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7章 强掳仙尊,囚于魔宫

九天昆仑,万年风雪,无一日停歇。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横扫整座灵汐峰,掠过无情崖的每一寸玉石,落满清冷孤寂的殿宇檐角。皑皑白雪覆盖了天地万物,洗尽俗世尘埃,却洗不散这座仙山之巅沉淀万古的寒凉与荒芜。

自诛仙台一战落幕,仙魔决裂、师徒殊途之后,昆仑便彻底失了往日半分烟火气。曾经常有少年执剑、白衣授课、风雪相伴的温柔光景尽数湮灭,只剩无边风雪、无尽清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岁枯寒、年年空落。

整座九天仙道,无人再敢轻易提及那位堕入魔渊的昔日弟子,无人敢触碰仙尊灵汐心底最深的伤疤。三界众生皆道,灵汐仙尊大道无情、法理通明,斩断尘缘、除却心魔,是三界最通透、最决绝、最无牵无挂的得道之人。

可唯有近身侍奉、朝夕相伴的师门弟子知晓,那场惊天动地的仙魔对决、那场痛彻心扉的师徒决裂,从未真正落幕。

它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裂痕,深深嵌进灵汐的道心神魂深处,日夜撕扯、岁岁磨蚀,从未停歇。

无情崖,清霄神殿。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漫天风雪,却隔不住殿内萦绕的淡淡萧瑟与孱弱。

神殿之内,陈设极简、素净无尘,万千载未曾增减分毫。白玉铺就的地面澄澈通透,映着穹顶垂落的细碎仙光,四面玉壁光洁无瑕,镌刻着万古仙道法理,字字清冷、句句无情,是灵汐恪守一生、信奉一生的大道本源。

正中玉榻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色云绒,柔软洁净、不染一尘。灵汐静坐其上,一身素白仙裙素雅绝尘,广袖垂落、纤尘不染,乌黑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枚素玉簪固定,余下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清冷温婉,疏离绝世。

她双目轻阖,长睫浓密纤长,静静覆在眼睑之上,遮住了眼底所有心绪。周身仙泽本该澄澈鼎盛、稳固无瑕,此刻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虚浮苍白,流转的仙光忽明忽暗、起伏不定,不再似往日那般平稳绵长、浩然规整。

诛仙台那一战,看似是她执剑裁决、镇压逆徒、稳固天道,实则是两人神魂硬碰、仙魔之力极致冲撞、彼此双向重创。

凌烬被归寂剑贯穿心肺,魔骨碎裂、魔脉尽损,身负万古魔殇,坠入九幽深渊;而她看似立于不败之地,以仙道至尊之姿平定祸乱,却在亲手斩断师徒情分、亲手击溃自己唯一的执念与温柔之时,道心寸寸龟裂,神魂被剧烈的羁绊之力狠狠拉扯、撕裂。

无人知晓,这位万古无情、大道通明的仙尊,在那场对决之后,修为断崖式衰退,道心彻底失衡,神魂日夜经受撕扯之痛,连稳固修行、静悟天道都成了奢望。

外人所见的平静无波、稳掌仙道,不过是她强行压制伤势、强行维系仙尊体面的自欺欺人。

殿外风雪簌簌,风声穿廊而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似叹、似怜、似怨,缠缠绕绕,落在紧闭的殿门之外,迟迟不散。

两道清浅的仙影,静立殿外风雪之中,躬身垂首,神色凝重、满心忧色,久久未曾离去。

左侧男子白衣温润、眉目清隽,身姿挺拔雅致,周身仙泽温润柔和,无半分凌厉锋芒,正是灵汐座下二弟子,苏宴卿。

他素来性情温和、心性仁善、通透细腻,是师门之中最沉稳、最体贴、最懂师尊苦楚之人。自小追随灵汐修行,见证过师尊所有的温柔与清冷,见证过昆仑所有的烟火与荒芜,更见证过师尊与凌烬之间,那段无人知晓、隐忍刻骨的师徒羁绊。

右侧女子素裙如雪、眉眼娇柔、身姿纤细,容颜清丽温婉,眼底藏着几分稚气与纯粹,是灵汐座下唯一的女弟子,落寒雪。

她天资纯粹、心性干净,素来敬畏师尊、依赖师门,当年懵懂不知世事,只知晓小师弟凌烬温顺赤诚、待人谦和,是昆仑最干净纯粹的少年,却一朝堕魔、身败名裂、被师尊亲手斩杀于诛仙台。

时至今日,她早已褪去懵懂稚气,看透三界冷暖、仙魔无奈,看懂了师尊的隐忍克制,看懂了大师兄的偏执深情,更看懂了这场仙魔殊途、师徒决裂背后,双向隐忍、万般无解的虐恋苦楚。

漫天风雪落在二人肩头、发梢,层层堆积、渐渐覆白,二人却浑然不觉,只静静望着紧闭的清霄神殿殿门,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

许久,落寒雪终于忍不住,轻轻咬着唇,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担忧,生怕惊扰了殿内闭关的师尊:“二师兄,师尊……已经闭关三月有余了。”

她抬眸望着漫天纷飞的白雪,眼底水雾氤氲,声音微微发颤:“自诛仙台一战之后,师尊便日日闭关,不曾踏出神殿半步,不曾进食仙髓、不曾吸纳灵韵,就连日常悟道修行,都愈发孱弱。往日澄澈鼎盛的仙泽,如今淡得几乎快要消散了。”

