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蒋近的母亲终于接起了电话，她原本正在就把里好好工作的，结果接到了家里的催命电话，她不太耐烦地接起来就问，“什么事啊？我正在工作呢？干什么啊？”
蒋黄异自己不敢说他把儿子又给弄回家的事情，就把手机丢给了蒋近。
蒋近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对方盯着床上发烧烧到脸红的老二，一下都没有看蒋黄异。
他只好低头开始琢磨自己应该怎么说，怎么描述今天家里的突发状况。
“你有没有事啊？没事我挂了！”母亲的声音具有穿透力，被父亲听到了。
蒋黄异拍了他的大腿一下，示意他赶紧说话。
蒋近难为情地开口，“妈......弟弟回来了。”
“他生了重病，被人家送回来了......人家要你们，把八万块钱还回去，爸爸今天给人家签了欠条。”
他妈沉默着一言不发，后来低声骂了一句“你妈的”被蒋近听到了。
最后她对着手机一声大吼，“把手机给你爸！遇到事情把一个孩子推出来算什么事？让你爸听电话！”
蒋黄异显然能够听见她的声音，战战兢兢地拿过电话，手机刚一靠近耳朵就听见了对面毫不留情的骂声，“蒋黄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现在有什么钱去给这个孩子治病？我们现在连这两个孩子都养不起我们怎么可能能给这个孩子治病？你这样的又不出去工作，难不成让我一个人在酒吧里赚百八十万？”
“都怪你这个肚子不争气，要是第一胎生出来就是个男孩我们现在还用这样没脸没皮的讨生活？蒋黄异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现在还把欠条给签上了是吧？你是不是就仗着你自己平时一个月出去跑一次车是吧？啊？你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了是吧？你这个扫把星！”
“这能怪我吗？这是我的错吗？难不成生不出来女孩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都是我的错吗？当初不是你非要给我吃那什么处方说一定能生出来女儿吗？怎么又全都成我的错了呢？你他妈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你现在给我翻旧账是什么意思啊？翻旧账是吗？来我给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谁要跟你翻旧账啊？我现在签这个欠条不也是为了你的这个女儿吗？他们说如果我不签就要砍掉他的手指头啊！你看看女孩子被砍掉手指头算是什么事啊！我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吗？”
“为了我和孩子？你怎么这么会往你自己脸上贴金呢，你就是....你早就该死了！”
“你该死！你才最该死！”
蒋近自觉耳边终日充斥着这样的声音，低下了脑袋不知道该看向哪个地方，也不想抬起头，这太沉重。
他见他们实在太吵，抱着睡着的妹妹和发烧的弟弟回了自己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在那张不怎么宽敞的小床上躺了两个睡得很熟的小孩，蒋近把门关上，希望能够堵住外面的声音。
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一阵不适，还没彻底清醒的他就已经蹲在垃圾桶旁边呕了一通，最后双手撑地向后仰着，大口喘气，两只眼睛里还有黑黑的东西晃来晃去。
他想着要不今天不去上学了吧，反正昨天父母都已经吵得这么凶了，谁还有这个闲工夫管他，但是又想起来自己昨天答应了沈清在校门口汇合的。
不能食言。不能对沈清食言。
张忆明回去的路上依旧坐在简初水的后座上，看表情有点萎靡不振，就差抱着个什么东西往人跟前凑了，唯一的区别就是长大了。
简初水把车一停就跟着张忆明往前走，走进了张忆明的家。
因为简初水是他哥，所以张忆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张忆明在小说里的父母可不一样。
张忆明的母亲拢了拢自己的披肩，凑上去笑着问，“忆明啊？这位是？”
张忆明这才想起来现在他们两个扮演的角色不是兄弟，恍然大悟一般，“哦，我朋友！简初水！”
“你上个学怎么把人家拐进家里了？”母亲走上前去打量这孩子的长相，调侃着看向儿子。
“哦！”张忆明开始快速变出一个理由，“他......他父母出差了，家里没有人，自己也忘带钥匙了这几天就借住在我们家里。”
母亲了然地点点头，责怪他，“怎么不早通知我们啊，还能提前给他收拾个房间出来。”
“哦，没事的，他跟我一起睡就好了。”反正都是亲兄弟。
