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只可惜,我们只是人

他们回来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到了蓝悦熙家,知道季辛月离世的事情他们默契的没有来打扰季枫霖,把他们安顿好之后,蓝悦熙走到了季枫霖身边。

他把季辛月埋在了后花园里,已经坐在地上好一会了,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回头一看是蓝悦熙,他的眼睛又红了。

季枫霖的脾气是蓝悦熙一众朋友中最不好的那一个,话少又霸道,抽烟喝酒打架那是常态,谁料他却长了一张与性格截然相反的脸,于是他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也便遮住了他本就乖巧的面庞,显得他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阴郁少年的气质,即便是穿着白净的衬衫也叫人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善意,尽量能避则避。

而此刻,头发也挡不住他那泛红的眼睛 ,掩不住他情绪里的悲哀。

蓝悦熙把手轻放在季枫霖肩上轻声道:“节哀。”

季枫霖垂着头,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他知道季辛月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从出生起就不受父母待见,而姐姐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却又硬生生错过了他的成长,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他从来没怪过季辛月,但她始终认为自己对不起这个弟弟。

所以,公司一般没有事情的时候她都会回来,可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回来呢?哪怕是晚几分钟也好啊,十二点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麴葑市就已经与外面的一切隔绝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为什么她偏偏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不告诉他?如果告诉了他,他一开始可能就直接回家了,有他在,姐姐就不会死了。

……为什么。

季枫霖抱住了蓝悦熙,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哑声道:“……我没有姐姐了,我再也听不到她叫我了。

“她对我一直很好,是我太差劲了,让她一直为我担心,我要是乖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提前回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蓝悦熙沉默不语,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曾经也体会过一次,那种滋味,钻心的疼。可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有人说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因为那是违背世间法则的存在,也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触及的东西。

其实季枫霖一点也不差劲,反观,他的成绩很好,一中是数一数二的高级学府,一班培养的都是重点大学的人才,而他的成绩能排前三,除了语文,是全科几乎满分的大学霸。

即便是在一众千金少爷里,也算是楷模,只是偶尔累了会放纵一下自己,才导致他有两个极端。

这样的人怎么会差呢?可错就错在,让姐姐发现了,她却没有资格改变他。

失去亲人……蓝悦熙经历的……想到这个季枫霖把她抱得更紧了:“对不起。我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蓝悦熙打断了。

蓝悦熙道:“为什么要道歉?不是你的错,是带走他们生命的东西不好。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阿霖,你报过仇了。”

说到最后,蓝悦熙的眸子黯淡下去:“对于这种事情,我们从来……

“都无能为力啊。”这句话很轻,轻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微风带来的从来都不是滚烫炽热的生命,而是眷恋世间的无数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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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悦熙的家时清宛建在麴葑市内城的最边缘,这是一座十分精致的“城堡”,内设花园庭院,种着些许花树,间有细水长流,两侧鹅卵石铺路,占地规格极大,说是整个麴葑市最大的建筑也不为过。此处与别处大不相同,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宁静祥和的自然光景,一眼望去有高耸的山,有幽静的树,还有一望无际的花海,无不诠释着梦幻仙境。

在外折腾了那么久,天色见亮,云雾散去,太阳娇羞的从山间露出了一个小角,一寸一寸的照在了大地上,花朵在悄悄盛放,鸟儿在树枝上鸣唱。

蓝悦熙走在庭院的长廊上,美瞳已经取下来了,露出了两只似钻般双眼,美丽却暗淡,意外的空洞,细看又会发现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左眼的下半部分是蓝色的,因太过暗淡,才让人误以为是灰色的。

她手里拿着湿纸巾,擦拭掉脸上的妆容,长而卷的头发散开垂在脚踝处随风飘动,她将头发别到耳后,第一抹来到此处的阳光在她的光洁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勾勒出了她额上的金色纹路,影约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长而曲卷的睫毛在精致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站在那里,宛若神明降临。

恰在此时,一片小小的花瓣飘到了她面前,神奇的是花瓣居然开口说话了!

花瓣唤了一声:“悦儿……”

花瓣传出来的声音极其柔美动听,其中还带着些低沉,似少年又似成人。

听到这声叫唤蓝悦熙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变得柔和了些,双唇微启轻轻咬住花瓣,加快了脚步洗净了手,再将花瓣拿出来捧在手心里。

花瓣笑道:“本想悦儿会吃了它。”

“可以么。”

“可以。

“别说是这花瓣,就算是我的本体,只要你想,都可以吃。”

蓝悦熙用手指轻轻蹭了蹭花瓣温声道:“舍不得。”

蓝悦熙进了屋,上楼进了一间陈设十分华丽但布置又十分淡雅的房间,她坐到摆着一盆蔷薇花的桌子前。月光从窗户外探进来,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冷光。

蓝悦熙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脸埋在手里,闷闷道:“鸶琰,为什么……人们总是守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

“好像无论自己多强,终究敌不过命运的审判。

“可是她们,又做错了什么?我有些担心他会变得不像自己。”

蔷薇花温声道:“这孩子……相信他不会的,让他自己缓缓会没事的,悦儿不要想太多好么?

