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陆觉川先教黎早怎么洗澡，之后就自己拎着菜去了厨房。
如果问陆觉川厨艺怎么样，他只会回答能吃。但其实他的厨艺比能吃还是强一点，所有食物都熟了，卖相也还不错。以前父母工作太忙，陆觉川只能自己学着做饭，诸多嘱咐中最后只记住了少油少盐，吃起来没滋没味。之后服完兵役又进非常规，天天吃食堂，所以陆觉川从不觉得自己的饭菜好吃。
陆觉川这次准备了羊肉和海鱼，羊肉按着教程，用西北做法炖煮，肉软烂之后捞出，撒盐再配上蘸料，海鱼是处理后清蒸，最后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为了营养均衡，他还清炒了一盘小菜，力求最大程度地保留食物的原汁原味。
做完饭后，陆觉川看见黎早在沙发上趴着。
“小早，吃饭。”陆觉川以为黎早在睡觉，轻声唤道。
黎早一喊就起来了，听话地去洗了个手，然后上桌吃饭。
“吃吧。”陆觉川说，先吃了一口米饭。
黎早点点头，先夹了块羊肉。“嗯！”黎早眼睛亮了亮，“好好吃觉哥。”
“也尝尝这个怎么样。”陆觉川夹了块海鱼给黎早。
黎早尝了一口，用同样兴奋的语气说，“这个也好吃！”
陆觉川看着黎早几秒，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不用客气。咱俩最好要清盘，每天都吃新鲜的。”
“嗯。”黎早答应，一口一口吃着。羊肉和海鱼各吃了差不多的分量，小菜倒是一口没碰。
“不准挑食！”陆觉川夹了一筷子给黎早，“碗里的都得吃完。”说完又补了一筷子。
“很苦觉哥。”黎早表情皱巴着。
“苦？”陆觉川心里觉得奇怪，又尝了一下，“没有啊，是很正常的味道。”
黎早看出来他的不信任，连忙解释道：“真的真的，是不是我的味觉和你们的不一样啊。”
“那你吃肉是什么味道？”
“好吃的味道。”黎早解释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
“那也得吃完。你还在长身体。”
“噢。”黎早不情不愿地答应着，把那青菜从左扒拉到右，从上扒拉到下。肉吃了好几块青菜仍磨磨蹭蹭地不见少。陆觉川看着也不恼，只是觉得好玩，又给黎早夹了一根小菜，看到黎早终于不情不愿地吃了根之前夹的小菜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时候弟弟也很讨厌吃小菜。但他跟着父母长大，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选择权。
黎早幽怨地看了陆觉川一眼，但又不敢耍小脾气。
“好好吃饭，我吃饱了，现在可以慢慢看你吃。”陆觉川说完笑了笑。
黎早的生物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和陆觉川相处了一段时间，笑面虎的笑和发自内心的笑他已经越来越能分清了。长痛不如短痛，黎早选择一口气吃完。太苦了，他喝了碗汤来压一压。
最后黎早放下筷子时，桌上什么也没剩。陆觉川有点惊讶，自己准备的分量理论上应该是绰绰有余，但这会看黎早饭量比想象中还要夸张。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说自己不是黎早老子，但这样下去估计也要被吃穷。还是得找组织多批点钱。陆觉川在心里如是说。
“会做家务吗？”陆觉川问。
黎早皱着眉看着他，眼神仿佛在问家务是什么。
陆觉川有点后悔，自己真是多此一举。这小孩在生活方面就是一张白纸。“现在我是你的临时监护人，那有些规矩你也是要遵守的。比如说，我做饭，你洗碗。你做饭，我洗碗。家里有洗碗机，不用亲自洗，但还是需要简单把厨房和餐桌收拾一下，好吗？”
黎早点了点头。
陆觉川也摸不清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黎早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觉川把碗码好放进洗碗机，用抹布擦了台面，把垃圾袋拎出来打了个结，又洗了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一边做一边向黎早嘱咐一些细节。
黎早一直在看。最后他已经学以致用，给垃圾桶套了个新的垃圾袋。
“不错不错，”陆觉川很满意，“明天就到你了。”
凌晨，陆觉川已经熟睡，但黎早还醒着。
他没告诉陆觉川，他已经很久没有睡着了。明明很困，但一想到睡着后会梦见的可怕景象，黎早宁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起身，推开卧室门，走到了阳台。
四周都很安静，树叶摇曳着，月光穿过缝隙落到了黎早的脸上。
月亮还是很亮。黎早想着，他想知道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么亮，但他找不到答案。
月光……月光……恍惚间他看见自己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有一个炸弹。有人想帮他拆开，但听到楼下有声音，便从窗户逃走了。
黎早眯着眼睛向前探身，想看清他的脸，但始终是一片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后来又有一个人，之后的事……黎早急切地想要快点知道。
“黎早？”陆觉川站在客厅，喊着黎早。
黎早顿时回了神，眼前的幻象也都消失殆尽。汗水进了眼睛，火辣辣的，身体被风吹得一阵阵发凉。黎早深呼吸几下，回头说，“我在这……觉哥。”
“睡不着吗？我上个厕所回来发现你还在这。”陆觉川走了过来，拍了拍黎早的肩，又顺着黎早的视线看去，“在看月亮？”
黎早点点头。
“想到了什么？”陆觉川在黎早身边坐了下来，递给了他一张毯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漂亮，”黎早说，“觉哥，你不睡吗？”
陆觉川浅笑道：“陪你坐会。”
陆觉川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黎早看着脚底的碎光，思索着刚刚的幻象。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划过树梢，再抚过他们的衣角。
黎早思索了很久，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想不起那张脸了。他偏头看向陆觉川，想知道他又在干嘛。但陆觉川脸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倒是眼睛映出月光，让黎早忍不住多看几眼。
“觉哥，”黎早看得入了迷，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破坏了这份宁静。陆觉川偏头看了过来，黎早连忙找补道，“你、你要不先去睡吧。”
“好。”时间确实不早了，陆觉川答应着，“你也早点睡，你明天得和我一起早起。”
“嗯，知道了。”黎早紧了紧毛毯。
回到房间，陆觉川也没有立马睡着。刚刚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弟弟，还有父母。他们已经又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曾经陆觉川很喜欢看月亮。每天晚上都在期待着月亮的到来。因为年幼时父母的归家总是与月亮相伴。
后来陆觉川发现，月亮只是月亮，月亮只应当是月亮。
陆觉川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二十多岁的人了，咂摸的还是小时候那点事。
胡思乱想着思绪飘飞，在陆觉川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他感觉一个小东西蜷在了自己的床尾。他猜是黎早，想看看他想干什么。但他被回忆困住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索性就睡过去了。
毕竟明天还得早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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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