张忆明无所谓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母亲嫌弃他不洗澡，“哎呦，在外面闲逛一天了吧？你看看这身上是什么味道啊，赶紧去给我洗澡。简初水是吧，你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洗吧，好吗？让忆明给你拿套睡衣啊。”
张忆明一边起身一边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今天在那一条老街上待太多时间了才染上的味道。
他的表情像是即将升天一般“享受”，憋着气对着简初水招了招手，“来，你跟着我走。”
像主人呼唤小狗一样的动作。
简初水跟上了张忆明，回想着他刚刚的表情，也低头闻自己身上有没有“迷人”的“香气”，还真是要死了的味道。
“你想要穿哪种啊？”张忆明打开这个房间里的衣柜，向他展示衣柜里的服饰，“我跟你说啊，你明天赶紧自己出去买点衣服去，别每天在我衣柜里挑东西，这算什么事啊？”
他不太喜欢别人对着他的东西挑挑拣拣的。
“你最不喜欢哪一件啊？”简初水之前看过张忆明和室友一起拍的一期生活类视频，了解他不喜欢这种时刻。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随便？”张忆明饶有兴致地挑挑眉，露出一个笑容。
“是的。”直觉告诉简初水，他一定没憋好主意，但是他无所谓。
张忆明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卡通睡衣。
他翻箱倒柜，在一个小角落里翻出了那件奥特曼样式的睡衣，展开给简初水看，“怎么样？这个审美是不是很适合你？你看看和你多配啊。”
“傻样的。”
简初水难过地抿了抿嘴，“你认真的吗？”说着他接过来往自己身上比划着，试图向张忆明清晰地展示出这件睡衣上身之后的效果。
“当然啦，我以前给我室友搭配的衣服他穿上都很喜欢，请你相信我。”张忆明把胳膊搭在简初水的肩膀上，开玩笑道，觉得他哥应当是不太会拒绝穿上的，毕竟他以前没尝试过这种新鲜的东西，怎么说今天都得让他尝试一番，彰显一下自己的威严。
简初水把衣服一收，往手臂上一放，脸色一板，冷着声说，“温齐炎吗？是那个和你一起拍视频的？”
“嗯？你刷到过？”张忆明没开灯，也没在意简初水是什么反应，“先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你赶紧穿上给我看看。”
简初水不乐意看他转移话题的样子，就好像网上说得那些谣言是真的一样。
“他不是一直都在和你一起拍视频吗？不说干嘛。”
“简初水你干嘛一直提温齐炎？”张忆明这才觉得他哥有些不对劲，“你看上他了？”
“你喜欢男人？”
简初水原本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在此刻措不及防地变了，张忆明是故意装的还是故意的？
“我不喜欢他，他的长相我都没记住。”简初水为自己辩解。
“你不喜欢他还一直提，还考古了对方的视频吗？”张忆明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在黑暗中翘起了嘴角。
简初水的脸往旁边一偏，把衣服往旁边的床上一扔，拉住张忆明搭在自己肩膀上是胳膊，把毛衣袖子往上一拉，胳膊上面的图案就直接暴露在空气当中了，“你的纹身，是他纹的。”
简初水不清楚实际情况，但是他一直能刷到营销号宣传张忆明和对方的产品，那个视频里头说，张忆明本来不同意的，但是温齐炎开口求了他几句，他就同意了，但既然纹上了，就要纹点有意义的。
“你在说什么？温齐炎不会画画，怎么可能会纹身。”张忆明抽回自己的手臂，不乐意再和简初水聊这个话题，我管他关心什么，管自己什么事？
“你怎么回事？管这么宽？”张忆明不耐烦道。
“我之前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想问问含义。”简初水不折不挠地问。
张忆明把简初水往后面一推，“他妈的关你屁事啊？”
简初水往后退了一小步，张忆明没使劲，张忆明不乐意提这个问题。
“你赶紧出去，我要洗澡了。”张忆明看也没看随便抓了一件衣服就往卫生间里走。
但是他那暴脾气实在忍不住这一分钟，或者是洗澡的这几十分钟，直接开门愤恨地对着简初水喊了一句，“你妈的，我纹个纹身还要跟你汇报一下？”
下一刻，他立马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在门里面不敬地翻着白眼。
张忆明动作十分粗鲁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在灯下，炫红的夹竹桃好像被菟丝子缠绕的更加紧迫，多看一秒都让人觉得喘不上气。
张忆明应该怎么说？
说，这是自己给父母设计的吗？当着原配儿子的面儿吗？
他挑起一边嘴角，自嘲着。
简初水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张母站在门外，抱着手臂等着他。
他现在还有点笑不出来，但是碍于礼貌他还是来了一个近乎于无的微笑，“怎么了阿姨？”
“我刚刚听见我儿子吼你了。”张母慢慢走近他。
“哦，阿姨，我们两个是......”
