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DIE TODAY?

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着。

高铁把他们带到G省A市,他们又坐大巴去往C市。

这其实是一段并不笔直的公路。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沉闷的刮擦声,车窗外的天色暗得如同黑夜,雷声在不远处的云层里翻滚。

梁道远被迫坐在两个热情大妈之间。

车厢里开着暖气,密闭的空间里劣质晕车药、花露水、橘子皮和剥开的茶叶蛋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冲得梁道远脑仁直跳。

“……我闺女不声不响的就找了个对象,之前怎么样也没跟我说一声,真是的……”他左边的杨大妈故作气愤的说。

“诶,那她对象是干什么的呀?”他右边的陈阿姨伸长脖子,很是好奇。

杨大妈一翘兰花指,略显得意:“哦,也没什么,好像是我那不成器丫头的领导嘞。”

两个大妈越说越近,两个脑袋在梁道远面前近乎靠到一起,唾沫星子全蹦他脸上了。

梁道远有些受不了了,刚想说话,就听陈阿姨又问:“你那闺女不是在维泰集团工作吗?”

他于是一愣,好家伙,这不是自己公司吗?

杨大妈颇有些沾沾自喜:“是的嘞,她对象就是她们人力资源部的经理……”

“哦哦,这是好事一桩啊……”

梁道远恍惚了,人力资源部?

他前阵子好像听说过自己公司的一个桃色新闻,说是hr的一个经理传出来有婚外恋的情况,还是跟自己下属……

“小伙子,看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是坐办公室的吧?”杨大妈大概是炫耀完了,忽然间把话题引到自己旁边的这个小伙子身上。

“啊,对,外企,做点管理。”梁道远干笑着,把马甲裹紧了一点,努力偏头不直视对方。

“外企?我女儿也是外企的!管理好啊!一个月能拿这个数不?”杨大妈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五十万?”

“没没没,就混口饭吃。”

“哎哟,太谦虚了!有对象没呢?”杨大妈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有了有了。”梁道远赶紧点头,拿出方述当挡箭牌,他是真怕对方突然又绕到自己女儿上面。

“有对象了怎么还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玩?吵架啦?”陈阿姨立刻接上,逻辑无懈可击,“阿姨跟你说,现在的小姑娘脾气大得很,你可不能太惯着。阿姨有个侄女,在体制内上班,那叫一个知书达理……”

“不是,大妈,我……”梁道远想插嘴,却根本找不到缝隙。

“哎呀你那侄女不行,太胖了!”杨大妈立刻打断,同时掏出手机,熟练地怼到梁道远的鼻尖上,屏幕亮度刺得他眼睛疼,“来,看看这个,我亲外甥女!24岁,刚考上编制,长得有福气吧?”

梁道远被迫承受着这些令人绝望的美颜暴击,有些艰难的维持着那张面对客户时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

导游正站在最前面,拿着话筒大声讲着“瑶台十八洞”的民间传说,完全沉浸在工作的热情中。

“各位叔叔阿姨,咱们这次去的瑶台十八洞啊,那可大有来头!”导游拍了拍话筒,声音在拥挤的车厢里回荡,“传说上古时期,天降神罚,大地开裂,有十八位仙人为了护佑这一方水土,化作十八座山峰,这山峰里的天然溶洞,就是仙人们留下的洞府。”

大爷大妈们敷衍地鼓了鼓掌,叽叽喳喳,显然对神仙不感兴趣,更关心等会儿去哪吃饭。

导游也不气馁,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神秘秘:“不过啊,前面这十七个洞,风景虽好,但真要说起诡异的地方,还得是最深处那个——越女洞。”

梁道远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个越国的女子,为了寻回自己被仇家夺走的宝物,一路追到这深山老林里。然而宝物没有被寻回,她自己也力竭而死,怨气不散,化作了山里的厉风。据说直到今天,只要赶上阴雨天气进山,还能听见风穿过洞窟的声音,像女人的哭声……”

导游故意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几个大爷瞪大了眼睛,才继续说:“不过大家放心,前几年一场大地震,越女洞深处大面积塌方,连山体结构都变了,现在早就被彻底封死,列为禁区了。咱们这次只去前面开放的八个洞,大家千万别乱跑,尤其别越过警戒线去后山,万一遇上落石,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哟,讲这些怪力乱神的干啥,吓死个人了。”前排的大妈拍了拍胸口。

“就是,还不如讲讲等会儿哪家馆子的土鸡好吃。”另一个大爷附和道。

车厢里顿时又恢复了嘈杂的世俗气,大爷大妈们重新开始嗑瓜子、聊八卦。

“哎呦小伙子你长的可俊嘞,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发你。”杨大妈热情地把二维码递到了他面前。

梁道远骑虎难下,只能摸出手机。

就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感觉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回事?

