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忆明和简初水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外头下着小雪，只是雪并不大，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就算人们有这个兴致伸手接雪，这一片片也不乐意在他们的掌心里逗留。
这种东西若即若离，抓太牢会不安，抓太久会不见。
张忆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游历了两三年了，难得的出现了一次不一样的天气，他伸出手，去触碰和真实相近的东西。
落在手心里没什么感受，小小一坨，坚持了不到两秒的时间。
说真的，这雪是不是故作清高？
张忆明回头看一眼沈清的家，在看一眼隔壁，忽而皱起眉头。
有些东西是假的，人们才会感到茫然。
张忆明收回目光，在一瞬间就调整好了失控的情绪，看向就站在身侧不远处的哥哥喊道，“简初水，我们回家吧。”
他也没有管对方有没有跟上来就独自往前走，两只手都插在自己的口袋里，低着头看向脚下的花路。
直到他听到了身后隐隐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看着辽阔无比的天空。
简初水地动作比较有侵略性，快步走到张忆明的身边，手部伸入对方的口袋，和张忆明的胳膊交错着在口袋里牵住了手。
“张忆明，你不开心了？”
简初水从前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他不会像蒋近一样贴心照顾弟弟妹妹，也不会时刻为了别人着想，只是后来有一次张忆明回家之后发现哥哥好像大变样，居然无视自己的挑衅，转头开始给自己收拾刚带回来的行李箱，那时张忆明觉得简初水绝对是吃错了药。
他想着，顶多就这么一回。
他不知道为什么，之后自己每次回家都是无数回这样的经历。
张忆明以为是一家子人晚上都吃了菌子，中毒了。
他觉得看着简初水给自己操心着这个操心着那个总是有些闷气，只是不知道这气的源头到底是哪里，就感觉像是......
简初水跟他休战了，在自己有能力与他对抗的时候，而从前自己受过的委屈都被他的无声所埋没了，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像这种谈心的时刻他和他也从未接触过。
张忆明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两下，看样子是在挣扎着，但这口袋实在是小，简初水的力气他也难以招架。
“简初水，你自己没有口袋吗？你冷还带着我一起冷是吗？”
“不是的，我就是想牵着你走。”简初水低头看到张忆明的表情算是缓和了一点，至少是稍微转移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好吧，其实是我有点难过，想让你安慰我一下。”简初水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远处，随后不明所以地笑起来。
张忆明看不懂这个人，他又以为是今天下午打扫屋子的确有些累人，便也不再挣扎，鬼使神差的，他还磨了磨对方的手指。
“简初水，我觉得我们可能马上就要走了。”
“这个副本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
此刻，简初水验证了张忆明就是心理有很大的落差感，才会这样落寞。
“你舍不得他们吗？”简初水用自己的大拇指蹭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张忆明讨厌简初水问的这个问题，自己安稳地回答了对方就像是在向他诉苦一样，他认为这是一种不讨喜的行为。
张忆明打算换一个话题，至少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
简初水却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一般，“张忆明，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憋着不好。”
张忆明听着这种话就是浑身刺挠，“简初水我躺病床上的这几年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简初水很久没有再去回忆那段日子了，但无论如何他都记忆犹新。
“应该是有的。”
张忆明用眼睛瞥了他一眼，随后依旧看着湿漉漉的石地道，“你冷不冷？”
“我还好，没什么感觉，你冷吗？”简初水下意识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对方穿上。
张忆明用力拉住自己的手，不让它出来，“我没什么感觉。”
顿了顿他道，“简初水，等以后回到现实世界之后你去看看医生吧！”
“为什么？我心里不正常吗？”
“我觉得你可能就是之前压抑太久了，现在确实变得有点‘面目全非’了。”
从前张忆明总觉得简初水是虚伪的阴暗的爱使阴招的，可现在他似乎没那点子心机了，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消散这些东西。