苏宴卿眉心紧紧蹙起,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心疼,周身温润的仙泽都微微透着几分滞涩。

他缓缓抬眸,望着风雪笼罩的神殿殿门,嗓音低沉轻柔,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怅然:“我知晓。师尊是在硬撑。”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灵汐此刻的状态。

世人皆颂仙尊无情,道心稳固、法理通明,斩断情丝、除却牵绊,是真正得道的无上仙者。可唯有近身相伴的他知晓,师尊的道心,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

她的无情,是强行克制的深情;她的决绝,是万般无奈的妥协;她的通透,是自我麻痹的枷锁。

诛仙台那一剑,她斩的是凌烬的仙途、斩的是仙魔羁绊,可同时,也斩碎了自己半生温柔、斩裂了自己万古道心。

“师尊神魂受创严重,道心裂痕日益加深,修为倒退愈发明显。”苏宴卿缓缓开口,字字沉重、句句心疼,“往日师尊一念可通天地、抬手可定风云,如今仅仅是静坐修行,便会道心震颤、神魂剧痛,时常呕血隐忍,只是从未让我们知晓分毫。”

落寒雪鼻尖一酸,泪水险些滚落眼底,连忙低头强忍,声音细碎颤抖:“我昨夜值守之时,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师尊压抑的闷咳声,还有细微的落血之声……师尊素来洁净自持,从不肯显露半分脆弱,这般隐忍,定然痛到极致了。”

“可九天众仙、三界苍生,无人体谅师尊半分苦楚。”落寒雪眼底满是愤懑与委屈,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甘,“他们只知歌颂师尊守护苍生、稳固天道,只知非议凌烬师弟叛道堕魔、祸乱三界,却无人知晓,师尊为了这份天道、这份苍生,硬生生碾碎了自己唯一的温柔,硬生生承受了神魂撕裂、道心崩塌的极致痛苦!”

苏宴卿默然垂眸,心底沉郁酸涩,久久无言。

他看得最通透,这场仙魔恩怨、师徒决裂,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凌烬输了前程、输了师门、输了挚爱,背负万世骂名、满身杀伐孤寂,独守魔域永夜;而灵汐输了温柔、输了本心、输了半生执念,困于昆仑风雪、囚于自我枷锁,日日承受道心撕裂、神魂磨蚀的无尽苦楚。

“更让人寒心的是,”苏宴卿嗓音微沉,添了几分冷冽的无奈,“如今九天诸仙,看似敬重师尊,实则人人猜忌、人人非议。”

“他们私下纷纷传言,说师尊当年对逆徒凌烬太过纵容、太过偏爱,才养出这般祸乱三界的魔尊;说师尊道心不纯、私情未断,故而战后修为大跌、道心不稳;甚至有人暗中揣测,师尊心底依旧挂念魔族至尊,恐有叛仙通魔之嫌。”

这些流言蜚语,细碎阴私、诛心刺骨,无声无息萦绕在九天昆仑上下,日日侵扰、时时非议,一点点消磨着师尊的心境,逼迫着本就伤势沉重的她,愈发孤立无援、步步为难。

落寒雪听得浑身发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师尊为三界鞠躬尽瘁、守护万古安宁,为了斩断私情、稳固天道,亲手伤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子,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煎熬与痛苦,到头来,却要承受这些无端猜忌、恶毒非议?”

“诸仙无能,无力制衡魔域、无力平定乱世,便将所有的怯懦与不甘,化作阴私流言,诋毁守护他们的仙尊!何其可笑,何其凉薄!”

少女语气愤懑、眼底泛红,满心替师尊不值、替师尊委屈。

苏宴卿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沧桑悲悯:“三界众生,向来愚钝狭隘、凉薄自私。他们只愿看见自己想看见的对错,只愿歌颂自己想歌颂的功德,从不会深究人心苦楚、世事无奈。”

“师尊身居高位、万古独尊,便注定要承受万人敬仰、也要承受万人非议。风光无限是她,苦楚无尽也是她。”

风雪愈发凛冽,呼啸着席卷崖顶,吹得二人衣袂翻飞、发丝乱舞,积雪层层堆叠,浸透衣衫寒凉。

落寒雪攥紧衣袖,指尖泛白,心底的焦灼与担忧愈发浓烈:“师兄,再这样下去,师尊撑不住的。”

“道心日日崩裂、神魂夜夜剧痛,还要承受天道无形的压迫、三界细碎的非议、诸仙无端的猜忌。师尊素来隐忍、从不诉苦、从不示弱,只会独自硬扛所有苦楚,长此以往,道心彻底崩塌、神魂溃散,便是万劫不复!”

她抬眸望向苏宴卿,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带着全然的依赖:“我们该怎么办?二师兄,我们根本帮不了师尊分毫,无法替她承受伤势,无法替她抵挡非议,无法替她隔绝天道压迫……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凝重,他静静望着紧闭的神殿,望着那片隔绝一切喧嚣、却困不住苦楚的清冷殿宇,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有一个人,能护她。”

落寒雪一怔,下意识抬眸:“谁?”