“小伙子?发你了啊,快通过一下。”

“啊,好,好的。”

梁道远机械地点了通过,然后强作镇定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个图案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股阴冷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仿佛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冰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是他人生的无趣前二十五年所没有过的。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梁道远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本粉色封皮的本子。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封皮的那一瞬间,本子突然在口袋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梁道远吓了一跳,借着大妈们正在热烈讨论《非诚勿扰》里“几号姑娘旺夫”的空档,微微侧过身子,用外套挡住视线,极其隐蔽地抽出了那本粉色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极其潦草的英文:

“Arrived in C city, G province on April 6, 2018.”

导游正巧拿起喇叭:“大家先准备准备啊,已经到C市了,马上我们下车,步行去仙洞……”

梁道远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下面缓一行字正在缓缓出现:

“Died on April 6, 2018.”

一道惨白的光极速掠过,骤然间撕裂了天空。

没有任何预兆,那道粗壮的闪电直直地劈在高速公路前方的隔离带上。强光刺得人眼瞬间失明,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车顶上方轰然炸响,震得车窗玻璃几近欲碎。

“啊!”车厢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

雷声未落,天色瞬间沉了下来,浓重的黑云像塌方一样压向地面。四周在一秒钟内陷入了黑夜般的昏暗,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重重地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只能徒劳地在玻璃上刮出一片模糊的水幕。

司机的视野瞬间被剥夺,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却导致车身直接失去了控制。

“抓紧扶手!”导游凄厉的喊声透过喇叭传出来。

“吱——!!!”

刺耳到极致的刹车声穿透了暴雨。

梁道远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地向前抛去,他死死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看着大巴车在湿滑的积水路面上横着漂移了出去。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和雨幕中,突然亮起两盏惨白的车灯。

一辆重型半挂卡车如同幽灵般从侧面横插出来。

“砰——!!!”

大巴车车头狠狠地撞上了卡车侧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厢剧烈变形。

大爷大妈们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抛离座位,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然而灾难并没有就此停止。大巴车被撞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横亘在高速路中央。紧随其后的几辆私家车根本来不及躲避,接连撞上了大巴的侧腹。金属扭曲的尖啸声、连环追尾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飞溅的玻璃碴和刺鼻的轮胎烧焦味。

梁道远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旁边,一把将那两个原本还在给他塞相亲照片的大妈死死按在座椅和前排靠背的夹角里,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碎玻璃和砸落的行李。

紧接着,他自己连人带座椅被重重地甩在过道上,肩膀狠狠磕在底座的铁架上,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那本粉色封皮的笔记本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掉在满是碎玻璃和瓜果皮核的脏水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剧烈喘息着。

有人满脸是血地试图推开车窗,到处都是哀嚎和惊恐的叫声。

绝望在此刻蔓延。

这不是意外。

梁道远的脑子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他痛恨这种清醒,甚至他认为是自己带来了这场灾难。

Died on April 6.

Die today.

有几块玻璃好像扎到了要紧处,血汩汩的往外直冒,梁道远的眼前一阵发黑。

杨大妈和陈阿姨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就爬起来查看他的情况,然而无济于事。

两个中年女人的眼泪顿时“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小伙子,小伙子你不要吓大妈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为什么要去救大妈呢?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妈已经很苦了,哪怕也许大妈自己并不知道。

反正他自己应该也不是很想活吧……

梁道远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于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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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还睡呢!快醒醒!”他感到被剧烈的晃动着,然后只能无奈的睁开眼。

四周是飘逸的花香,这香味似乎有些浓烈了,但也许——此刻是春天。

他发现他坐在教室里,四下无人,静悄悄的。

窗外白茫茫一片,是冰天雪地。什么人轻轻的从这里走过,带起一阵花香。

有些无端的,他觉得他此时应该是认识她的。她从这里走过,长发及腰,广袖宽袍,下摆垂着地,转过头对着他柔柔的一笑。

这是怎样的容颜?皓月凝雪,涟而不妖。这是——陈姝。

她说,我送你一本书,可好?

