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先到，半个小时后，警察上门了。
一男一女，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年纪，男的姓柳，女的姓杨。
柳警官问：“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四个人来这里玩剧本杀？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的突发急症送医院了。”
陆阳外强中干，长得高高大大，自诩将成为中国推理新一代扛旗人，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下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整句子：“这……这……等我们店长回来再说吧，我真的不清楚啊！”
“你们店长下午在店里吗？”
“不……不……不在……”
“不在我等他回来问什么？你下午在店里吗？”
“在……在……在……”
这下好了，成结巴了。
他忽然指着许异：“她……她……下午也在……”
二位警官唰唰回头盯着许异，把她看得手足僵硬，动弹不了。
恰好这时，又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服，话里带笑：“杨、柳，问话进行得怎么样了？”
“齐队，你来啦！”杨警官笑着迎上去，“刚开始呢，这里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有点紧张，估计要一点时间。”
那人见到许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指挥杨、柳两位警官带着许异去另一间屋，自己留在大厅问询陆阳。
“他们下午几点钟来的？”
“大概两点半……”许异把记忆里的经过仔细地复述一遍，最后问了一句，“那个男的怎么了吗？”
他们对视一眼，说那个男的已经死了。
“是疾病还是……”
柳警官表示不好回答，一切还在调查中。
“我们每个房间都有监控，如果有需要的话……”
“那可太好了！”杨警官笑了，“谢谢你的配合，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可能还需要你协助一下。”
“一定配合。”许异长长呼出一口气，随着两位警官走出房间，见那位齐队长还在前台问话，她没继续靠近，在大厅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
她仔细回想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又想起曾经的过往。
小时候，父亲外出打工，母亲刚怀孕还要下地干活，照顾不了她，只好送去外婆那里住。外婆生了四个子女，两儿两女。她常年在儿子们的家庭里穿梭，这两个月帮这家洗衣做饭，下一轮又去另一家带娃做家务……日子总不得清闲。
许异跟着外婆流浪，遭受不少白眼，毕竟多了她就多了一张嘴。
到大舅家时，大舅大舅妈打牌输钱，说她是个扫把星，一上门就有霉运。到二舅家时，舅妈干活把胳膊拉伤了，骂她也不挑个好日子再来……再后来，大冬天外婆在河里洗棉被时不慎落水，她在河岸边呼救，路人看见了说是她把人推下去的。
许异的异是异类的异。
爷爷奶奶一向不怎么搭理他家，宁愿守着大她十岁的堂哥也不曾拉她一把。无奈，妈妈只好把她送去外公那里。外公在村子里有一栋小瓦房，成日烟熏火燎，是村里人的忌讳。他们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会去外公那里碰一碰运气，但生活顺遂了，只会觉得外公那里晦气。
就这样一老一小凑在一起，以毒攻毒。
问话终于结束，许异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说话，声音不大，她只能听见一片嗡嗡声。眼下她最愁的是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住。虽然一天一百块不算多，但起码可以覆盖日常三餐。她皱着眉头，不断地叹气。
“怎么，很紧张？”男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对了，一直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齐余，整齐的齐，年年有余的余。”
“我叫许异，不允许的许，党同伐异的异。”
他笑容更甚，脸上的纹路是括号里夹着括号。
“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警官还附带这种服务吗？”
他微微皱眉，嘴角笑容不减：“走吧，你可是重要人证。”
这话一下子引起许异的警觉：“你该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齐余一愣，随即像被人挠了胳肢窝一样笑得停不下来：“你脑子里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对了，摄像头能拍到这里吗？被人举报我在这里大笑的话肯定要吃处分的。”
“应该拍得到。”
“那完了。”
“但是，应该只能拍到你的后背。”
“那还好。”
大厅的摄像头在前台的头顶上，此刻可以拍到许异的脸。许异收拾好东西，跟着齐余走了。原以为他会有车，结果门口空空如也。
“你平时怎么回家？”他笑着问。
“十一路公交汽车。”
他嗤一声，仿佛许异在挠他的笑穴：“那走吧。”
送到小区门口时，齐余准备离开，许异想起电梯里碰见的黑衣男人，一时间有些踌躇。搬家的话太过麻烦，而且本来就是短租三个月，押金还有一千块呢。她现在正是手头紧的时候，一分一毛都不能浪费。
“那个……”许异叫住他，“能不能陪我回家？”
齐余似乎很疑惑，许异赶紧解释。
“虽然，我也会观察，比如哪些人会在哪一楼下去，但是我可不会开口问你今天为什么要去十六楼……”
“走吧。”齐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色变得凝重。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天晚上没有碰见那个男人。
在许异门口，齐余掏出手机：“留一下联系方式吧，后面再有这种情况，给我打电话。”
“好……”许异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请对方进屋坐会。可是大晚上的似乎不太合适，她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捏着门把手，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见她这么紧张，齐余再次笑了：“我回去了，你注意安全。告诉你一个小技巧，遇见不怀好意的人，不要主动避开眼神。”
“一直盯着他看，会不会揍我？”
你看什么看？不服气吗？小时候，面对弱小的她，那些大人居高临下地指着她，一圈一圈又一圈，她站在人群中央，仿佛被一群大山围住。
“揍你的话，记得灵活一点躲开，这样就能报警了。”
“我要是躲不开呢？”许异满面愁容。
“嗯……那就跑吧，拼命跑。”
“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装怂呢。”
齐余很认真地解释：“大部分人都是不喜欢惹事的人，你多瞪他们几次，就会知道，他们也没那么厉害。很多人只是习惯在安全范围内占点小便宜，你也是在安全范围内保护自己的权益。”
“为什么他们总要占别人便宜？”
“有句老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蛋。”
“你才是傻瓜蛋！”
齐余又一次笑了，他确实很爱笑。
“好久不见，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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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衰神体质再次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