苏宴卿眸光穿透漫天风雪,穿透层层云海,遥遥望向暗沉压抑的九幽魔域方向,嗓音低沉、字字笃定:“大师兄---凌烬。”

这两个字落下,落寒雪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底满是震惊与迟疑。

大...大...大师兄,凌烬。

这个名字,是九天仙道的禁忌,是三界众生的梦魇,是弑师叛道、祸乱三界的魔族至尊,是师尊亲手斩断、彻底决裂的逆徒。

可唯有他们知晓,这世间千千万万人,人人非议师尊、人人猜忌师尊、人人漠视师尊的苦楚,唯独这位魔尊,拼尽一切、赌上万世,满心满眼、至死不渝,只想护师尊一人安稳。

“可是……仙魔殊途、师徒决裂,他们早已是死敌了。”落寒雪声音发颤,满心迟疑,“师尊亲手伤他、弃他、断他前路,他难道不会恨师尊吗?就算他有心守护,师尊又岂会愿意再与他牵扯半分?”

苏宴卿眼底掠过一抹沉沉的酸涩与通透,语气笃定无比:“他不会恨。纵使被师尊推入深渊、身负万古伤痕、受尽三界非议,他心底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牵挂,从来只有师尊一人。”

“整个三界,无人懂师尊、无人护师尊、无人惜师尊,唯有大师兄凌烬。”

“他是唯一能打破天道枷锁、无视三界非议、不惧仙道威压,不顾一切护师尊周全之人。也是这世间,唯一能救师尊之人。”

落寒雪怔怔伫立风雪之中,心底翻涌万千,复杂难言。

她终于彻底明白,二师兄为何会提起这位禁忌魔尊。

师尊如今深陷绝境,天道压身、道心崩损、神魂剧痛、众仙猜忌、流言缠身,无人庇护、无人理解、无人解围。九天仙道是她守护一生的天地,如今却成了困住她、折磨她、逼她绝境的牢笼。

而那人人唾弃、人人畏惧的九幽魔宫,那位杀伐滔天、冷酷独尊的魔尊,却是这三界之内,唯一能给她极致偏爱、终生守护、无人敢欺的归宿。

“可是……若是传讯魔宫,一旦泄露,便是通魔大罪,触犯九天天规,我们轻则废去修为、打入凡尘,重则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落寒雪咬着唇,心底满是顾虑,却更多的是心疼师尊,“而且师尊素来恪守天道、厌恶魔途,若是知晓我们私自联系凌烬,定然震怒,厌弃我们。”

苏宴卿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淡然,温润的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知晓后果。”

“通魔乃是九天重罪,一旦败露,万劫不复。被师尊厌弃、被仙道惩戒,我皆无惧。”

他望着风雪中孤寂萧瑟的神殿,嗓音轻柔却字字铿锵:“我唯一怕的,是师尊道心崩塌、神魂溃散,是护了万古苍生的她,最终落得孤身殒命、无人怜惜的凄惨结局。”

“相比于师尊的性命安稳、岁岁长宁,我等的修为前程、仙途名分、生死荣辱,皆微不足道。”

落寒雪眼眶彻底泛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被寒风瞬间吹凉。她用力点头,指尖攥得发白,语气坚定无比:“二师兄说得对!我也不怕!”

“师尊护我们修行、赐我们仙途、予我们安稳一生,如今师尊深陷绝境、无人庇护,我们纵使粉身碎骨,也该拼尽全力,为师尊寻一线生机、觅一丝安稳!”

“纵使通魔获罪、纵使被师尊厌弃、纵使身死道消,我亦无悔!”

两个恪守天规、敬畏仙道、修行清正的昆仑弟子,在漫天风雪、万般无奈之下,毅然决然,选择背离九天规则,赌上毕生仙途、万世性命,为他们孤苦无依的师尊,铤而走险。

苏宴卿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神殿,眼底满是敬重与心疼,随即抬手结出一道隐秘至极的传音法印。

法印澄澈透明、隐而不发,不带半分仙道气息,完美避开九天所有探查禁制、隔绝天道监测,无声无息凝聚于掌心。

这是昆仑最隐秘的私传秘法,可跨越仙魔壁垒、穿透云海层叠、隐匿气息踪迹,直达九幽魔域,纵然九天仙尊、天道法理,亦无从察觉。

落寒雪静静伫立一旁,屏息凝神,替他护法守境,严防任何仙官巡查、任何异动惊扰。少女眼底褪去所有柔弱稚气,只剩满心坚定与虔诚。

苏宴卿指尖微动,将所有实情、所有苦楚、所有危机,一字一句、清晰详尽,尽数录入传音法印之中。

内容字字泣血、句句真心,毫无隐瞒:诛仙台战后师尊灵汐道心龟裂、神魂重创、修为大跌、日夜隐忍剧痛;三月闭关日渐孱弱、仙泽虚浮、数次神魂欲裂、暗自呕血;九天诸仙私下猜忌非议、流言诛心、步步裹挟;天道法理无形压迫、日夜磋磨,长此以往,道心尽碎、神魂溃散、性命堪忧。

末了,他落笔极轻、却字字恳切,藏着万般无奈与唯一期许——尊主,三界无人惜她、无人护她,唯有你可救她于绝境。

话音落尽,苏宴卿指尖轻轻一送,隐秘的传音法印化作一道极致细碎、无色无形的流光,穿透漫天风雪、穿透昆仑云海、穿透万古仙魔壁垒,朝着暗沉幽深的九幽魔域,极速飞去,转瞬消失天际,无迹可寻。