“强大啊……其实不只是人类,这世间又有谁能够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无论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是仙是妖,只不过是强者稍显快活些罢了。

“这天下人都说,为主权者得天下,可是啊,该失去的,护不住就是护不住。怎会有人做错了事呢,只不过是我们敌不过命运罢了。”

突然,蔷薇花伸出一根藤条搭在了蓝悦熙光滑白皙的肩膀上,“这里,谁伤的?”

早在季枫霖醒之前,肩上伤就已经愈合了,染血的衣服也丢掉了,应该是发现不了的才对,他怎么会?

蓝悦熙把藤条拨开垂眸道:“我没事。对了,一中沦陷后,被一个人占领了”她把除了自己受伤的事情全部都说了。

蔷薇花道:“你觉得是祂?”

蓝悦熙点了点头继续道:“虽说被入侵是注定的事,可为什么是独一个麴葑市?是从小鬼上升到大鬼,恶灵到级别高的恶灵,还是一开始,都来了?”

出事的当天一中就被“封锁”了,情况没有外漏也正常,那季家呢?季家在麴葑市也是大家族,不可能说季家长女出了事却没有一点信息,这是不可能的,那就证明了上层先沦陷的猜想。再来就是她目前所经过的地方都有鬼怪恶灵出现,其他人当真会一无所知么?就只能说明,有人掌控了整个麴葑市,设了一道幻境,在他们看来死掉的人,在别人眼中,还好好“活着”。

蔷薇花是妖,如果局限只有有人类、鬼、怪、恶灵这四种,那么作为“妖”,他理应受到排斥,可他没有,即是说,没有限制。况且,能制定规定的,不是只有恶灵,还能是祂。

蔷薇花道:“……目前我无法作答,神明不问世事,六界互不干扰,这里,是变数。”

互不干扰——蓝悦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鸶琰,你不是妖吧。”这句话是肯定句,蓝悦熙伸手碰了一下盛开的娇艳欲滴的花朵,“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蔷薇花的模样,这两年更是连身躯都碰不到,她对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明明才两年。

而且,她现在对很多事情都不太能集中精力了。

蔷薇花的藤条缠在她手腕上,稍微收紧了一些,严厉又温柔道:“你不愿说,这次,我放过他们,但是你的血,最好别让任何人得到。”

蓝悦熙委委屈屈的低下头,那根藤条又游到了她的脖子上,摇了摇长命锁,上面的铃铛随之响起,清脆的铃铛声让她暂时恢复了清明。

长命锁是祝福也是忠告。

一祝蓝悦熙健康长寿,二劝蓝悦熙珍重生命。

蓝悦熙道:“我知道了。”蔷薇花猝不及防被她环住了,整个花盆都在轻微颤抖。只听见她软软说道:“鸶琰,我想你了。”

真的,很想很想。

蔷薇花发出了一声叹息,“拉上窗帘好好睡一觉吧。”

又是这样,对于想见他的话题,他永远都只知道避开。

哪怕是毁容了,她也不会嫌弃他,为什么就是不愿让她见见呢,就算不好看他也依旧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非人之躯生命长存,直至世灭。

蔷薇花被留在了房间里,蓝悦熙又看了它几眼才回到自己房间,她郁闷的躺在床上。

这张床很大,床上及床边两侧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她就躺在一只一人高的玩偶熊里。

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旁轻声道:“对不起,疤痕很丑,若是见到了,可不要嫌弃啊。”

声音低沉很轻很柔,蓝悦熙猛的睁开眼睛,不出意外的,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她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失神的看着自己的左手。

刚刚明明是抓到什么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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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枫霖回到房间,他瘫倒在床上,身心俱疲。

半秒后,季枫霖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向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衣,黑带束发,样貌精致的男人——准确的来说是少年,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只是气质上过于成熟且极具威压,此时他正温和的看着季枫霖。

“……”季枫霖沉默半晌,扶了下额,又倒在床上了。

“殿下啊。”这一天天的糟心事太多了,他连动都懒得动了。

少年叹了口气,坐到季枫霖旁边。这时候季枫霖忍不住了,把头枕在他腿上,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殿下,我姐姐没了,会不会你哪天也不在了?甚至蓝蓝都……”都离开他了呢?

他一点也不想让重要的人消失了,说这些话是不吉利,可是意外总会到来,麴葑市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竟然开始感到恐惧了。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一次的,我也会保护好她,放心吧。

“如果她不在了,我也没必要存在这世上了。”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居然和蓝悦熙那盆蔷薇花的声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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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悦熙坐在窗台上,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一串铃声响起——她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电话,那边声音风风火火的传来:“宝贝,你知道我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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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
连载中渊朝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