妮则更直接些,常常一句“再检查一遍”就把林晚星刚放下的东西又推回来。林晚星第一次觉得,上班原来不只是身体累,还心累。

沈棠一开始也没有往别处想。至少在落水之前,她对林晚星的判断仍然停留在“做事认真、手脚麻利”的小场务上。真正让一切变味的,不是这些零碎的工作细节,而是后来水里那一眼。

陆时深虽然小事上不折腾她了,但还是给她安排了个新活——帮他检查威亚。虽说不是什么大活,可这部戏的威亚含量巨高,每次绑完还要把衣服理顺,不能影响拍摄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累得有幻觉了,每次林晚星给陆时深弄衣服的时候,都觉得后背有股阴风,瘆得她脊背发凉。

拍摄进度过半,高体能和武打细分因为场地道具等种种原因安排的比较集中,陆时深基本上每天都威亚上挂着。他的腰虽然恢复了一些,但反复挂威亚、反复受力,腰肌总绷着一根弦,收工后经常僵得直不起来。

林晚星的活也在变,变的潜移默化,自己都没察觉。

她原本是沈棠那边的场务,从早到晚跟着服化、道具和通告转。渐渐地沈棠的水戏、感情戏和宣传配合变多,乔安妮把很多贴身琐事攥在自己手里,像是画了个圈而林晚星离那个圈子越来越远,能插手的地方反而少了些。

工作调度明着没有任何变化,沈棠对她仍旧客气,偶尔还会提醒一句“辛苦了”,可林晚星还是感觉到了,沈棠对她的表现不满意,并不像刚开机那会,把她当做得力助手了。

倒是陆时深那边一直在缺人。检查威亚、整理戏服、收工后的腰——这些活一开始只是顺手帮忙,后来越做越多,不知不觉就成了固定流程。何维看在眼里,也没拦着,只是偶尔在片场延期的时候多带一份饭,用保温袋装着,搁在陆时深旁边的桌上。

林晚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一套固定流程。

每次威亚升空之前,她蹲在地上检查安全锁,站起来帮他理领口、拽衣摆、把被威亚带子压皱的腰带重新系紧。威亚降下来之后,她第一时间过去——先替他把勒进肉里的带子松开,再从后腰往上,沿着脊柱两侧的竖脊肌,用掌根慢慢推揉。

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每次被她那么轻轻的按两下陆时深就明显觉得竖脊肌松软了很多,骨头缝似乎也好了一些。

这种事一开始只在收工后做。后来变成每条之间也做——他落地,她就过来,几下,快而轻,像顺手。再后来,根本不用他说,她听见威亚钢索的响动就条件反射地往他那边走。

何维起初还调侃"林晚星这是你的新岗",后来不调侃了,因为他发现陆时深已经完全习惯了。习惯到什么程度呢?林晚星哪天慢了半拍没过来,他就会偏头找她,目光淡淡地扫一圈,像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归位。

有天拍完一场长镜头,陆时深坐在椅子上拧瓶盖,手上都是汗拧了两次没拧开,林晚星正好路过,一把接过去拧开了递回来。护腕有时候活动多了开始在手臂上转圈,林晚星也二话不说过来帮他重新记好,她总是闲不下来,沈棠那边富裕出来的时间,逐渐被陆时深填满。

很多细节的变化像盛夏的树叶,不知不觉的就从嫩油油的新绿变得深沉、宽大,遵照自然的规律。

不论多晚,那辆商务车总是在片场门口等着、中午剧组统一定的盒饭不论是何样式总有一份是她喜欢的口味、陆时深的合作方总是频繁的送他吃不完的水果或者护肤品、夏日的冰咖啡总是在她不方便哪几天自己变成热的、两人休息时候的椅子也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拉越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根丝线,每一下都不经意,可不知不觉就缠了好几圈。

陆时深也变的娇气了些,当然只是何维觉得,扭脚了磕碰了,头晕了,小磕小碰全剧组只有林晚星能精准收到信息,跑来把他关照一下。

当然少不了何维这个媒介。

好几次何维在旁边都忍不住翻白眼。以前胃溃疡也没见他哼一声。

本职工作在沈棠一次次的边缘化和乔安妮一次次的否定中,林晚星渐渐的开始褪色,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总是担心会出什么错,陷入越忙越乱、忙而无果的怪圈。

偶尔发呆的时候也会自我否定,整个人像褪了一层色。

原来那个叽叽喳喳、跑来跑去、被通告压得团团转也会偶尔和何维逗两句嘴的小姑娘,渐渐不怎么说话了。收工回程的车上,她总是最后一个上车,拖着步子慢慢挪到座位上,像一只在滚轮上跑了一整天的小仓鼠——累得喘不上气,脚底下却什么也没踩着。

偶尔会盯着一个方向出神好久,叫两三声才回过魂来。

有一次回程,她靠在车窗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张通告单,纸角被汗浸软,醒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沈老师明早第一场几点?”