做完这一切,苏宴卿缓缓垂落手臂,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疲惫,心底却稍稍松了几分。

成败荣辱、生死对错,尽数交由天命、交由那位执念深沉的魔尊。

他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风雪依旧,崖顶清寒,两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默默守护着殿中闭关的师尊,静待一场未知的变数,静待一场跨越仙魔、极致偏执的奔赴与救赎。

……

九幽魔域,沧澜魔宫,至尊正殿。

永夜沉沉、魔天如墨,万古寒凉笼罩整片暗黑疆域。

自凌烬一统魔域、平定万古乱世之后,这片曾经杀伐不休、生灵涂炭的暗黑天地,早已褪去往日暴乱戾气,变得规整肃穆、安稳静谧。万里魔土风调雨顺、灵脉充盈,万千魔民安居乐业、繁衍生息,魔域盛世,万古未有。

可这片鼎盛繁华、万世安稳的魔土,从来暖不了王座之上那道孤绝身影的半分寒凉。

九层玄黑玉阶之上,至尊魔座孤耸而立,威压覆世、震慑八方。

凌烬静坐王座,一身黑金暗纹至尊魔袍肃穆威严、铺展垂落,周身滔天魔威沉凝内敛、不怒自威,无需刻意释放,便自带碾压诸天、震慑三界的无上气场。

数月来,他安稳执掌魔域朝政,规整民生、稳固边防、修订律法、安抚魔民,万事井然有序、万象安稳兴盛。四大长老各司其职、勤勉稳妥,文武群臣恪尽职守、兢兢业业,整片魔域蒸蒸日上、万世昌盛。

可无人知晓,这位坐拥万里江山、执掌三界权柄、俯瞰万魔众生的至尊魔尊,日日独坐空殿、夜夜遥望九天,心底荒芜空落、执念不休,从未有过半分安稳欢愉。

他眼底的盛世江山、万魔朝拜、万古基业,尽数是虚空浮尘。

心底唯一牵挂、唯一执念、唯一温柔,永远是昆仑风雪之巅,那一抹清冷绝尘、孤寂孤寂的白衣身影。

此刻朝堂诸事落定,文武群臣尽数退朝,偌大空旷的正殿只剩他一人孤坐,寂静寒凉、空落孤寂。

墨色长发随意垂落肩头,衬得他面容俊美妖冶、冷冽绝伦,猩红瞳仁深邃空洞,盛着九幽万古的荒芜寒凉,岁岁年年,唯念白衣。

肩头那道归寂剑留下的仙伤,依旧日夜纠缠、隐隐作痛,清正的仙力绵绵密密啃噬着他的魔骨魔脉,不痛彻骨、却岁岁不休,时刻提醒着他那场决裂的伤痛、那段无解的过往。

他早已习惯这份绵长的痛楚,一如他早已习惯,千万日夜孤身遥望九天、执念一人、孤寂余生。

凌烬微微垂眸,修长的睫羽轻轻落下,遮住眼底翻涌的绵长思念与无尽酸涩,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王座冰凉的玉纹,一如往昔,一遍遍复刻着昆仑旧梦的温柔细碎。

他不求名分、不求相守、不求回应,只求她岁岁安稳、岁岁长宁,无灾无难、无忧无苦。

只要她安好,他便甘愿永居魔渊、独守孤寂,甘愿自敛锋芒、搁置霸业,甘愿忍受三界非议、万古孤独。

可偏偏,世间最残忍之事,便是连他这点卑微至极的期许,都从不肯成全。

就在此刻,一道无色无形、隐匿至极的细碎流光,穿透魔宫厚重殿顶、穿透层层暗黑云海、跨越万古仙魔壁垒,精准无误地落入至尊正殿,轻轻萦绕在凌烬身前。

气息清浅微弱,带着独属于昆仑仙道的纯净灵韵,却裹挟着沉沉的焦灼与悲凉,不是魔域戾气、不是三界杀伐,是他无比熟悉、刻入神魂的昆仑气息。

凌烬原本沉寂空洞的猩红眼眸,骤然微微一凝。

周身原本平稳内敛的魔威,瞬间剧烈震颤、微微紊乱。

这是昆仑隐秘传音秘法,唯有师尊亲传弟子可施展,寻常仙官、三界众生,无从习得、无从窥探。

是苏宴卿,或是落寒雪。

二人是师门之中,唯一尚存温情、知晓些许内情、不曾彻底割裂过往之人。

凌烬指尖微抬,稳稳接住那道细碎流光,温润微凉的仙韵落在掌心,下一秒,苏宴卿沉稳恳切、藏满忧痛的传音,清晰无比、一字不落,尽数涌入他的神魂识海。

短短数言,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道心龟裂、神魂重创、修为大跌、日夜剧痛、闭门隐忍、日渐孱弱、诸仙猜忌、流言诛心、天道压迫、步步绝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胸腔、割裂他的神魂,带着极致的痛楚与暴怒,瞬间席卷他全身经脉。

原本静坐安然、隐忍平和的魔尊,周身气场骤然炸裂!

轰——!

无边无际、漆黑滔天的魔威瞬间席卷整座沧澜魔宫,冲破殿宇穹顶、覆压万里魔域,暗沉的魔天天幕瞬间剧烈翻滚、暗黑雷霆隐隐炸裂,万千魔云翻涌奔腾、煞气滔天!

