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冷调的光屏光影飞速流转，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光脑界面上滚动跳跃。
观遥身着宽松柔软的米色家居服，一头薄荷绿长发乱糟糟垂落肩头，发丝蓬松柔软。
她的头顶两侧各夹着一枚银色超薄传感贴片，造型精致小巧，像两枚简约的发卡稳稳贴合头皮，有微光隐隐在上面流转。
她抬手在光脑上点了下，调出一本《星际机甲神经材质》，微微合上双眼，呼吸跟着缓了下来，一股温和绵长的精神力平稳的释放了出来。意识指令汇入光脑，那本书中数以万计的文字、材质解析、结构图纸、矿物素材特性，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不过片刻，整本晦涩的专业书，一个字一张图都没落，全收进了意识库。
成了！！
观遥心口一阵乱跳，格外兴奋。这技术扔进星际机甲神经学界，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动静。
无数次过载引发的头痛，那些深夜里反复推演的公式，在此刻都有了意义。
她指尖不停在光屏上滑动，把实验记录、脑波图谱还有各项数据一点点整好。
等开学了，直接去找陈慎松教授。观遥心里打定了主意。
陈慎松教的是《机甲神经操控原理》，人看着格外古板，头发白了大半，老架着副旧款金属眼镜。课堂上那老头站在讲台前的话，她记的格外清楚：“双向脑机神经传导，理论无解，技术无途，未来百年，皆无突破可能。”
想到这里，观遥的唇角微微扬起。
也许不是双向脑机神经传导永不可能实现，只是此前还没有人撞开这扇门罢了。自己的研究摆在这儿，百年之内怎么就没指望了？？
橙色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淌过桌面的光脑，在地板铺出一道长长的暖金色光影。
都下午了......
观遥抬眼望了眼窗外，心里嘀咕一句，明早开学，得赶着回学校去了。
她抬起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骨节咯嘣响了一声。踩着步子去洗漱台，水龙头的水哗啦啦的流着。
洗漱完毕，观遥在落地镜前把薄荷绿长发拢顺溜，转去冰箱里拽了袋营养液，扣上防护头盔，推门下了楼。
手腕上的空间钮一闪，微光聚成了一辆轻便的悬浮摩托。她抬腿跨上去，拧开引擎，白色车身嗡地一声腾空而起，疾驰向前。
城市航道空荡荡的，两边的高楼大厦跟行道树全变成了倒退的虚影；凛冽的风迎面拂过，撩动她的长发，吹散了残留于眉宇间的疲惫。
一路疾驰，车子稳当当停在盖亚第一军校的大门口。
她动作利索的跳下车，指尖按了下手腕，摩托化成微光收了回去。然后步履轻快，大步踏入了校园。
九月的盖亚第一军校，暑气还未彻底散去。大道上挤满了返校的新老生。观遥上楼推开宿舍门，跟平常一样。
落地窗斜斜迎进午后的阳光，金辉倾泻，落在窗边那个人身上。
那姑娘个头极高，看着得有一米八，肩背的肌肉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她只穿着贴身背心与运动短裤，正抬手挂洗好的训练服，一根横杆挂的满满当当，全都湿漉漉的，十分壮观。
走错屋了？？观遥心里猛的一跳，抓着门把手就想往后撤。可扫了眼门牌号，合金牌上清清楚楚刻着543，没走错啊？？？
于是她再度推开门。
“哎，没走错！！”那姑娘嗓门挺亮，带着单兵系特有的糙劲。
“单兵系床位爆满，我申请调过来的。”窗边的人回过头，手里的动作没闲着，还在往衣架上挂湿裤子。“我叫许君。”
观遥把指纹往玄关槽上一按，笑了笑：“我是观遥。”
她目光扫过满屋挂着的湿衣服，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为什么要费力晾半间屋子的湿衣服？
许君见她疑惑，赶紧摆手：“今早一股脑全洗了，结果大楼烘干机全被人占了，我这没得换，你可别介意啊......”