张母不给他留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做出一个静声的手势，“你不要跟我们家忆明睡一个房间了，我刚刚给你收拾了一个出来，你睡那一间吧。”
“阿姨，我们两个没闹矛盾，刚刚那是闹着玩的。”简初水有点哭笑不得。
这位女士倒是拥有和张忆明一样的敏锐的心思。
“那他怎么会吼你？”
“我这个人比较讨人嫌，刚刚口无遮拦，我正想着去给他道歉呢。”
张母还要再赶他去别的房间的时候，旁边张忆明的房间门被其打开了。
张忆明本来是打算把简初水领回自己房间的，可谁知道一开门就看见了对方穿着奥特曼的衣服，原本严肃的他瞬间就有点绷不住笑了，于是他只好一秒八百个假动作最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我没跟他吵架，刚刚开玩笑的，都没控制住情绪，没吵架，好好的。”说着对着张母笑了一下然后牵着“奥特曼”的手往回走。
简初水在路过张母的时候也礼貌地笑了一下，总之他可以暂时原谅那个什么温一会儿。
回到了房间，张忆明终于可以放肆地嘲笑简初水的着装了。
“我去，简初水看不出来啊，身材这么好，给这件衣服衬得都更有风味了呢！哈哈！”
这件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反正肯定不是近几年，因为它长度不够长，肩膀也不够宽，所以整件衣服都死死地扒在简初水的皮肤上，完美展现了他的肌肉线条和宽肩窄腰。
要是张忆明不说的话简初水还没注意到这件衣服在自己身上的效果，现在他低下头一看，这波要是不展示一下也太亏了吧，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下一秒，就听见张忆明一声惊呼，“我去！腹肌都能显出来？！”
简初水嘴角刚要扬上去，就听张忆明的下一句话是，“你快脱下来！我也要穿！”
“......”
简初水沉默着把这件奥特曼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接过张忆明脱下来的睡衣，有些冷，他只好把张忆明的睡衣穿上了。
张忆明非常利索地把这件衣服往头上一套，随后立马跑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观摩自己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
还行吧，虽然说肩膀没有简初水那么宽，但是自己的腹肌比他好看，“可以啊，整件衣服居然这么显身材嘛，早知道当时就穿上看看效果了，但是这衣服版型实在太差了。”
简初水悄无声息地站在张忆明的身后，看着对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腹部，再看看镜子里的脸。
“这个裤子你要不要穿？”简初水歪头想到一个馊主意。
“不要，这个裤子你穿不好看，我才不要穿呢。”张忆明非常满意这件衣服，但是已经很晚了，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皮有点涩，“算了，明天早上再欣赏吧，我们现在去睡觉吧。”
张忆明关上了卫生间的灯，独留简初水一个人在昏暗的卫生间里，听着他在外面踱步的声音，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张忆明从小就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占床秒睡，所以当简初水拿着毛巾擦着湿发出现在张忆明的床边时对方早就睡着了。
简初水把手里的毛巾往别处一挂，躺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睡眼，这么安静，他又叹了一口气，翻身面向他。
简初水用手指戳了一下张忆明的脸，嫩嫩的，他的手又游荡到张忆明的小腹处，又戳了一下，依旧软乎乎的。
而闭着眼进入梦乡的张忆明没有任何意识，什么也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