原本安稳静谧、温润规整的魔域气息,瞬间化作万古森寒、极致暴戾的杀伐戾气,压得整座魔宫震颤不止、万里魔土瑟瑟发抖!

殿外驻守的魔兵、廊下待命的魔侍、暗处隐匿的暗卫,尽数心神巨震、双腿发软、匍匐跪地,浑身魔脉剧烈颤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心底满是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王座之上,少年魔尊周身墨色魔光狂暴翻涌、烈烈升腾,衣袂翻飞、黑发乱舞,俊美冷冽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极致的冰寒戾气,猩红瞳仁彻底染满暴戾杀意,眼底所有的温柔、隐忍、平和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怒火、彻骨寒凉、偏执疯狂。

他可以承受诛仙台的一剑绝情,可以承受她亲手将他推入魔渊,可以承受她的舍弃与决裂,可以承受万古孤寂、万世骂名。

他可以忍受世间所有苦楚、所有非议、所有杀伐、所有孤独。

唯独不能忍!

不能忍她受苦、不能忍她剧痛、不能忍她被人猜忌、不能忍她被流言裹挟、不能忍她被天道压迫、不能忍她孤身一人、绝境无依!

她是他放在心尖、护入神魂、执念万古的人!

是他甘愿逆伐天道、颠覆三界、背负万劫、舍弃霸业,也要默默守护的唯一执念!

他拼尽一切,只求她岁岁安稳、无灾无难,可到头来,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却在九天之巅,日日承受神魂撕裂、道心崩塌之痛,夜夜独自隐忍剧痛、无人怜惜,还要承受凉薄众生的猜忌非议、无情天道的步步压迫!

凭什么?!

凭什么一生守护苍生、恪守天道、无私无我的她,要落得这般满身伤痕、绝境孤苦的下场?

凭什么一群被她守护万古、受她恩泽无尽的庸碌仙众,敢肆意非议、猜忌、诋毁他们的救世仙尊?

凭什么偏颇无情的天道,要层层压迫、日日磋磨,逼得她道心崩损、神魂欲碎、无路可退?

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交织翻涌,狠狠撕扯着凌烬的魔心神魂,让他素来隐忍克制的理智,瞬间濒临崩塌、彻底碎裂。

他周身魔威愈发狂暴凛冽,整座魔宫剧烈震颤,万里魔域灵脉逆流、魔风呼啸、雷霆炸响,万古未有的极致恐慌笼罩整片暗黑疆域。

“尊主!”

暗影之中,四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瞬间现身,四大太上长老齐齐躬身跪地,神色凝重、满心惶恐,感知着尊主近乎失控的滔天戾气,心底震颤不止。

玄渊苍老的嗓音带着沉沉的谨慎,轻声劝慰:“尊主息怒!切莫心绪过激、魔气动乱,伤及自身本源!”

紧随其后,夙渊、玄戾、影疏三人极速踏入正殿,齐齐单膝跪地,俯首肃立,神色肃穆、满心敬畏,无人敢妄言、无人敢乱动分毫。

玄戾素来耿直刚烈、杀伐滔天,此刻感知尊主失控的暴戾气场,也忍不住心底战栗,紧绷身躯、屏息凝神,不敢多言一字。

影疏清瘦的身姿微微紧绷,眼底满是凝重,瞬间梳理三界异动、昆仑近况,心底已然大致猜出缘由。

定是昆仑仙尊,出了事。

唯有那位白衣仙尊,能牵动这位万古魔尊的所有心绪,能让隐忍克制、沉稳内敛的至尊,瞬间失控、戾气滔天、近乎疯魔。

凌烬端坐王座,身躯紧绷、脊背挺直,周身暴戾魔风烈烈翻涌,猩红眼眸杀意滔天、冰冷刺骨,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淬寒,带着极致的暴怒与偏执,沉沉响彻整座魔宫:

“本君隐忍不发、固守魔域、不扰九天、不伐仙道,自缚手脚、搁置霸业,步步退让、万般克制。”

“本君只求换她一世安稳、无扰无争、岁岁长宁。”

“可本君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安宁,是她道心崩碎、神魂剧痛、孤身受苦、绝境无依!”

“本君的隐忍,换来的不是善待,是三界非议、诸仙猜忌、天道压迫、步步磋磨!”

每一字落下,都带着震颤山河、倾覆天地的戾气,压得满殿魔臣心神俱裂、俯首不语。

凌烬眼底温柔尽数湮灭,只剩冰封万古的寒凉与偏执疯狂,他缓缓抬眸,猩红瞳仁望向九天昆仑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云海、万古壁垒,精准落向那座风雪孤寂的无情崖。

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执念,此刻正孤身受苦、隐忍剧痛,被众生辜负、被天道苛待、被世事磋磨。

良久,他薄唇轻启,语气决绝、不容更改,带着倾尽万古、颠覆天地的偏执守护:

“九天不容她,天道苛待她,三界辜负她。”

“那这九天、这天道、这三界,便无需再守。”

满殿魔臣齐齐心头巨震,抬眸望向王座之上的魔尊,眼底满是震惊与骇然。

玄渊连忙躬身叩首,急切劝谏:“尊主三思!仙魔对峙万古、格局稳固,一旦贸然动势,必引发三界大乱、战火燎原、生灵涂炭!万万不可因一时心绪,颠覆万古格局啊!”