风雨早就停在半空中不愿降落，它们都想适可而止就够了。
清晨，窗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只是世界好像在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就连小区里种的常青树都失去了自己最骄傲的绿叶。
沈清今天打算和蒋近带着两个小朋友一起出去买衣服，顺便叫上了另外两个人一起出去，帮他们拎购物袋。
张忆明昨天晚上很早就睡着了，早上被叫起来的时候无比清醒，看着这拖家带口的样子，哭笑不得又舍弃不下，最终只能斟酌着说出一句，“你们出去玩还带着我们吃狗粮？”
沈清伸出一根手指头，故作深沉地晃了下，“你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好吗？我们两个现在纯是收债人和还债人之间的关系好吗？”
说完她还抬起头去看简初水是什么反应，二者脸色都没有任何异样。
张忆明觉得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也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简初水，探视的眼神看过去，面上好像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简初水一开始也不解地看了一眼沈清，但是还未想明白的时候就先回应了张忆明看过来的目光，笑眼眯眯。
沈清佩服这两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里感叹简初水这个大尾巴狼。
“走吧，到时候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们的，这都快过年了，正好算是买些新年礼物了。”沈清冲着他们抬了一下头。
“行，我给你买条围巾戴戴？”张忆明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你不是知道我不会戴围巾吗？你故意挑衅我？”沈清单挑一边的眉毛，“那我给你穿小鞋？”
“别哈，我想着到时候上网给你找点戴围巾的教程吗？你到时候跟着学就好了。”张忆明走过去牵过蒋近弟弟的手，“今天就不比赛了吧。”
“实际上也只有你一个人在意到底比不比赛。”蒋近把弟弟的水壶递给对方。
“不可能！这是谁说的？怎么能不记我们简初水呢，明明他也很在意比赛结果的好不好！”张忆明走过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咬着牙问，“是不是啊，简初水？”
简初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随后说，“可以吧，那我在意一下吧。”
“你这么勉强是什么意思啊？”张忆明把手里的水杯扔进简初水的怀里，随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几步。
几个人马上就逛到了这座城市的商业中心，这里面大概有五六家衣店，里面的衣服质量都还不错。
两个小孩子对买衣服这件事情的兴趣不大，一开始还会到处跑跑来看看哪件衣服好看，哪件衣服适合对方，后来就开始坐在儿童区的一个沙发上无聊的畅想未来了。
只有三个人在认真挑选适合孩子和蒋近的衣服。
蒋近这个人也是，在出门之前听到沈清说把这次当成新年礼物的话他还真听进去了，在听着几个人讨论自己适合什么样的着装的时候就开始走神看女装。
先给沈清买了再找时间给张忆明和简初水买一套，他暗自点头。
直到他们把所有店铺都看完的时候他才看见一件衣服，他觉得那件衣服绝对是为沈清量身定制的，于是就指给对方看。
沈清对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欣喜，这算是收到了一份惊喜。
随后是蒋近拿自己身上最后一点钱付的，还好算是付得起。
当他们打算去对面日用品点再买点东西的时候，牵着蒋近妹妹的沈清愣了一下。
沈清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不由得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这么多惊喜？
沈清左手拎着一个购物袋，左手牵着一个拿着小水壶喝水的小女孩，其实这个场面着实是有点吓人的，反正沈父是在心里怀疑了一下这个孩子和沈清的关系。
仔细看看长得也不是很像啊。
沈清回过神之后就顺着父亲的眼神看了眼自己牵着的小姑娘，随后转身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递给蒋近道，“我看见我爸了，你们先去吧，我过去聊两句就回来。”
随后就双手插兜走向了父亲。
其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再次回到这个城市，通常过年过节也都是自己坐车去隔壁市找他们，没有这两个人过来找自己的先例。
她第一句话就问，“怎么过来了？还知道我在这里？”
“本来不知道的，但是回家没看见你在就问了张忆明的妈妈，她说你们今天打算出来买衣服的，我想来想去这周围也只有这一家大型商场就过来了。”父亲的眼神还停留在那位接过自己女儿手里购物袋的人。
