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区，明明没有钥匙，却还是习惯性回到这里，明明只是短租，心里习惯性把这里当做家，许异自嘲地笑了。她浑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肉上，幸好她一向喜欢穿着宽松，此刻看上去倒也不是那么尴尬。
电梯到了一楼，似乎负一层还有人，许异直接走进去，今天的她已经倒霉到底，百鬼不侵。
叮——电梯门开了，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进来，长长的头发遮住眉眼。他似乎用眼角瞥了许异，嘴角浮现出怪异的弧度。
许异已经冷得四肢僵硬，她恨不得夹竹桃中毒的是自己，这样起码还能躺在温暖的病房里——当然，她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这种幸存者的自怜说出口的话，只会惹人讨厌。
她只是因为眼下处境的艰难而幻想出另一种看上去似乎稍微好一点的可能性——据说陆阳中毒轻微，已经脱离危险。
希望没有后遗症才好，那个人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
“你没按电梯……”男人的嗓音沙哑，像两块泡沫互相摩擦，听得许异脊背发凉。
他按下19楼，跟20楼，随后低低笑了：“很巧啊，邻居。”
许异没说话，她没有武器，不适合硬碰硬。至于口袋里的手机，泡了这么久的雨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她偷偷拿出手机，可是手指上全是水，身上也全都是水，导致指纹解锁一直打不开。
“怎么，想求救啊？”男人转过头，看着许异，他眼神阴鸷，笑起来露出两排漆黑的牙缝，一看就口气逼人，“害怕吗？上次是不是你投诉楼上很吵来着？物业的说是一个女人打电话的……嗯？是你吧？”
男人越靠越近，许异想往旁边跑，不想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抵在电梯里：“怎么，敢打电话投诉不敢承认？”
“我没打过……”许异别过脸，死死憋住呼吸，总感觉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会中毒。
“我会信你吗？”男人一拳头砸在许异耳边，吓得她浑身哆嗦。
叮——电梯门开了，齐余背着许异那只蓝色的帆布包站在那里，包上写着‘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齐余愣了一瞬，随后笑眯眯走进来。
“放开她。”
男人并不搭理：“你算什么东西，要你多管闲事……”
一句话尚未说完，胳膊已经被齐余反剪在身后，随即被推着以脸紧贴电梯的金属墙：“我是芦城刑侦大队的齐余，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你已经涉嫌涉寻衅滋事，再敢推搡，辱骂他人，一并从重处理。”
最终，这件事在男人的求饶下，许异决定暂时放过他。
回到19楼，许异顾不上许多，拿了衣服进去卫生间洗澡。她浑身湿透，膝盖酸软，只怕会逃不过多年的老寒腿再次复发。
经过热水的冲刷，她才恢复点人气。拉开门，齐余坐在凳子上，脸上依旧微笑着。
“你为什么总是笑？”
“比起哭……笑更省力。”
“我没有下毒。”
“我知道。”
“我好倒霉！”
他笑得更狠：“我知道。”
末了，他又说：“你相信我吗？我会找出凶手的。”
“通过你前面根本没有证据就说林悦扬是凶手，我根本不能信你说的话。”
“那次只是试探……”齐余露出无奈的神色，“好吧，我承认，是我疏忽了。”
许异坐到齐余对面，抱着膝盖不断揉搓，那股来自骨髓深处的酸软正在侵袭她的神经，很快，关节炎就会席卷而来。
这是独属于他们家族的遗传病，从小就有，一到阴雨天气四肢的关节就会发酸，那种感觉很奇怪，不能说疼痛难忍，只是酸胀，却怎么都缓解不了，只能靠着意志力忍耐。
这种不适隔着一层皮肉，在她的血管里传播，一刻不停地奔走，直到把她整个人都打趴下。
“我先声明，我等会会流眼泪，但这眼泪绝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我的生理反应，我有关节炎。”许异死死抱着膝盖，等待着那股遏制不住的酸胀感。
首先，是胳膊肘，神经敏感得跳动着，一根仿佛被撕裂成两根，皮肉之间被拉扯，没有流血，战争发生在没有硝烟的战场。
接着，两只膝盖开始发烫，肿胀，像吃了腌制了二十年的酸泡菜，牙根都酸掉了，却还要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咽，胃里开始反酸，嘴里涌出一股股的清水，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抽出好几张餐巾纸叠在一起挡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顺着膝盖小腿一路淌到板凳上。
“家里有橄榄油或者精油吗？”
齐余的声音传来，隔着蓄积在眼眶里的眼泪，耳朵似乎也听不太清。过了一会，温热的手贴上她的膝盖，轻轻推揉，这种触感很舒服，许异任凭他伸直她的小腿搭在他身上，不断揉搓着她的膝盖。
“好点了吗？”
“嗯……”许异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嘴巴里的清水也少了很多。
“我外婆以前也有关节炎，每次到了阴雨天，都是我给她揉的。生姜精油最好，发热最快。不过你还这么年轻，竟然有关节炎……”
“从小就有，小时候更严重，现在已经算好了，很多年没发作了。”
“那你今天还淋雨？”
“我只是忘了……”许异嘟囔着。
齐余的手很宽，很长，掌心有一层薄茧，轻轻一搓，她膝盖上的死皮纷纷打着卷儿掉下来。许异脸红了，她应该买一块搓澡巾备用。
“好多了……可以了……”她伸手拦住他的手。
齐余笑着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你是因为哭了所以关节炎发作，还是因为关节炎发作才哭？”
“当然是因为关节炎犯了才会哭，怎么可能因为哭了导致关节炎的，从来没听过！”
“真的当然没有，假的可不就有了。”
“你在怀疑我假装关节炎犯了让你给我按摩吗？”
齐余无奈地摊手：“你的脑回路一般人都联想不到……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是因为想哭，所以假装犯了关节炎作为掩饰……”
“才不是！就好像阿秋今天下午犯困，是因为她吃了感冒药，而不是因为犯困，所以假装吃了感冒药，因为她确实感冒了！”
这话一出，许异立刻呆在那里犹如被雷劈。
“是因为哭了，所以假装关节炎犯了……因为犯困，所以假装吃了感冒药……因为中毒了，所以假装杯子里有毒……我们把顺序弄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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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怪人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