她抬手把湿漉漉的发丝向后捋，踩着塑料拖鞋走回屋内，鞋底擦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你不出门了？” 观遥问。
“洗的时候暂时没想到这个问题。” 许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噗......哈哈。”观遥没忍住乐了。
刚第一眼见到许君时，她还觉着这人八成挺难打交道。结果扯上两句才发现，许君身上根本没那种单兵系惯有的冷硬架子。
“哈哈哈哈哈！”许君也跟着大笑起来。她从储物柜拽出一条厚毛巾搭在肩头，转头看向观遥。
她身形偏清瘦，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沉静之下仿佛蓄着尚未释放的力量。在她脑袋两边，还各卡着枚小巧的银薄片，在灯光下泛出细碎冷亮的光泽。
许君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两片银色物件上，眼里浮起几分好奇。她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上方的位置。
“你脑袋上卡的那俩银片是啥？？新出的发卡？？”
观遥下意识微微侧过头。
“不是发卡。” 观遥轻声解释，“是简易的外置神经传感贴片。平时用来辅助调试精神链路，做日常训练的。”
许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机甲系的训练，应该不用像我们单兵系那样死磕体能吧？”
“也要练体能，只是训练侧重点不一样。” 观遥眼睛微微一亮，接过话头，“毕竟精神力消耗太大了，如果身体跟不上，大脑很容易受损。”
许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腿大喇喇分开，胳膊撑在膝盖上：“我感觉是机甲跟不上我的脑子，指令发出去了，机械臂慢半拍才动，打靶全靠蒙。教官天天念叨什么人机合一，嘴上说着容易，上手根本不是那回事儿！！”
许君不懂神经学科，话语说得直白散乱，但观遥完全听得明白。
她解下腕上的光脑，把微型接口连上桌面的光脑。指尖在全息屏上划过几串淡蓝色的波形代码，是昨晚推演到后半夜的神经抗阻补偿参数。
“单向指令传输有两百毫秒的固定机械迟滞，不是你的反应慢。”
许君抬起下巴：“那怎么才能让那铁疙瘩跟着我的想法走？教官非叫我练肌肉记忆，我练得手腕快散架了，打高速靶还是卡壳！！”
观遥指尖停在悬浮键盘上方，侧头看过去。许君手腕内侧全是防滑手套留下的深红勒痕，手掌边缘生着一层厚茧，那是长时间握持机甲操控杆磨出来的。
“肌肉记忆只能救近身格斗，救不了传感器延迟。你眼睛看到屏幕，大脑给神经下指令，神经转成电子信号推给机甲液压阀，这一套流程走完，靶标早就飞出两米外了。”
许君两眼发直，抓了抓后颈：“反正就是那破机器不听使唤。”
“它不是不听话，它是压根没法跟你对上话。”
观遥身子微微前倾，长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滑落肩头，眼里骤然燃起明亮的光。
“现在的机甲都是单向下达指令。是人拼命去迁就机器的反应速度。大脑输出信号，机器被动接收执行，无法直接将信息反馈给大脑，中间自然就隔出一道延迟。”
她伸出两根食指，指尖相对，中间留出一小段空隙。
“就像这里，横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人脑给机甲发号施令，可机甲扫到的环境数据，根本没法直接反向灌进人的意识里头！所有外部景象依旧只能依靠屏幕与目镜传递给驾驶员的眼睛。”
许君皱起眉，身体不自觉往前挪了挪。她成天在座舱里跟那股子滞后劲儿较劲，向来当成是硬件毛病，哪从这个路子想过。
“你的意思是…… 让机甲反过来也跟人脑对话？双向的？？？”
“没错！” 观遥眼睛直放光，语气里全是按不住的兴奋劲，“也就是双向神经感知。驾驶员的精神力不光输出指令，同时机甲采集到的全部视野、震动，甚至装甲外壳受到的冲击，都直接送进大脑去。省去屏幕目镜这一层中转，理论上就能把那两百毫秒全抹平！！”
观遥拉开椅子坐下，手腕一转，将调试箱的暗扣推开。三枚扁平的银色贴片落进掌心，背面浮动着细密的微针阵列。
许君视线落在那三枚贴片上：“这就是你头上那个？”
“对，给你试试看。” 观遥顿了顿，指尖碰了碰自己头上的传感贴片，“我这边终端保持联机，你的贴片会接入我的神经链路，带你瞧点新鲜的。”
许君乐了，往后背上一靠：“来吧！”
观遥把两枚贴片分在许君左右发缝里贴牢，只是她头发实在蓬松，怕松了，又顺手捞了个猫耳发箍给她套在头上压着。
“非得戴这个？？跟我这单兵猛人的路数完全不搭啊？！” 许君哭笑不得地发问。
话音未落，一阵微弱的电流刺激骤然自头皮传来，许君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
“别乱动。算法正在采集你的初始神经频段样本。”
观遥双眼盯着光脑跳出的双螺旋数据流。
许君的脑电波形不是那种平缓的弧线，而是带着极强攻击性的锯齿尖峰，每一秒都在两百到五百赫兹之间剧烈摆动。
“放轻松点......把眼睛闭上。”
“闭眼干嘛？”
“去感知宿舍门外头的走廊。”
许君闭上眼，嘴里还想嘟囔两句，声音戛然而止。
宿舍外三十米，保洁机器人的履带正碾着防滑胶皮滚过去，微弱的震动顺着楼板一层层递过来；隔壁544房的电子门锁咔哒一声对上了码；窗外还有只巡检机械蜂掠过去，翼片切割气流的频率是每秒七十二次。
这些原本属于建筑传感器和宿舍监控探头的数据流，没有经过视网膜，也没有转化成光屏上的警报红字，化作了最直接的感知，炸在许君的脑中。
许君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剧烈，后背贴着的椅背发出吱呀一声酸响。她死死盯住紧闭的金属门，两只手下意识攥成拳头，指甲扣进肉里。
“门外…… 有人过来了。两米，穿的硬底胶鞋，步子很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笃笃两声重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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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