“你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吗？”沈父一向这样，有什么问题就是直说。
沈清脸色有些差，又觉得无语，“我才十六周岁！”
“那是我同学的妹妹。”
“我看家里的房间都收拾干净了，你猜到我们要回来了？”沈父不再看着对面，于是转身打算带着沈清过去吃饭。
沈清没走，叫住对方，“干什么去？”
“‘们’是什么意思？我妈也回来了？”
“是啊，就在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饭店里，你不打算去看看？”沈父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带出来，本来是想先跟沈母好好谈一下再回家找沈清的，但是现在一出来打算透透气就看见了自己女儿。
“你们两个居然还会一起吃饭？”沈清不由得讥笑。
虽然嘴里是这样说的但她还是跟着父亲往对面的饭店走过去。
沈父听见她这句话倒是也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确实是不适合一起吃饭，我刚刚坐下来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缓缓耳朵了，你妈的杀伤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沈清确实不知道，他们两个吵架从来都不当着自己的面。
“我就不跟你们吃饭了，我等一下和我朋友们一起吃，之前约好的，还有啊，你们如果要住在这里几天的话，自己出去找酒店，家里这两天不方便。”
“嗯？为什么？我刚刚看到的家里明明收拾好房间了啊。”
“收拾好了又不是给你们住的，你们还要一起住的话是不是有点诡异啊？”沈清看着父亲的背影，眨了下眼睛。
“好吧，就是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在家里藏人了。”沈父走进饭店里，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沈清。
“哦，那你就这么认为吧。”沈清也毫不在意他们两个是沈母想法。
来到餐桌前看见母亲正在喝咖啡，她走过去，站定，叫了一声，“妈。”
“沈清？你怎么在这里啊？跟朋友出来玩？”母亲把咖啡杯放下来，半眼不看沈父。
“算是吧。”
“来，坐下来吃顿饭？”母亲招呼着她。
“不用了，我等一下就走了。”沈清摆摆手，“我就来看你们两个一下。”
“你们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就是想回来看看吧，好久没看你了。”
“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沈清到底还是坐下来了，站着有点碍事。
“我今天晚上就走，你爸爸可能会待长时间一点。”
沈清看向自己的父亲。
“我之前不是接到你的电话了吗？人家到现在也没和我说明他沈母时候卖，就过来找对方签下合同。”沈父也坐下，只不过是母亲座位的正对面。
“不用了，你把合同给我，我到时候带给他然后寄给你就好了。”沈清向父亲伸出了手。
拿到合同之后沈清下意识就要开始看了，但是忽然想起来这是百年一遇的家庭聚餐了算是，于是就抬起头。
三个人有些面面相觑的意思。
沈清看了眼时间，“这样吧，我就不耽误你们谈事情了，我朋友还在等着我过去呢，就先走了。”
“哎，你这孩子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沈清站起来松了一口气，“哦，其实来不来都没什么吗效果。”
“对了，我前些日子收拾家里的时候看见家里的相框了，我们是不是好久都没有拍照了？”
“是啊，你要是下午有时间我们就去看看附近的照相馆？”沈母笑着看向沈清。
“不用了，我就现在随便拍一张就好了。”沈清说的随便是真的很随便。
沈父沈母第一次挤在一个小小的摄像口下面拍照，有些笑不出来，于是问，“要不还是找个专业的地方吧，你这样拍的话也不好看。”
“不用了，你们要是实在不想拍的话就算了。”沈清马上就要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了。
沈母看了一眼沈父，拦住女儿，“行，好不容易拍一张，爸爸妈妈配合你。”
沈父沈母坐在了同一侧，画面小的只剩下了三个人的脑袋。
沈清一眼扫过去，明明三个人长得挺像的啊，为什么偏偏离得这样远呢？
“你们两个笑一下。”沈清提出要求。
沈父沈母便露出一个比官方还官方的笑容。
没事，至少这张照片上面的他们是笑着的。
人类总喜欢这样催眠自己，以为只要不正面矛盾，矛盾就不存在一样，实际上他们在暗处肆意滋长。
沈清拍好之后放大画面打量了两眼。
“沈清，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拍照片啊？”
“不是突然，就是有人想看。”沈清按下保存。
“我走了，你们有话慢慢聊，外面冷。”
一出门沈清就感受到一股子从远方吹进骨子里的风。
其实没有很冷，这一切也都可以成为幻觉，主观上人心更冷些，但她早已不在意，这算是一场不负责任的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