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月色与妖(五)

“月妖之眼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柳迟迟看着在手中闪闪发光的眼珠眉间略微有一丝愠怒。

“是【真相】的重要物品哦,关键物品,可以这样说。”

关键物品?

“那为什么会在妖身上?”柳迟迟的语气带上了些疑问。

系统沉默了一会,“这就是妖的世界,不是吗?”

“而妖有时候知道的比人多,却不会利用这一点,这也是它们身为妖的弊病。”机械的声音在柳迟迟脑海中响起。

“现在,它为你所用。”

柳迟迟表情冷漠,“我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成神,【真相】什么的,于我而言不过是个任务而已。”

“真有觉悟啊,可惜,她不能为我们所用。”

“天主,柳迟迟的任务一切进展顺利,那位大人的生命要开始计时吗?”

“等等,离约定的时间还差着很远呢,柳迟迟的命得再长些……”

秋猎的日子对于柳迟迟这种不参与的人来说无聊至极,但在那些参与者眼中却是难得释放压力的游戏。

“系统,这种毫无意义的屠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柳迟迟撑着脑袋看着笼子里一天天变多的猎物不解问道。

然而系统没有回答,“系统?”

柳迟迟再叫一声依旧没有应答,见迟迟没有回答,柳迟迟伸了个懒腰从平木上站起。

话说这秋猎不是几乎所有大臣都要参加吗,现在又是聚时,裴景在哪?

柳迟迟四处张望着,期待在群臣的木匾之中找到那一个“裴”字。

“芙蕖在找什么吗?”这声音,柳迟迟转头看去,果不其然是姜望年,他一身章丹之色,腰封之上镶着两颗洁净光泽的白玉,脸上不变的是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

温文尔雅,吐气如兰,那些话本子里描写的温良之人与姜望年相比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芙蕖?”

“嗯?”姜望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柳迟迟身前,比柳迟迟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姜望年使得柳迟迟不得不抬头才能直视他。

柳迟迟看着已经有些面容有些不清楚的姜望年讪讪开口道:“皇舅你…多高啊?”

“五尺六,还稍微多那么一点吧。”姜望年停顿了一下,“怎么了,芙蕖,问这做何?”

五尺六,一尺是三十三,那五尺六就是……柳迟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遍,“没什么,就是好奇。”

“小姐?小姐我记得是四尺八吧。”紫山若有所思的回忆着。

紫山走到柳迟迟身旁正准备丈量,看着比柳迟迟高出一小截的紫山,柳迟迟握住了紫山丈量的手,“不用了,我知道了。”

紫山看着微笑的柳迟迟一笑带过,“既然小姐不想,那紫山便不测了。”

好的,一米六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的悲伤达成了。

此时的柳迟迟在心里流下了无声的泪水,而姜望年却掀起下摆蹲了下去,双眼与柳迟迟平视,“这样,芙蕖就比皇舅高了。”

说着,大手覆上柳迟迟的发顶,柳迟迟的内心一种名为亲情的东西开始出现裂隙,直到姜望年向她伸手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走吧,芙蕖,我们要准备回宫了。”姜望年伸出手,柳迟迟望着那宽大的手掌,没有犹豫的抓住了他。

“好,皇舅,回宫。”柳迟迟笑得灿烂,夕阳的光照得柳迟迟熠熠生辉,而那温热而又干燥的手掌里仿佛是一个小小的星星紧紧抓着他。

就像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见这个小侄女一样。

姜望年的目光温柔却带上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情绪,是什么呢?也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刻,他会知道的,他会知道的……

元舍古山的秋猎不止安荣的王公贵族,还包括了些外邦子弟,于是最后的头筹庆宴在宫中举行。

柳迟迟透过帘子,看到不只是柳府的侍卫以及马车,几乎是所有大臣一同向皇城归去,而柳府的轿子就跟在姜宁的后面与姜望年并排。

突然对面的帘子也掀开来,是皇舅。柳迟迟这样想着,似乎是姜望年也注意到了她,目光温柔的对她淡淡一笑。

柳迟迟看见后也回之莞尔一笑,随后进入车轿。

姜望年收起神色,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墨杀,这次貌似不太成功?嗯?”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却在尾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意味。

