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宫人整齐划一的下跪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小熙!”清欢立马喊来了小熙,紧紧的捉住她,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惶然:“快,去把陛下叫来。”
小熙忙不迭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娘娘放心,我现在就去。”
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清欢百思不得其解,遣散了众人,扶额撑在桌面上。
怎么会?
她明明身体受损,无法有孕。
而另一边的慈宁宫,一个宫女跑进了殿内,急忙告知情况。
沅玥闻言震惊不语,手中的佛珠悄然滑落,半晌才缓过神来,沉声道:“此事当真?”
宫女忙跪下行礼,笃定道:“千真万确,太医院的院士亲自把的脉。”
“而且……皇后娘娘的月事确实晚了有段时间了。”
沅玥眉头紧锁,心中暗忖:清欢那孩子身体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
殿内噤了声,片刻寂静。
张嬷嬷见状挥了挥示意宫女下去。
“娘娘。”
沅玥睁开眼:“怎么可能呢?那时……可是你亲自下的药。”
她一脸坚定的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当即下跪:“娘娘当时也看见了,宋家女还因为那事病重出了宫。”
“起来吧,哀家并不是怀疑你。”她揉了揉眉心:“备轿,去坤宁宫。”
坤宁宫屋内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清欢见沅玥前来,强撑着起身相迎:“母后怎得突然来了?”
沅玥摆了摆手,示意张嬷嬷退下,屋内仅留下她与清欢二人。
沅玥的脸上故作喜悦,目光却紧紧盯着清欢:“孩子,听太医院说你有孕了。”
清欢心头一顿,强颜欢笑道:“还是母后消息灵通。”
沅玥表情不变,目光却暗了下去,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是个好消息呀……皇帝知道了吗?”
“已经派……”清欢的话还没有说完,宫外传来一阵喧嚣,宫女急匆匆的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娘娘!”
她当即噗通下跪:“柱国将军他……逼宫了!”
清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爹爹……怎么可能!”
见她踏步就要离去,沅玥厉声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你要去哪里!”
“母后!我宋家自开国便恪守本分,忠君爱国……”清欢斩钉截铁的说着:“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不容两人细细思考,远处便不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大队锦衣卫闯进了坤宁宫,清欢下意识的将沅玥护在身后。
她厉声呵斥:“大胆!你们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锦衣卫中,一个穿着玄色锦服的男子缓步走来。
他便是盛王,朱玄栾。
“儿臣,参见母后……”他拱手弯腰,目光落在了宋清欢那张假装镇定的脸上,勾唇一笑:“皇嫂。”
“栾儿,这是何意?”沅玥拍了拍清欢的手背,上前对视。
“宋衡逼宫,奉陛下之命,来保护母后。”
朱玄栾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森冷。
他微微侧身,身后的锦衣卫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将坤宁宫的各个出口牢牢堵住。
清欢强忍着怒气:“你怎么知道母后在本宫这?”
朱玄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再次落在清欢身上:“宋衡率领大军围困皇宫,皇嫂,你身为宋衡之女,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清欢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与朱玄栾对视,“盛王殿下,宋家世代忠良,爹爹绝不可能做出逼宫之事,在没有见到陛下和爹爹之前,本宫半个字都不会信。”
她义正言辞的与朱玄栾四目相对。
而朱玄栾目光却不自觉的打量起了清欢,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清欢见此,眉心一皱。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踱步。
“柱国宋衡,手握重兵,因其女有孕而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今率兵逼宫…皇嫂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玄栾来到她的身后,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清欢浑身一僵,寒毛直竖,强忍着恶心与愤怒,猛地侧身躲开,和朱玄栾拉开距离,眼眸怒瞪:“你简直荒谬至极!”
“我已经派杀手去乾清宫,今夜过后,世人只会知道是宋衡欲图篡位,而本王率锦衣卫剿灭了乱党,稳定朝堂。”
此言一出,坤宁宫内瞬间死寂,沅玥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栾儿,你竟然……”
清欢心急如焚,上前抓着他的衣领:“你怎么可以加害自己的哥哥!”
