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庙两侧的阶梯入口处各有两名守卫负责检验通行证的真伪,检验通过的人由褐袍祭司带领拾级而上进入神庙,送完人的褐袍祭司从正中间的阶梯走下来,又能完成下一轮的护送,十几名褐袍祭司看上去人少,应对今天前来的信徒倒也绰绰有余。
戈雅和斐利斯来得比较晚,因为米亚姆夫人准备送他们进山时被山脚下的守卫拦着,非说今天只允许有通行证的人进入,米亚姆夫人跟守卫掰扯了半天,最后无奈地让他们两人自行进山。
排起的队伍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长河,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往前挪,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的表情,到了检查台跟前的人更是把腰杆挺得笔直。每个检查通过的信徒都喜气洋洋地跟着褐袍祭司走了。
运气好就能免费获得一瓶神药这样一个诱惑摆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想浑水摸鱼,戈雅不知道该表扬来神庙祈福的信徒心思纯朴还是该怀疑那个检查通行证的嵌套框实际上就是个样子货,其实谁来都能通过。
或者,反思一下这么多人里,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心思不纯,想着用仿制品来瞒天过海,可是不经过这样一道程序,直接在人家的地盘上乱逛,真的很没有底气。
“嘿,叫你好几声,发什么呆?”
守卫的大嗓门成功把正在神游天外的戈雅叫回神。
她把手中的木牌递给守卫,守卫把木牌摁进嵌套框里,预料之中的绿光没有立时出现,守卫愣了一下,直接连牌带框一起拿在手里拍了拍:“咦?怎么回事?”
守卫还在纳闷,检验通行证时偶有闻到的淡淡花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不同的是,这次的花香中还裹着一点儿雪松木牌的木质香气,尾调带着一丝柑橘的清冽,勾得人忍不住要深吸一口。
“阿嚏!阿嚏!阿嚏!”
没等把吸到肺里,守卫鼻端一痒,他赶紧把头偏到一边,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等他喷嚏打完再看木牌时,一抹光亮消失在金节穗的最后一片花瓣上消失。
守卫皱着眉自言自语地拿着套着木牌的木框说:“奇怪,我难道看错了?怎么感觉刚刚的光不像绿色,像赭色?”
戈雅很肯定地说:“你看错了,明明就是绿色。”
“可是……”
戈雅十指紧扣握在胸前作祈祷状,身体轻微晃动来配合她说话的语调,黑长油亮的长发随之摇动:“一定是你看错了,刚刚那道明明是绿光,是属于哈鲁大人的生机勃发之光。你怎么能把这样有生命力的绿色说成赭色?”
斐利斯顺势搭话:“对啊,我也看到了,是绿光没错。”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赭色的光芒被他摁熄在掌心里。
戈雅太过笃定,还有斐利斯帮腔,让守卫陷入自我怀疑:“难道真是我看错了?行吧,我让祭司带你上去。”
守卫做了一个手势,一名站在正中间阶梯入口的褐袍祭司走过来,他对褐袍祭司说:“她有进入圣殿的资格。”
褐袍祭司点头表示已经知道,又示意戈雅跟他一起走。
斐利斯的通过更容易一些,他那块本来就是米亚姆夫人给的真的通行证,只需要把金节穗的香味释放出来就行。
很快,又有一名褐袍祭司过来带走斐利斯。
斐利斯走路快,很快追上了走在他前头的戈雅。两名祭司见状,干脆一齐走在两人的前面。
戈雅锲而不舍地跟褐袍祭司套近乎,但这个低头引路的祭司嘴巴特别紧,问十句也答不上三句,能回答的,他会言简意赅地讲出来,不想回答的,他就当没听到,一字不说。
“大祭司只在春息祭露面,其他时间他在干什么?”“通行证发放给什么人有一定标准吗?”等问题都没得到祭司的回应,戈雅终于问出一个祭司能回答的问题:“我们现在就是去主殿吗?难得进到神庙内部,我们不能去其他地方逛逛吗?”
宽大的兜帽把祭司整张脸都置于阴影一种,只听他低声回答道:“我们负责把你们带去圣殿。”
回忆起米亚姆夫人说的话,祭司的回答让戈雅感到奇怪:“不是说先进主殿祈福,最后根据个人意愿再进圣殿吗,现在直接就能进圣殿?”