“大乱如何?战火如何?生灵涂炭又如何?”

凌烬骤然垂眸,猩红眼底杀意凛冽、偏执刺骨,语气冰冷无情、碾碎所有世俗规则、万古道义:

“本君护她一人,胜过护天下苍生!”

“苍生万物、天道规则、三界格局、万古道义,若是尽数用来磋磨她、辜负她、伤害她,那便尽数碎了、毁了、颠覆了!”

极致的偏执、极致的深情、极致的护短,震撼全场、震慑万古。

世人皆重苍生大义、天道正统、三界安稳。

唯独他,万里江山不如一人,万古大道不抵一笑,苍生万物不及她半分安稳。

夙渊心底震颤、默然失语,所有的利弊权衡、格局考量,在这极致滚烫、偏执入骨的深情面前,尽数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凌烬缓缓抬手,指尖微动,收敛周身狂暴戾气,可眼底的冰冷决绝、偏执守护,分毫未减。

他已然彻底想通,彻底清醒。

他退让、隐忍、克制、蛰伏,换不来她的安稳,只会让她愈发孤立无援、愈发受尽磋磨。

九天昆仑,是她守护一生的天地,是她恪守一生的大道,于她而言是归宿、是正统、是道义。

可如今,这片她倾尽所有守护的天地,早已变成困住她、伤害她、折磨她的冰冷囚笼。

天道压她、众生负她、诸仙疑她,无人惜她、无人护她、无人懂她。

那便由他来破局。

既然三界无处容她安稳,那他便给她一方最安稳、最纯粹、无人敢欺、无人敢扰的天地。

既然天道逼迫她、规则束缚她,那他便斩断所有天道枷锁、隔绝所有世俗非议。

既然世人皆负她、众生皆欺她,那他便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从此世间万物、三界众生,无人再敢伤她半分、怨她半分、逼她半分。

哪怕是以禁锢为名,哪怕是以囚禁为形。

纵使被她怨恨、被她厌弃、被她憎恨,纵使背负强行囚仙、逆天悖道的万古骂名,他亦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原谅、不是她的温情、不是师徒和解。

他要的,只是她岁岁安稳、无痛无苦、无扰无争。

仅此而已,足矣。

凌烬缓缓起身,身姿孤绝挺拔、傲骨凌天,墨色魔袍烈烈翻飞,周身魔威沉凝如渊、覆压天地,猩红眼眸决绝冰冷、一往无前。

“影疏。”

他淡淡开口,声线冰冷沉稳、不容置喙。

“属下在!”影疏即刻躬身领命,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传令全域魔军,严守魔域边界、固守己土、不兴战事、不扰苍生。”凌烬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尽数安排妥当,“四大长老坐镇魔宫,夙渊统筹朝政、安稳民生,玄戾镇守边防、戒备异动。全域戒严、万事待命,本君离去期间,魔域不可有半分乱象、半分疏漏。”

“臣等遵令!”

四大长老、文武群臣齐齐躬身叩首,齐声领命,无人敢有半分迟疑、半分异议。

安排妥当所有朝政、稳住整片魔域基业,凌烬再无半分牵绊、半分顾虑。

他抬眸,望向九天风雪之巅,眼底褪去所有暴戾杀意,只剩极致偏执、滚烫入骨的温柔守护。

师尊,你守苍生万古,无人护你。

那从今往后,我弃天下苍生,独守你一人。

你困于天道、困于道义、困于世俗、困于昆仑,万般身不由己。

那我便亲手打破所有枷锁、斩断所有束缚,带你离开这困你、伤你、负你的九天囚笼。

纵使强掳仙尊、逆天而行、背负骂名、永不翻身,我亦无悔。

凌烬抬步,一步踏出。

整座魔宫天地瞬间震颤,万里魔云齐齐分流、退让开路,暗黑天幕撕裂一道贯通天地的巨型裂隙,无尽魔光环绕其身,万千魔气俯首随行。

他孤身一人,一袭墨袍,踏碎永夜、冲破魔天,逆穿万古仙魔壁垒,朝着漫天风雪、清冷孤寂的九天昆仑,极速奔赴而去。

不为开战、不为复仇、不为颠覆仙道、不为争霸三界。

只为接他满身伤痕、孤苦无依的白衣师尊,归他的魔宫,入他的余生,受他终生极致、偏执唯一的守护。

……

殿内风雪隔绝、静谧无声,唯有淡淡的仙韵流转,却愈发虚浮孱弱。

灵汐依旧静坐玉榻,双目轻阖、长睫垂落,素白仙裙衬得她面容白皙清冷、近乎透明,周身仙泽忽明忽暗、起伏不定,神魂深处的撕裂之痛层层蔓延、日夜不休。

闭关三月,她日日强忍道心崩裂、神魂剧痛,靠着万古修为、坚韧道心苦苦支撑,从不外泄半分苦楚、从不显露半分脆弱。

她太通透、太清醒、太自持。

她知晓自己道心已损、修为大跌、神魂重创,知晓诸仙猜忌非议、流言缠身,知晓天道无形压迫、步步磋磨。

可她是三界仙尊、万古正道,身负守护苍生、稳固天道的重任,她不能倒、不能弱、不能退、不能败。

哪怕满身伤痕、满心荒芜、满身孤寂,也只能独自硬扛、隐忍承受,无人可诉、无人可依、无人可解。

神魂深处的撕扯痛感再次骤然加剧,尖锐刺骨、密密麻麻,瞬间席卷全身经脉,灵汐身形微微一颤,纤细的肩背骤然绷紧,垂落的睫羽剧烈颤抖,唇角隐隐溢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指尖死死攥紧身下云绒,指节泛白、力道紧绷,硬生生将那股极致剧痛吞入心底、隐忍内化。

