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暮嗅到那残月身上,隐约觉得是妙醉香的气息,不过很浅,可能是不慎沾染上的,便叫住了他:
“等等,你方才来时,可有见过什么人?”
残月有些疑惑的摇摇头,又想了想,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道:
“倒是遇到过一群人。”
“一群?”白玥一皱眉:“细说说。”
残月道,他方才只是路过那里,行径速度快,只见似是一群着戏服的人和神棍似的人,喧喧闹闹的,聊的火热。
出于残月的习惯,他多瞄了一眼,便将他们的行为记了个大概。
那些人好生奇怪,围着一个大炉子又唱又跳的,不知是在做什么。只是那炉子,散发着浓烈的诡异香气。
沉暮问道:“既如此,你没去看看那炉子?”
“不在任务之内,并非我职责所在。”他平静的答道,接着又问白玥:“大人可还有吩咐?”
白玥沉思一阵,道:
“那群人的具体方位,你应该还没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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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白翊睁开双眼时,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人都没有。
莫非,自己是醒的最晚的那个?
昨夜,自己是趴在木桌上睡着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睡姿才致使脖颈不适,他一夜噩梦,在混乱交错着的梦境中来回折腾,还醒不过来,真是有够受的。
白翊梦到了很多,有这几天发生的事,有芩国师,有燕皇,有寒狱的刺客,隐约间,他似乎还梦到了儿时的白府。
梦境中的白府后院,天空阴沉沉的下着雨,雨水打花了锦鲤池中鱼的身形,看不清模样。父亲刚刚训完孩子们拂袖而去,只留得端正坐在亭中的长姐,和桌前吃甜糕的弟弟妹妹。
还有雨中,跪在瑞兽纹青石板上刚受过打而浑身青紫的三妹。
自己是男儿家,倒是还好,只是几个姑娘,父亲似乎总是有更大的规矩套在她们身上。
小时候开始,父亲总是训斥三妹多些,有时严重,还会吩咐下人不许给吃喝,就让那样跪着,不许起身。
一想到白玥,他四处望望,倒是
没见她与沉暮,也不知昨晚歪在哪里将就了一宿。
白翊摸摸脖子,走出了屋,感觉脑子有些昏沉,想着晨起露气清爽,应当是能缓解一些。
草叶在晨光下透的亮黄荧绿,虽然晚上漆黑一片,但有阳光的晨间还是很使人心旷神怡的。
“白哥哥,你醒啦?”檀梦抱着一个简陋的竹篮走了过来:“看你睡得辛苦,玥姐姐和沉哥哥没好叫你便出门了。”
她将篮子放在地上,里面装的是一些蔬菜。
“这么一大早就出门了?”白翊问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嗯。。。我也不清楚。。”檀梦摇摇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啊!对了,他们出门前留了字条的,我去找找!”
她说罢便一溜烟似的跑了,屋后传来泼水的声音,叶婆婆端着盆走了出来,见白翊在,道:
“大人醒了,我这就去煮饭,您先吃点东西,辛苦你们这么长时间。。。”
白翊笑着摆摆手:“叶婆婆哪里话,燕城百姓有难,我们这些为官做宰的自是要为你们做主。”
他随叶婆婆进灶房,本想在一旁帮忙,却发现什么忙也帮不上,叶婆婆步伐虽迟缓,煮起饭来却是十分麻利,熟练的做着每一步,白翊站在一侧显得有些多余。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走出来,正巧撞到跑来的檀梦。
“啊。。抱歉小檀。”
见檀梦揉揉小脑袋,又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其中一张并不怎么规整,他将它展开:
老哥:昨夜潇无双来信,带信残月目睹疑似神教徒与戏子聚众,恐与美人面女子祭伞相关,我与沉暮前去探查一二。老哥带檀梦去吴府附近询访百姓,咱们分头行动,切记当心,慎之又慎!
潇无双来信了?
白翊看了看第二张纸,纸质上等,摸着有些厚,字迹豪放,看来这就是潇无双的信了。
粗略读了读,不由皱皱眉头,潇无双写的也太啰嗦了,不知哪里怪怪的。他将信随手放在桌上,开始思忖白玥留的字条。
戏子倒罢了,残月目睹到的神教徒不知有多少,白玥这丫头风风火火的,不知去了会不会有碍?若打起来,虽然她有些身手,但敌情不明。就那日晚在树林的教徒数量,指不定还会更多,她可是双拳难敌四手。。。
想到白玥身边还有沉暮,白翊心中稍安了些,但还是担心最主要的一件事———赤瞳。
真要打起来,必是一场硬战,对方若使车轮战或人海战,把白玥的赤瞳逼出来,那可就糟了。
“大人?”
白翊正出神,突然听叶婆婆唤他,便应了声。
叶婆婆和檀梦端着饭菜来到桌前。
“我见白哥哥出神,可是有什么事?”