她说,我给你一把剑,可好?

他在恍然间已来到她身边,等待着,等待她举起手中那把七寸的剑——刺向他——

绚烂的血花在胸膛绽开。

他听见她说——

学长,别睡啊,

我们,都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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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清脆的枪击声,突兀地撕裂了梁道远脑海中的幻象。

他猛地恢复了听觉,随之而来的是肺部撕裂般的剧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口血沫,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周围白莹一片,一切都被上了一层霜。所有的人、景、物,全成了冰雕。

梁道远惊诧的勉力抬头,却和一头透明的小鹿措不及防的对视。

梁道远:……?

然后凄厉的风雪声中,传来了一阵极其暴躁的引擎轰鸣,以及一声嚣张的怒骂:

“妈的!老子的车也敢刮?找死!”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砰!砰!砰!”

又是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直接轰碎了挡在梁道远面前那块已经被冻成冰雕的车窗玻璃。

冷风裹挟着硝烟和碎冰渣扑面而来。

那只原本静静看着梁道远的透明小鹿,似乎被这带有某种特殊力量的子弹惊吓到了。它像真正的玻璃一样,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响,整个身体化作无数闪烁的冰晶碎屑,消散在了风雪中。

随之而来的,是它周围整个冰雪世界的消散。所有的“冰雕”的外壳在一瞬间解冻、化为一滩滩水。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踩碎冰碴的脆响,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SIG P226的男人,粗暴地踹开了大巴车扭曲变形的前门,大步跨了上来。

车厢里的霜已经化的干净,大爷大妈们全被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看着这个持枪闯入的男人,连尖叫都不敢了。

大概是今天经历的太多了吧?毕竟大爷大妈也是体验过峥嵘岁月、有一定承受能力的人。

梁道远在两位颤抖的大妈怀中,眯着满是血污的眼睛,艰难地聚焦。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在大学里红极一时、完美无瑕,此刻仍然微微笑着的脸。

即便是在这种零下十几度、满地狼藉的灾难现场,对方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苟的仪态,只是此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浓浓的错愕。

他是,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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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刚开学时,梁道远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这个叫张程的家伙成为朋友。

开学那天,这家伙直接把一辆酒红色的法拉利开到了宿舍楼前。法拉利后面紧跟着一辆加长林肯,上面下来4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把一箱箱东西直接搬上宿舍楼。

“你让保镖帮你铺床?这也……太不专业对口了吧?”当时的梁道远作为一个从落后小县城走出来的人,绞尽脑汁才憋出这么一句形容词。

“你说的对,要请专业的来。”对方一昂头,保镖放下东西就离开了。随即又上来了4个家政阿姨,她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张程的东西收拾得整洁有序。临走前,阿姨们还把整个宿舍打扫了一遍,把刚进门的一个男生正在啃的苹果都给惊掉了。

张程像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将苹果捡起,做了一个投三分球的姿势,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便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以一种完美的双曲线的姿态,落在了垃圾桶里。

他朝在场的另外三人一笑,像黑人牙膏上的图画一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程,张是弓长张,程是禾口王。”

梁道远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这人也太特么能装了吧?

事实证明,能装的人都是有装逼本事的。张程生就一副好样子,白面皮、剑眉、桃花眼、薄唇,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他四肢发达,精通高尔夫、网球、斯诺克和美式橄榄球,这让他在众多大学生中,很快就交到了一大帮地位相当的朋友。他头脑灵活、巧言善辩、性情随和开朗,堪称完美,每年都拿全额奖学金的人很少,然而他无疑占据其中一位。

在开学典礼那天,学校请到了几位著名校友致辞。梁道远站在台下,只见上来一位张先生,台下一阵骚动,说是张程的爸,后面又上来一位程女士,台下又一阵骚动,说是张程的妈。

典礼结束后,日头正盛。梁道远站在台下听得头晕目眩,恍恍惚惚走回去,然后突然宛若稻苗倒伏般,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前方的张程尚在谈笑,便听取蛙声一片,闻人声亦惊起,猛回头,一个箭步,在众多女同学“做人工呼吸”的呐喊声中,将梁某某平安送至医务室。

这便是X大论坛上著名的“人工呼吸事件”的始末。

梁道远事后觉得很不好意思,便请这位少爷吃了街边麻辣烫一碗。张少爷向来不食人间烟火,这回尝到了人间至味,于是便常常厚着脸皮蹭梁道远,求他带自己去发掘街边小吃。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就迅速升温,最后竟发展成了类似死党的关系。