朱玄栾回过头,脸上已没了那副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野心与疯狂。
他随意的推开清欢,径步走到锦衣卫间,低沉着开口道:“这皇位朱玄礼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清欢和沅玥团团围住。
“二位,还是乖乖的待在坤宁宫内吧,毕竟外面,刀剑无眼。”
清欢冷静了一会:“所以……爹爹会带兵进宫,都是因为你!”
朱玄栾赫然仰天长啸,然后天真般的朝着清欢眨了眨眼::“是因为你呀……”
“我还要多谢大哥将你困在了深宫里,不然我都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林衡心甘情愿的带兵入宫。”
清欢只觉一阵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手撕了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
朱玄栾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皇嫂,这可怪不得我。谁让你宋家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我那大哥又对你们信任有加。只要宋衡在一日,我这夺位之路就难如登天。”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至于你,皇嫂,你不过母后手里权衡朝堂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当真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嘛?”
朱玄栾指着一侧的太后:“你以为是谁让你在九岁那年患上重病,子嗣艰难的。”
他看着沅玥,咬牙切齿着:“我的母妃……就是被她这个看着和善,实际蛇蝎心肠的女人给害死的!”
清欢紧咬下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依然有了放手一搏的想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消息:“殿下!朱玄礼跑了!”
“怎么回事!”朱玄栾愤怒的冲过去:“那还等什么!去找呀!我就不信他能跑出宫前不成!”
沅玥闻言,悄无声息的走到清欢的身边:“后殿的书柜下有一个暗门,快去,去找他。”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犹豫,可看着沅玥决绝的双眼,她咬了咬牙,不再迟疑,趁着朱玄栾和锦衣卫没注意到她,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去。
她刚到书房,外面就已经起了骚动。
清欢连忙开始摸索,终于在一个花瓶下找到了机关。
暗门内的通道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
清欢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何处,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父亲,找到玄礼。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一个破败偏僻的宫殿里出来,此刻皇宫内的烟火清晰,各种各样兵具碰撞声响起。
她沿着宫道,走到了主道,看见了宋衡坐在马背上。
“爹爹!”
清欢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裹挟着无尽的思念与焦急,瞬间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宋衡猛地转过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自己的掌上明珠正狼狈的站在墙边。
而与他一同回头的,还有坐在另一侧马匹上的朱玄礼。
他立即下了马,两人相向跑去。
“宁儿!”
“玄礼!”
清欢提着裙摆,面带笑容的向他伸出手。
下一秒!
一支箭赫然穿过她的胸膛。
清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突兀冒出的箭羽。
嫣红的血迅速在衣衫上晕染开来,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的身子晃动,手中的裙摆无力滑落。
“不——!”
眼睁睁看着爱人倒在怀中的朱玄礼嘶声怒吼。
他看着手里的鲜血忍不住的颤抖。
眼眶瞬间红润,声音破碎:“宁儿,宁儿!”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混着泪水,滴落在清欢愈发苍白的脸上。
宋衡看着这一幕面色惨白,却顾不上伤心,立刻下令:“保护陛下!”
城墙上。
朱玄栾带着太后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瞪着眼看着,笑着疯狂。
沅玥哭的泪流满面,她挣扎开朱玄栾,怒吼着:“害你母妃的是哀家,有什么你冲哀家来呀!”
“不够,我要他痛苦千八倍!”
朱玄栾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猛地扯过沅玥,眼中闪烁着报复的火焰,居高临下地吼道:“我要你们一个个都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看着最在乎的人在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
说完,他一把将太后拉扯着上了城墙。
“朱玄礼,好好看着,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
随即,朱玄栾松开了手。
清欢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一道身影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我的人生,结束了吗?”
“还没有告诉玄礼,我们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