万古修行、至尊身份,教会了她万事隐忍、万事克制、万事自持,教会了她永不示弱、永不外露、永不求助。

可再坚韧的道心、再通透的心境,也抵不住日夜不休、层层叠加的伤痛与磋磨。

心底深处,那道被她强行封存、强行冰封的遗憾与悔恨,再次悄然翻涌、缓缓苏醒。

她又想起了诛仙台上,少年猩红孤寂、破碎绝望的眼眸,想起了他不闪不避、甘愿受死的赤诚,想起了他坠落深渊时,那声轻得近乎破碎的师尊。

心口酸涩汹涌、悔恨蔓延,与神魂剧痛交织缠绕,层层叠叠、碾压神魂,让她几近窒息、几近崩溃。

就在她道心即将再度崩裂、神魂濒临溃散的瞬间——

轰隆——!

整座昆仑天地骤然震颤!

漫天风雪骤然停滞、尽数定格,呼啸的寒风瞬间止息,整片九天云海剧烈翻滚、层层动荡,仙魔边界的万古壁垒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一股碾压诸天、震慑三界、霸道无匹、极致深沉的魔威,骤然穿透仙魔壁垒、冲破九天云海,浩浩荡荡、铺天盖地,强势降临昆仑灵汐峰!

这股魔威浩瀚磅礴、极致凛冽,却无半分杀伐戾气、无半分屠戮恶意,只有极致霸道、极致偏执、极致滚烫的守护执念,牢牢笼罩整座无情崖、整座清霄神殿!

殿外风雪之中,苏宴卿与落寒雪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惊与恍惚。

来了。

他真的来了。

那个身居魔渊、坐拥万里魔域、执掌三界权柄的至尊魔尊,跨越万古仙魔壁垒、冲破层层九天云海,孤身一人,为他们满身伤痕、孤苦无依的师尊,踏雪而来、逆势奔赴。

漫天定格的风雪缓缓坠落,云海翻涌、天地震颤,一道挺拔孤绝、墨衣凌天的身影,踏着风云、踏碎天光,一步步自虚空之中,缓缓降临无情崖顶。

墨袍翻飞、黑发猎猎,周身暗黑魔光流转环绕,威压覆世、震慑八方,俊美冷冽的面容覆着冰封万古的寒凉,猩红眼眸深处,却藏着只为一人滚烫的极致温柔与极致心疼。

凌烬落地的瞬间,整座昆仑仙山的仙泽尽数避让、天道法理齐齐退缩,万古森严的仙道规则,在他极致偏执的守护面前,尽数失效、尽数退让。

他目光一瞬不移,死死锁定紧闭的清霄神殿,眼底翻涌着滔天心疼、无尽酸涩、偏执决绝。

师尊,弟子来接你了。

从此,九天不护你,弟子护你;天道苛你,弟子逆它;众生负你,弟子弃众生。

纵使强行囚你、逆天悖道、背负万古骂名,我也要带你离开这片伤你、困你、负你的天地,护你一世安稳、岁岁无虞。

苏宴卿与落寒雪静静伫立风雪之中,躬身垂首,心底百感交集、万般复杂,有惶恐、有忐忑、有愧疚,却更多的是释然与庆幸。

他们赌对了。

这世间,唯有凌烬,可救师尊于绝境。

凌烬未曾多看二人一眼,此刻他眼底心间,唯独只剩殿内那一抹孱弱孤寂的白衣身影,再无万物、再无众生。

他抬步,缓步走向紧闭的神殿殿门。

没有狂暴破阵、没有强行轰击、没有杀伐肆虐,哪怕心急如焚、心疼欲裂,他依旧小心翼翼、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殿内虚弱不堪的人,生怕半分力道,便会伤她分毫。

指尖微抬,极致柔和、不含半分戾气的魔韵缓缓溢出,轻轻拂过紧闭的玉门。

咔嚓——

厚重冰冷的神殿玉门,无声无息、缓缓开启。

殿内澄澈的仙光、清冷的风雪气息尽数涌出,裹挟着一缕极淡极弱、濒临溃散的仙韵,落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缕仙韵虚浮孱弱、摇摇欲坠,带着无尽的隐忍痛楚、孤寂荒芜,刺得凌烬眼底酸涩暴涨、心口剧痛难忍。

他抬步踏入殿内,墨色身影立于纯白神殿之中,魔韵与仙泽极致交融、极致相悖,诡异又震撼。

空旷素净的神殿中央,那抹素白身影静静静坐、孤弱无依,单薄的身姿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神魂陨灭。

灵汐似是感知到闯入的外来气息,静坐的身躯微微一僵,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清冷澄澈的仙眸微微抬起,视线穿透朦胧光影,精准落在那道熟悉至极、刻骨铭心的墨衣身影之上。