陆时深看在眼里。

他能做的有限。最多就是在她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趁旁人不注意,伸手轻轻揉一揉她的头。那一下很短,短到像不经意的碰触。但林晚星每次都会愣一秒——然后肩膀就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可那一点,是她一整天里唯一觉得重量轻了一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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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戏份甜得发腻,牵手的、拥抱的、亲吻的。特别是吻戏,《亲密戏授权确认书》签署的时候沈佳宜的部分是保有余地的,所以有些镜头完全可以要求借位,圈里人都知道沈老师的不喜欢接吻戏,但是这次她没有提借位。导演当然是乐意至极。

而陆时深呢,出道这些年他演过吻戏也不少,可以说是熟能生巧。加上前期签合同的时候对授权书并没有特殊要求,只是按照剧情需要写的,这场戏又是全剧感情的**重中之重,虽说自己迷了心窍前段时间已经让何维把能调整的亲密戏份调整了,但是有些戏份确实沟通不下来,导演组背着保底条款,关键情节寸步不让。

沈佳宜衣衫清透,月光下肌肤胜雪,眼神迷离,千娇百媚。唐影的大袖黑袍轻轻覆在沈佳宜的腰上,露出半截纤长的小腿。聚光灯为了营造氛围,忽明忽暗,所有人都红了脸看着两位顶尖艺人对戏。

"不对不对,唐影感觉没到。"导演有点不满,"沈佳宜的可以,就这个感觉——唐影,情感拉上来,现在有点空。"

空。

他当然空。

唇贴上去的时候,表情是到位的,可眼神没有聚焦,落在一片虚空里。手搭在沈佳宜的腰上,力道不对——太轻了,像搭在一截没有温度的道具上。以前演吻戏,他只需要让自己相信三秒钟,身体就会跟上。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嘴唇碰着的是沈佳宜,心里想的不是,身体就僵在那儿,怎么都提不起来。

在没有认识林晚星之前,吻戏都是信手拈来。

又拍了两条没过。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调整。陆时深站在原地,拇指蹭了蹭指尖,忽然开口:"给我拿条丝带。"

道具组的人愣了一下,导演却像抓住了什么,立刻挥手:"拿!快拿!"

有人递来一条红色的丝带。陆时深接过来,抬手就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像做了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红丝带蒙住双眼,衬着黑袍,倒成了整个画面的点睛之笔,越发衬出他妖尊的魅惑与妖娆。

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层朦胧的红,沈佳宜的身影变成一抹模糊的轮廓。

他不用再对着一张具体的脸。

眼睛看不见,心却看的真切。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动作从压抑的轻柔,到不甘的爆虐,再到珍视的怜惜。

脑海里复现的都是想做却不能做的,父母的婚姻经历教会他爱是不长久的,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身份是不能恋爱的,经历告诉他舆论是锋利的,界限一遍一遍的画着,可总是耐不住那一点点的贪心,总是忍不住想去揉一揉她的头发,关注她的喜好,用一些不值得言说的行为哄她开心。

他连关心她都要装作不经意。

鼓风机吹起黑袍的衣角,唐影反客为主,将沈佳宜压在身下。他的手指扣上她的脖颈,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不像侵略,更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拇指抵着下颌线的时候,指腹微微颤了一下。

唇压下去。

不是邪魅,不是狂狷。是极轻的、带着压抑的温柔,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人在亲吻一个不存在的影子。吻得越深,眼底的红越浓像是把不出口的话,全部压进了嘴唇里。

痛的。

不甘的。

自卑的。

"过!"

导演满意地连连拍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齁甜的赞叹——只有少数人觉得这场戏跟之前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疼。

陆时深抬手扯下红丝带。

那个动作很干脆,可丝带一离眼,目光就像被人抽走了什么。刚才戏里那股劲不是褪干净的——是被硬生生掐灭的。瞳孔里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空,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涩。

沈棠还仰躺在布景上,刚伸手想让他拉自己一把,指尖堪堪够到他的方向,可陆时深摘下红绸甚至不曾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就像刚才的那个吻,看着如胶似漆,实际浮于表面。她以前不是没拍过吻戏,刚出道那会没什么话语权,吻戏都是实实在在的啃,唇舌纠缠的激烈,对比刚才可谓凉薄。

那只手悬了半秒,慢慢收回。沈棠握了握拳,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乔安妮极有眼力见地跑过来扶她起来,顺势挡住了那一下。

乔安妮扶住她时,指尖顿了顿。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陆时深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落到不远处正低头递东西的林晚星身上。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是林晚星买的那把椅子。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又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一个小软饼,细细地嚼着,却吃不出什么味道,体感有点麻木。

所有人都在称赞刚才精彩绝伦的演绎。

只有他知道,丝带底下,那个虚影是谁的轮廓。

在返回休息区的时候眼神略过林晚星,像是被刺到一样不敢多看一眼。

林晚星在给沈棠整理妆造。

刚才那场戏把沈棠的发髻弄散了,碎发贴在颈侧,口红也蹭花了,造型师正一点一点地补。林晚星站在旁边递东西,手是忙着的,可余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了——越过镜面,落在后面那个坐在椅子上嚼软饼的人身上。

她看见他扯下丝带的那一瞬,眼神空了一截。眼神交叠的瞬间有一种错觉上的恍惚。又看见他喝水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心里涩涩的。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咬下去又酸又硬,堵在嗓子眼儿里。

可她今天觉得比以前更涩了一点。刚下的吻戏她都不敢近前看,远远的站着盘剥这手里的道具,眼睛还是不自觉的往两人身上瞟。情浓似水的深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就能看到官宣了吧。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眉笔递给造型师。指尖捏得太紧,笔管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却像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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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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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眼(大明星和小场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