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再度汇聚,轰鸣里裹挟着震怒,紫云沉沉压落,威势竟远胜前一道。
“不想死就放开我!” 灵云池嘶吼,在闻赤怀里剧烈挣扎。
闻赤两手并用,牢牢将他按住,不肯松手半分。
闻小煤的虚影在一旁急地来回乱晃,转来转去。
只听轰地一声,劫雷破空,转瞬即至。
赤色屏障自他周身再度撑起,他一把推开灵云池,挺身迎向这道雷。
落下瞬间,屏障崩碎,剧痛钻骨,耳畔只剩经久不散的轰鸣,浑身经脉开始崩坏,撕裂,剧痛裹挟着层层记忆涌上来,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跪在火中被焚烧,有一只手拼命朝他伸来,咫尺之遥,却怎么也抓不住。
灵云池目眦欲裂。
不等喘息,第三道劫雷裹挟万钧之势紧随而下,天道根本不给二人半分缓冲余地。
灵云池几乎是凭着本能出手,黑镯在腕间震颤运转,裂隙在身前骤然展开,一口将这道惊雷吞没。
可第四道,已经如期而至。
灵云池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道这是下定决心要诛杀闻赤!
闻小煤见状,不再犹豫,小小的黑影扑到灵云池身前。倾尽全力加持黑镯,它的影子一点点褪去墨色,近乎透明。
黑镯的力量暴涨,闻小煤替二人接下了这第四道雷。
下一瞬,那道单薄虚影消失在原地,不留一丝痕迹。
灵云池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就在这时,身后伸来一只手,扣紧了他的手腕。
“让开。”
闻赤只说了两个字。
灵云池转头望他。
电光闪过,打在他的脸上,记忆里永远桀骜无畏的少年,此刻眼中满是倦意。
又是这样。
前世,闻赤也是这般眼神。
那时闻赤将自身命数皆尽给他,替他受焚身业火,独留他一人,熬着万世孤寂。
来不及了。
因为第五道劫雷,已然成型。
灵云池甩开他的手,重新站直了身子,道:“师兄,退后。”
不同前四道,此劫翻涌着刺目血红,闷雷滚过四野,鸟兽奔逃,万物噤声。
这不是劫,
这是天罚。
灵云池额间浮出金纹,他把手抬起来,一道影从他身上立起。
法相一出,金光漫过云天,可这法相并无威压,只是安静伫立在劫云之下,金辉绕身流转,与漫天血雷遥遥对峙。
他的力量早已油尽灯枯,可这一刻,他绝不能看着闻赤死。
绝不。
“灵云池!”闻赤被那道金光挡在外面,“你干什么?”
血色雷柱轰然砸落,似是震怒于他的逆天而行。
乌云覆压,日月同悬,余下四道诛罚雷劫紧随其后,尽数轰在法相肩头。
就在灵云池以为到此为止之时。
金芒没散,反之更盛。此刻的万丈法相不在只有金光流转,而是变成赤金火纹,沿着四肢流转,火光瞬间映亮云天。
闻赤紧紧牵着灵云池本体的手,引燃自身本命真火,并源源不断渡入那尊摇摇欲坠的法相当中。
他抬首望天:“我道自足,本就命不该绝”
“何须你认可?何须向你低头?”
真火牵引之下,他护住了灵云池濒临溃散的神魂,不让诛雷直击他的识海。
耀眼金赤光芒翻涌过后,法相消散,回到本体,倒进了闻赤怀里。
轰鸣淡去,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闻赤跪在原地,身上还在烧,雷云依旧未散,可焚灼之感重新笼罩闻赤,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听见血重新流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毁灭诛杀,而是流火洗髓,重塑肉身。
他清晰感知到,命数的枷锁正在断裂重启。
他依旧是那个天才闻赤,却再也不必背负强加于身的天命。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雷光退散,一束光垂落而下,落在两人身上。
闻赤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抵住灵云池的。
怀中人睁开眼,静静回望他。
“让我看看吧,师弟。” 闻赤的声音放得很轻,“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水雾漫上灵云池的眼底,视线居然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闻赤永远如此,既能给他心安,却也叫他恐惧。
他似乎等这话等了太久了,久到神魂麻木,久到知觉几乎耗尽。
所以他看了闻赤很久很久。
随后他慢慢闭上了眼,而眼前的世界,就在那一瞬间被人从外面按灭了。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何不在此,与他观旧往,同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