“……”
褐袍祭司又恢复沉默。
斐利斯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头,用嘴型跟戈雅说:没事,跟上去看看。
戈雅和斐利斯跟着褐袍祭司弯弯绕绕,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四周安静,远离了春息祭的热闹。
“到了,你们自己进去。”
像是卸下某种重任,又或者生怕戈雅再问点儿什么他们难以回答的问题,两名褐袍祭司留下一句话,脚步一转就想离开。
“咚咚”两声闷响,里嘉横跨过倒在地上的两名祭司,制止戈雅和斐利斯:“别碰!上次我就是碰了这扇门,之后就发现染上了恶病。小心一点为妙。”
“可是他们说这里是圣殿。”斐利斯蹲下身去戳其中一名祭司的脑袋,戳得不亦乐乎,仿佛从中体会到了无穷乐趣。里嘉下手不轻,被打晕的祭司即使被斐利斯这样弄都醒。
眼前这扇门跟戈雅路过的其他殿门相比没有特别之处,门上用黄金嵌出各种形状花纹,细碎的贝壳装点春神的头饰和衣袍,绿色的小宝石把像藤蔓的纹路缀满,春光与绿意都像被封进这两扇门里。
戈雅声音放得很低:“我总感觉圣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
戈雅缓缓走到门前,她抬起手虚虚放在殿门前。就在掌心离门板只剩半寸的瞬间,门上那些被宝石缀出绿意的藤蔓纹路突然闪出一丝红光,并且肉眼可见的开始扭曲蠕动。下一秒,一条长得像蛇一样的蜈蚣从藤蔓纹路里抽离出一半身体,速度快得像道闪电,挥舞着头部的毒鄂直直朝戈雅的手背扑咬而去。
比蜈蚣更快的是几根从地上冒出来的土刺,稳准狠地把蜈蚣插停在半空中。戈雅觉得这造型酷似有桥柱托举的钢筋大桥,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在进行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前,她应该再多几分紧张感才对得起眼前的诡异情况。
斐利斯轻轻一扯,蜈蚣的身体被扯成两截,一截在土刺消失时掉落在地,不甘地弹动了几下,剩下一截垂落挂在门上,每隔多久,死去的蜈蚣消散成黑色的灰尘消隐于空气之中。
戈雅伸手在殿门前晃了晃,门上没有异样,她询问斐利斯和里嘉的意见:“现在,我们进去看看?”
里嘉在这里栽过跟头,她想提醒看起来好奇心十足的戈雅和怎么样都觉得可以的斐利斯再谨慎些总不会错,身后突然传来小小的惊呼:“你们在干什么?”
哈莉特这名女祭司最近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频率有点儿高,戈雅如是想道,于是遵循自己的心意问出来:“怎么在这里都能碰到你?”
哈莉特被这种反客为主的发问气得发笑:“我是神庙的祭司,在神庙的所属范围里,我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我们是被准许进入圣殿的春神信徒,我们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哈莉特脸上的笑容永远维持着像被胶水固定过的一样,她指指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可是带领你们前来圣殿的祭司莫名其妙的倒地不醒,你们三人又在圣殿门口鬼鬼祟祟,我觉得你们很奇怪。”
戈雅理不直气也壮:“你们神庙一天让人家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人家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你不要大惊小怪。”
哈莉特转身想走:“等我把守卫叫来核查完情况,到底谁比较奇怪就有答案了。”
眼看着人要跨步向前走,里嘉几步移到哈莉特身后,以一个挟持的姿势,把人牢牢锁在臂弯,五指卡在她的咽喉处,让她无法挣动半分。
里嘉:“你去开门。”
要害在人家手中,哈莉特表现得异常温顺,除了被挟持时她脸上露出了很细微的惊愕,之后又是那张见了让人腻烦的笑脸:“门上的防护装置已经被你们破坏,直接进去就好。”
里嘉指尖用力:“少废话,你去开。”
哈莉特单手把门推开,轻轻巧巧,确实没费力,她两手一摊:“都跟你们说了,就这么点儿防护,也就放防普通人。”
斐利斯走在最前面,这次没遇到任何阻碍:“行了,进去看看圣殿里有什么东西厉害到要借用恶魔的力量来守护。”
“圣殿”这样的词汇,总会让人联想到繁复的建筑构造,夺目的光芒以及华美的装饰。而眼前的圣殿与圣洁毫无关联。
殿门在身后合上,红色的幽光像某种生物在呼吸一般时隐时现,勉强让四周不再黑暗。黏腻发臭的气味取代**争先恐后钻进戈雅三人的鼻孔之中。圣殿中央有一个巨型恶魔法阵,凹槽里的猩红液体像血管在供给血液一般活动,殿内的红色幽光就是从法阵里面发散出来的。
法阵中间冒出的红色条状物张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伸展,连在一排排木然地以统一姿态站着的普通人身上。这些人眼神空洞,面部被法阵的红光映照,乳白色的生命光点正顺着那些红色条状物被恶魔法阵吸收,凹槽里的猩红液体没流动一次,这些人的面色就会变得更加苍白。
注意到这些人的穿着,戈雅到抽一口凉气,她顾不上震惊,转头问哈莉特:“他们不会全都是‘祭典结束后不愿离开,被神庙迎接进圣庙终生信奉哈鲁’的那些信徒吧!?”
哈莉特扬起她标准的微笑:“恭喜你,答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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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