“属下甘愿受罚,只是……”墨杀欲言又止。

姜望年神色一凛,“现在说话还要我请你?”戒指上紫色的水玉开始微微泛光。

“不是,只是那影妖于小姐而言,就算不是一击致命,小姐也不该活着回来,况且…况且只有脸上有微微的箭伤。”墨杀话到此处,语气中染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意味。

“嗯,幽鸦先带他去领罚。”幽鸦悄然出现在墨杀的身后。

“是。”随后墨杀被按住肩膀,融入虚影之中。

姜望年转动戒指,狼头的双眼以及那颗绛紫色的水玉开始泛着幽幽的蓝光,最后竟完全变为釉蓝。

“影妖都不行,姐姐的芙蕖当真不染世尘。”姜望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随后恢复如常。

“那真不知道姐姐这丝神力又能保她多久呢?”一块圆滑的玉佩从姜望年的袖口掏出,玉佩被做成了圆环,中间穿插着一条蚕丝绳,似乎打算用作挂在脖颈之物。

姜望年看着玉佩里闪过的一丝蓝光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回宫的路其实算不上漫长,但柳迟迟还是睡着了。

“小姐,小姐。进宫了,快醒醒。”柳迟迟睡眼惺忪的看着映入眼帘的皇城,好像也没有很奢华。

除了少部分的金顶之外,其余的几乎全部都是木头,朱红的顶梁,深棕的横梁,连扶手拦都是木头。

姜宁看着一副残暴无度的模样,却没想到如此节俭。

不过想来姜宁前半生应该也是骁勇善战、多谋善虑,不然怎能和妖界协定,还能保安荣这一个大国如此昌盛。

柳迟迟擦了擦眼,突然看见了一个人,“紫山,那是?”

“那是萧淑妃,文昭公主和文乐公主的母亲。”

“啊……果然啊,难怪我见得她和姜飞羽如此相像。”柳迟迟在脑内想象了一下那个嚣张跋扈的模样。

“不过,萧淑妃为何不与皇爷爷一同去秋猎?”柳迟迟吃了一口梨子,汁水四溅。

“萧淑妃在生两位公主时受了寒,落下了病根,自那以后萧淑妃也没再出过宫。”紫山替柳迟迟擦掉梨汁。

柳迟迟看着萧纤如的模样,能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但脸上落寞的眼神和那不合适微笑,“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柳迟迟不禁感叹到,“小姐你说什么?”转过头看见紫山一副疑惑的模样,“没什么。只是姜飞羽还有个妹妹,叫什么?”

“文乐公主,姓姜名飞曦。”

“姜飞曦……好,我知道了。”柳迟迟自说自话的念着。

因着是与姜宁一同秋猎回宫,所以进宫的程序不算繁琐。

下了轿后,柳迟迟伸了个懒腰便开始四处走动。

“这宫里还养鸭子呢。”柳迟迟看着在池塘里畅游的白沙秋鸭笑了笑,捡起几片柳叶向水中扔去。

“嘎—嘎嘎——”鸭子十分配合的吃掉柳叶,逗得柳迟迟开怀大笑。

“我先逛逛,之后再来找你们玩。”柳迟迟朝鸭子挥挥手,离开了池塘。

一路上,似乎都没什么宫女侍卫,花却是开了不少,但都是些秋日残花。

柳迟迟走到一扇门前,朱红的门上似乎重新上过色,却还是有些木皮的掉落,柳迟迟上前发现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透过门缝,柳迟迟看见一片有着残枝败叶的荷花池,似乎还有些被拦腰斩断了,却在角落里看见一株开得正盛的粉莲。

这秋天还有荷花开?柳迟迟试着推了一下门,锁链发出声响,这门好像没关紧。

正准备再推一次的柳迟迟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芙蕖,你在这干什么呢?”是姜望年。

柳迟迟像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心虚了一下,却又被“他怎么在这?”渐渐充满。

“我……”柳迟迟刚刚开口,一道急促地声音打断了她,“小姐,小姐,庆宴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让我一阵好找。”来的是紫山。

紫山看见姜望年微微欠身,“御王。”

