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警报声一秒一声有规律地响着,黎早努力低头观察胸前跳动的红光,最左边数字不断变化着,6、8、L、9……,再往右去分别是2、:、5、E。
黎早头皮一阵阵发麻,再看到身上红、黑、蓝各色电线,觉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大声呼救,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上的锁链,但耳边除了锁链碰撞的声音和自己的嘶吼什么也没有。
突然背后来一阵灼痛,黎早不自觉反弓起身子,他感到冰凉的液体在体内顺着背部扩散,紧接着下半身是电击样的麻感。
精神的折磨加之身体的痛苦,黎早已经无法感受到更多的恐惧了,他嘶吼着,最后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无比陌生,他祈祷着,希望现在能有人来宣判自己的结局。
“啊——”黎早尽力喊着,“有人吗——”
周围什么都没有,房间里东西随意堆叠着,废弃物伴着寂静的月光,灰尘一动不动,老鼠也不曾光顾。又是一阵灼痛,腿部的僵硬正在向上蔓延,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黎早感觉手上的圆形凸起越来越明显了,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觉得月亮从来没有这么大过,又亮过头了,低头看了看手指,指尖泛着透明的黑。
黎早强撑着睁开眼睛,炸弹的倒计时已经没那么吵了,滴滴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自己的心跳倒是震耳欲聋。
这下会有人愿意给他收尸吗?除了那些变态,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这种改造人。
黎早浑身抽搐,冷汗顺着脸颊聚到下巴上,再滴到鞋尖。
陆觉川和队友们走进山中的一座自建房,看到的是一片残局。
地上满是水,血顺着人体流到地上,血和水混杂着,和着灰尘、枪弹、残布和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们的鼻腔,刚从学校毕业的队友闻到这味道直接干呕。
陆觉川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将他翻了个面,那尸体上既有长条的刀伤,也有圆形的孔洞,伤口已经泡发了。
“老大,老J已经凉透了,怎么办?”
老大看了一眼,吩咐道:“两人一组进行搜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众人做了个收到的手势,留了两个人检查现场后,便分头离开了。
陆觉川和其中一个队友去了二楼,刚上去就听到深处传来若有若无、频率固定的滴滴声,他们同时停住脚步,压低身位努力想要听清,但除了这之外没有别的内容。
陆觉川和队友对视了一眼,先将手电筒关闭,随后压低声音用对讲机喊两名队友前来帮忙搜查其他房间,两人再放轻脚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滴滴”声越发清晰。
“有人吗!”
没有回应。
陆觉川和队友对视了一眼,选择把门撞开。
“嘭!”沙尘四起,门栓也应声落地,落在地上发出来清脆的声音。
黎早觉得声音渐近渐远,看不清眼前是谁,只凭本能反应呼唤了一声“救救我”。
房间里一览无余,陆觉川确认了没有别人后,左右手交叉,一手持枪,一手持手电,向房间中间的人走去。看清是什么后,陆觉川脸色骤变。
房间中间坐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身体中间挂着一个倒计时——没有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四肢都被锁链死死地捆绑在椅子上,肌肉和锁链对抗着想要形成反弓,头发也被汗水浸湿,嘴角不受控地被扯向两边。
陆觉川绕着黎早转了一圈,确认黎早没有攻击性且周围没有危险后,蹲在黎早面前。
定时炸弹时间只有最后三分钟。陆觉川试图和黎早交流,但黎早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地望着前方,皮肤也几近透明,绀色的唇上下开合,喃喃地说着什么,仔细去听,全是成不了意思的碎片。
陆觉川决定一个人完成拆弹工作。他庆幸是自己来到了这个房间,论拆弹经验,除了队长,就是自己经验最丰富了。他让队友去疏散队员,队友还想说什么,话语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但现场和训练还是很不一样的,陆觉川做着深呼吸,皱着眉努力镇定观察着炸弹的排列,伸手去掏匕首,拿了两下才拿了出来。
陆觉川知道这炸弹型号,效果相当好,一旦爆炸,自己将是尸骨无存。同时他发现炸弹上有两个字母:C·Z。陆觉川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记得小时候弟弟陆觉舟将这两个字母写在本子上时,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滴。倒计时在时刻提醒时间的流逝。还有两分多种。
拆弹就是一场豪赌,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能在有限时间了百分百摸清炸弹的内部结构。因为意外信息导致思绪混乱的陆觉川没有急着下刀,他努力调整呼吸频率以恢复镇静。和赌博一样,拆弹也是一场博弈。虽然这串字母是不是陷阱,陆觉川都不希望掉进去。
此刻“滴滴”声听来就像催命符。陆觉川用手套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汗。
陆觉川理了理炸弹下面的线,摸出绿色和蓝色两条。上面的线不过是障眼法。机会看似变多了,由百分之三十三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但二选一让人更加绝望。陆觉川希望将概率提升到百分百,毕竟地下的弟弟应该不想这么快见到他。
时间剩的更少了。陆觉川在脑海中第三次检验结果,手有些发抖,冷汗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楼下一阵向外撤的声音,陆觉川知道自己可以下刀了。
最后三十秒。
滴。
滴。
滴。
再犹豫也不会改变结果了。陆觉川眼一闭心一横,猛地一用力,割断了绿线。
滴——
警报一阵长鸣,随后停止了。
长鸣响起时,陆觉川感觉呼吸都停滞了,脑海里全是爆炸的场面,直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嘿,”是黎早,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一点清明,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惫,“救救我。”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声。
陆觉川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还是那个少年,显示屏不再亮着红灯。来不及高兴,就先拆下定时炸弹,小心翼翼地丢到一边,再帮黎早撬开身上的镣铐。
这时陆觉川才发现,他的衣服里还有一层束缚带。束缚带绕着少年的胸膛绑着,背部中央有一个地方微微隆起。
“关……掉他。”黎早说着,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锁链支撑的黎早不住地向下滑去,陆觉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把衣服撕开去看背后的突起。
触摸到黎早后,陆觉川才发现这位少年的皮肤和普通人手感不太一样,与其说更加光滑,用滑嫩这样形容海洋生物的形容词反而更加贴切。
陆觉川不懂药理和医学,但他看到了一个注射泵。他将注射泵关闭,让黎早靠着自己缓一缓。他太虚弱了,陆觉川不敢随意挪动他。
“你叫什么名字?”陆觉川跟黎早说着话,身上的少年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黎……早”少年终于挤出来两个字。
“不要睡黎早,医疗马上就来了。”陆觉川拍了拍黎早后背。
黎早深呼吸着。
楼梯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你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陆觉川本能地转头,被手电筒光照得直眯眼,是队友带着医生冲了进来。
“我没事,快看看他!”陆觉川微微侧身,光照到了黎早的眼睛,黎早又开始一阵抽搐。
“把灯关掉!”医生大喊着,简单检查了黎早的状态后,先给他上了氧气。
黎早被医生放平到地上,陆觉川远远望着,发现他手臂乌黑,想起他那不正常的手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少年不是人类!
陆觉川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明明自己就在非常规工作,但竟然没有丝毫敏锐度。陆觉川想起平时那些人皮和动物皮毛的缝合怪,发现那个少年和他平时看到的拙劣的基因融合作品都不一样,他和正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他要么是压根没有性状的显现的失败品,要么是目标基因和人类基因充分融合的完美品。
少年身上还有很多谜团,他为什么会被进行基因融合,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都没有答案。
队友走过来,汇报了一下发现的线索。
陆觉川点了点头。
少年还要在ICU住一段时间,问题还将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