再后来到了大三,张程飞往国外深造,梁道远去了大公司实习,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只在逢年过节时互发短信。

在梁道远的认知里,自己和这种去深造后平时朋友圈里发的不是打高尔夫就是游艇派对的人间富贵花在脱离纯真学生时代后,其实是不应该再有多大联系的。

韩愈不是写过一句话吗,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虽然韩愈写出来是用来批评的,但其实这句话也不是不无道理,因为梁道远既不想被当成“谀”,也不想感到“羞”。

有时候成年人的思想就是这么复杂不单纯,但最起码梁道远是想尽力让学生时代的回忆永远单纯的。

可是,可是,张程绝不应该出现在这辆开往深山老林、还刚出了连环车祸的破大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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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程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玻璃,一眼就锁定了倒在血泊里、被两个大妈死死抱着的梁道远。

手机没有信号,救护车这下是来不了了,车上没有医药箱,导游吓得瘫软,杨大妈和陈阿姨慌得要死。

“梁道远?”张程认出了他,也看到了他此时惨烈的模样,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张……张程。”梁道远试图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好巧。”如果忽略他脸上因剧烈的疼痛而止不住抽搐的肌肉的话,这语气倒有点像是叙旧。

“巧个屁,你他妈都快死了。”张程没有叙旧的闲情,他转头冲外面大吼:“周叔!拿急救箱!快!”

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银色箱子,踩着冰碴子三步并两步冲了上来。

“女士,麻烦让让。”周叔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杨大妈拨开,动作极其老练地单膝跪在血泊里。他一把撕开梁道远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外衣,看了一眼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急救箱里掏出无菌纱布和止血带。

“少爷,玻璃扎进肋下了,没伤到心脏,但割破了静脉,失血太多。得马上压迫止血,会非常疼。”

“按。”张程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周叔猛地将厚厚的一沓纱布死死按在梁道远的伤口上。

“啊——!”梁道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叫,整个人像濒死的鱼一样弹了一下,眼前彻底被白光占据,疼得差点当场咬断舌头。

张程皱着眉,把一节纱布团成团,塞进梁道远嘴里。

梁道远死死咬住那团纱布,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周叔手法极其利落,不到一分钟,止血带就缠好了,血终于被强行止住。

“行了,能撑一会儿。”周叔迅速收起箱子。

张程站起身,“周叔,你留在这里等救援的人来,警察应该也马上就会到,你到时候看情况交代。”

周叔点点头,没有再跟出去,只帮忙和张程一起把梁道远架到外面。

外面的风雪极大,梁道远被塞进了越野车后座。车内极其宽敞,暖风开得很足,真皮座椅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昂贵木质香薰味。

张程坐到驾驶位上,很快发动了车子。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将那些惨烈的连环追尾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压抑。五年不见,曾经睡在一个宿舍的两个人,中间好像一下隔着巨大的鸿沟,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在这里?”梁道远靠在真皮座椅上,虚弱地打破沉默,脸色苍白如纸。

“上个月回来的。这次是遇上下暴雨,有泥石流,才绕行走的这条路。”张程看着前面被雨雪模糊的路面,“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老爷子把我叫回来接手。你呢?怎么混到要去跟夕阳红旅行团挤大巴的地步了?”

梁道远扯了扯嘴角:“休假,去C市办点私事。”

“办私事办得一身血?”张程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梁道远,“那些惊雷、闪电、暴雨,还有大面积的冰霜,不是自然,也不是人为,对吧?”

梁道远没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忽然,他一摸口袋,差点惊的跳了起来。

张程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别找了,在我这,”他指了指副驾驶位上一个敞开的旅行包,“是两个笔记本吧?一个粉色一个黑色。还有你的手机,我都放进我包里了。”

梁道远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放松下来。他现在疼的说不出话来。

手腕内侧的小旋风逐渐发起烫。

“不说原因就算了。”张程指的是上一个未尽的话题。他也没有强求,成年人的默契就在于适可而止。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距离感的客套,“我现在送你去C市第一医院,你的伤不能拖。”

“不去医院。”梁道远咬着牙,艰难地撑起身子,“去……越女洞。”

“吱——”

越野车猛地在一个急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张程转过头,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梁道远:“你说你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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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DIE TO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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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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