“庆宴要开始,是否要和郡主一同前去?”紫山始终低着头,好像面前是什么凶猛的野兽。

“好啊,芙蕖,我们走吧。”姜望年伸手,柳迟迟犹豫着握住,而后松开,“皇舅你走前面,我同紫山一道。”

“好。”和煦的脸上除了微笑以外没有任何过多的情绪。

紫山就这样被柳迟迟牵着跟着姜望年走向庆宴的宫殿,而那扇朱红的门在下一刻被迅速锁紧。

连最后一丝阳光也从院落里离去,而那盛开的荷花依旧挺立。

似乎连风雨的打击也不能是她折腰半分。

柳迟迟再次路过那片池塘,白沙秋鸭都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

这宫里鸭子真会享受。

柳迟迟随着姜望年来到宴会上,各家的王公贵族早已聊得热火朝天,便没人注意到这姗姗来迟的三人。

柳迟迟看见了姜宁身边的柳子城,向他招了招手,柳子城则示意她来身边坐下。

在姜望年和姜宁的注视下,柳迟迟坐上了席位。

“今日是秋猎的庆宴,我宣布过头筹后,庆宴便正式开始,还请众爱卿不要拘谨。”姜宁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独有的帝王之感。

以至于他一开口,刚刚还喧闹的宴厅,顷刻间,鸦雀无声。

“今年元舍古山—阳折秋猎的头筹是……”

而庆宴氛围的制高点也被姜宁这次宣布把握住。

“御王—姜望年。”

一时间,祝贺的声音在宴厅内不绝于耳,也有些人的脸上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姜飞羽就是其中一个。而面对这些声音,姜望年的脸上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但当柳迟迟的双眼看去,群臣的脸上各样的表情都有,欢愉的、嫌厌的、鄙夷的……到底有几人是真心祝贺的呢?

柳迟迟看向姜望年,他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柳迟迟在心里这样想着。

此时,一位胡须发白的大臣走上前。

“江卿有何事?”姜宁看着眼前的老人问到。

“小女愿为阳折庆宴献之一舞,不知陛下可允?”

“自然是允的,快有请。”姜宁笑的乐呵。

随着几位穿着清丽的舞女进入,宴厅响起了悠扬的乐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曼妙的舞姿和悦耳的曲声中,唯独柳迟迟一直盯着舞池中央的一位舞女看。

她看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对淡然的秋波眉,一双温婉的瑞凤眼在柳迟迟记忆的脑海里勾起一层波浪。

“迟迟,这舞好看吗?”一旁的柳子城出声问道,柳迟迟点了点头,“好看,但柳府里不用了。”

柳迟迟知道柳子城问这话的意思,于是打消了他的念头。

一曲结束,除了中央的那位其他的舞女纷纷退场,这时,江沂招呼着台上的人儿。

只见那人刚抬脚,“可否言说江卿的小女姓名?”姜宁出声道。

江沂上前,弯腰拱手道:“小女姓江名暮秋,单字一个云。”

江暮秋。

柳迟迟的眼眶放大,心中压着的石头顿时碎裂开来,她叫江暮秋,那……

柳迟迟身形一晃,似乎有些不稳,“爹爹,我出去吹吹凉,这里面有些闷得慌。”

看着流着汗的柳迟迟,“那你早些回来,要不要紫山她们跟着?”柳子城有些担心担心地问着。

柳迟迟摆了摆手,笑着说:“只是去吹吹风,况且在这皇宫里我不会出什么事的,您放心好了。”

还没等柳子城再说两句,柳迟迟便提着茉莉黄的裙摆从后门离开了。

此时,藏蓝色的衣袍进入宴厅,金瞳四望,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在?裴景眉间出现一丝愠怒,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转身离开,而角落里,深棕色的双眸却始终盯着那红绳系在腰间的金铃。

“四象碎心铃。”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笑,“有点儿意思。”

离开宴厅的柳迟迟在黑夜中奔跑,寒冷的空气在夜里化作利刃割的柳迟迟的脸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只记得“江暮秋”。

她在池塘边停下,看着天上的繁星和她的影子倒映在池塘之中。

而随着“江暮秋”一同来的还有那些,被她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那个名为“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打得如今的她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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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难见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