檀梦个头儿矮,看不到桌面,只是踮脚高举菜盘放在桌上,不慎将汤水洒了一些出来。
叶婆婆见状忙放下碗盘去收拾桌子,白翊也去帮忙,才发觉刚才潇无双的信已然浸湿了。
“啊。。。”他赶忙救出那封信,不断的滴着汤水:“糟糕了,那丫头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檀梦见自己闯祸了,也忙来道歉,白翊微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晾一会看看,就算毁了,内容自己也都记着呢。
再说了,潇无双在这信上本来也就没写什么要紧的。。。
正如此想着,突然,所有人眼神一惊。
眼前的这张纸,字迹正在如墨点水般慢慢晕开,没一会便模糊的瞧不出个形了。
而奇的是,有那么几个字却依旧字迹清晰,并无任何变化。
“这是。。。?”檀梦好奇的瞪大眼睛细瞧,又嗅了嗅:“有油纤草的味道呢。”
“油纤草?”白翊有些疑惑。
“我记得,阿姐曾说,油纤草碾碎会有一种油油的汁液,防腐防烂,水火不侵,可神奇了,很多族人都用它涂抹木梁啊器具什么的。”
听她道罢,白翊顿然醒悟,之前只是觉得这张信说不出的违和感,并未多想,此时端详,心中很是震惊。
这张信纸虽是寻常,但确实部分地方还刷有薄薄一层浆液,应该是油纤草所制,难怪有些字并未被汤水所染。
而这些被保护起来的字,随着其他字的晕开而逐渐显露在几人眼前。
吾妻之事。。。。。。。涉。。。。芩。。皇室。。勿。。。。究。。西郊一案。。望。。谨慎。
“吾妻之事涉芩皇室,勿究,西郊一案望谨慎。。。”白翊缓缓念出,与檀梦面面相觑。
橘悔当年死因与芩国皇室相关?
白翊想想又觉奇怪,对于橘悔的死因,潇无双言辞确切,若知道真相,又何须与那放火女子交易?
所以他应当只是知道了大致方向轮廓,这也是防火女子放出的一部分消息以使潇无双信任于她。
这就对了。白翊心想,他之前还疑惑为何潇无双如此轻信那女子,这样就说的通了。
除此之外,潇无双特意强调西郊一案需谨慎,是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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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逍遥村树林。
沉暮看看四周,残月所说向东十里应当就是这了。
树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萧萧瑟瑟,这里的树高耸入云,林中雾气弥漫,一片烟青色晃的人双眼发昏。
一踏入这里,四下空气湿闷异常,白玥坐在一处大石块上,擦擦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头发似是擀毡打绺的贴在脸庞,身上也是粘附着一层水雾一般,湿答答的心中烦躁。
相比起来,她还是比较喜欢干燥的环境,气温虽不高,但这实在闷的要命,没想到逍遥村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可到了吗?”她有些不耐烦。
沉暮点点头:“应该就是这里不远,我们速速查找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痕迹。”
虽着实不想动,但为了快点离开这鬼地方,白玥还是起身准备从石头上跳下来。
“下来时当心。”沉暮一面还在地上细瞧,头也不回的道:“这些石块多有青苔,多留意。”
白玥看看他,挑眉点点头,扶着一旁树干慢慢往下踱,一边嘟囔着:“唉。。。本是不想动的,我可是靠着一股意念。。。”
正说着,沉暮突然一愣,他看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走近一瞧,竟是一只玉石琉璃步摇,断成了一小块,簪身不知在何处。
白玥嘶了一声:“看这玉细腻油润,色泽白糯,质地上乘,再说这琉璃,色泽流云漓彩,这村子里能带的了这种簪子的,怕是只有吴家那位小姐了吧?”
“不,还有。”
“谁?”
“玉薇瑶。”沉暮淡淡道。
“玉薇瑶?”白玥一怔,道:“你可别告诉我,这正是玉薇瑶的步摇。”
“不好说。。。”
沉暮拿起仔细翻看,琉璃上刻着一个“玉”字印文,他点点头:“的确是玉家的东西,看来没错了。”
“怎么是她?”白玥蹲在一旁:“这么说,残月看到的那帮戏子就是锦华戏班的人?那她的簪子怎么会掉在这呢?”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再看周围的土地,有一片焦黑,应当就是残月所说的火炉所在地,香味微微残余了些在空气中,混着雾气更让人不适了。
白玥头昏脑胀,腹中翻滚,感觉快吐了。
“你怎么样?”沉暮见她不对劲,问道。
她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休息下。
看她自己调息,沉暮便再次去附近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玉簪身或其他东西。
可惜这里的东西似乎都被清走了,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沉暮不禁疑惑,既如此,如何独独留一个簪头,总不能是粗心大意所致的?
没一会,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异动。
两人一惊,相视一望,迅速找了隐蔽的地方藏身,屏息凝视。
树丛后,钻出一个戏子,浑身是血,残妆散发,失魂落魄的跑了出来,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翻了好几个滚。
沉暮细看去,看那身戏服,是锦华戏班的人。
“是玉薇瑶的人?”白玥方才调息也好了很多,也看清了来者。“他受伤了?”
那人一摔,此刻便是奄奄一息,沉暮白玥两人赶忙上前扶起他,正要为他检查伤口,却听那人微弱脱力的声音道:
“小。。。小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