四目相对,一瞬万年。

她的眼眸依旧清冷绝尘、澄澈通透,却覆着一层极淡的虚弱、苍白与茫然,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痛楚、未消的悔恨与无尽的荒芜。

数月未见,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温顺,彻底长成了杀伐滔天、孤绝冷漠的三界魔尊,身姿挺拔凛冽、气场霸道无匹,周身魔威覆世、震慑天地,再无半分当年昆仑少年的温顺赤诚。

可唯独那双猩红眼眸深处,藏着万古不变、一如既往、至死不渝的滚烫执念与极致温柔,从未更改、从未褪色。

灵汐心口骤然一紧,神魂撕裂的剧痛、道心崩损的酸涩,瞬间尽数翻涌、层层叠加,让她呼吸微滞、心绪大乱。

她怔怔望着他,嗓音清淡虚弱、微微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错愕:“凌烬……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九天昆仑、无情崖清霄神殿,是仙道至尊圣地,是他被斩断仙途、决裂师门、推入深渊的伤心之地、绝情之地。

他是三界忌惮、九天唾弃的魔族至尊,本该稳居魔宫、坐拥魔域,永远远离这片伤他至深的天地,永远与她仙魔殊途、两两相忘。

为何会孤身闯入九天、踏破壁垒、降临此处?

凌烬抬眸,目光一瞬不移、死死锁住她单薄孱弱的身影,猩红眼底的暴戾杀伐尽数褪去,只剩漫天漫地的心疼与酸涩。

他缓步上前,步伐沉稳、身姿孤绝,一步步走近她,距离缓缓拉近,跨越仙魔殊途、跨越师徒决裂、跨越万古隔阂。

他望着她苍白虚弱的面容、望着她虚浮孱弱的仙泽、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痛楚孤寂,心口像是被万千利刃狠狠穿刺、狠狠碾压,极致的心疼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温柔入骨,藏着千万日夜的思念、无尽的疼惜、偏执的守护:“师尊,弟子来接你。”

灵汐眉心微蹙,眼底茫然更甚,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接我?去往何处?”

凌烬驻足在她身前三尺之处,不敢贸然靠近、不敢惊扰分毫,目光温柔执拗、一往无前,字字铿锵、句句真心:“回魔域,回我的魔宫。”

灵汐身躯微震,眼底掠过一抹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层清冷的疏离与决绝:“放肆。”

“我乃九天仙尊、正道至尊,执掌仙道、守护三界,身居昆仑、恪守天道,岂会随你入魔宫、堕魔途?”

“凌烬,你速速退去!此地乃九天圣域,非魔域可侵,休要肆意妄为、扰乱仙域秩序!”

她语气清冷威严、带着仙尊的极致自持与疏离,试图呵斥他退去、试图维持天道规则、试图守住仙魔界限。

可虚弱的嗓音微微发颤、底气不足,眼底的茫然、痛楚、孤寂,尽数暴露了她此刻的

外强中干。再多的天道规矩、仙门体面,此刻也撑不起她濒临溃散的神魂。连日隐忍的剧痛、道心寸裂的酸涩、无人共情的孤寂,早已悄悄磨平了她大半的威严,只剩一副强撑的仙尊皮囊,孤零零立在规则与私情的夹缝之间,进退两难、万般狼狈。

凌烬将她所有的逞强看得透彻分明,眼底温柔更浓,心疼也更炽,却分毫未有退让。他太清楚她的性子,素来以天道为骨、苍生为责,毕生自持、毕生恪守,绝不会心甘情愿背离正道、踏入魔渊。

可他更清楚,留在昆仑,她只会日复一日被流言磋磨、被天道压迫、被伤势啃噬,最终落得神魂俱灭的结局。

他缓缓抬手,温润柔和的魔光悄然萦绕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只有覆尽天地的偏执笃定,嗓音缱又决绝,字字落进她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中:“师尊,天道护不住你,昆仑留不住你。你守了万古苍生,从未有人护你一次,唯独我,舍不得你死。”

灵汐睫羽剧烈震颤,心口酸涩翻涌,强行筑起的清冷壁垒轰然松动。她想厉声斥责,想抬手驱离,可神魂撕裂的剧痛骤然袭来,浑身脱力发软,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从玉榻之上倾落。

下一瞬,一道墨色残影骤然掠至。

凌烬长臂舒展,稳稳揽住她纤细单薄的腰肢。温热的触感隔着素白仙裙传来,沉稳有力、霸道缱绻,牢牢托住了她濒临倾覆的身躯,将她稳稳护入怀中。

久违的温度跨越万古隔阂,狠狠撞进灵汐荒芜冰冷的心底,让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师尊,别动。”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微凉的发顶,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再撑下去,你会死在这里。弟子绝不允许。”

灵汐心头慌乱骤起,残存的理智催促她挣脱逃离,恪守的道心逼迫她厉声呵斥。她勉力抬掌,想要催动仙力推开他,可周身仙泽虚浮散乱,孱弱的经脉根本凝聚不起半分力道,抬起的指尖软软垂落,毫无招架之力。

她从来没有这般狼狈无助过。身为三界至尊,她可定风云、镇乱世、安苍生,可偏偏渡不过自己的绝境,挣不开天道的枷锁,挡不住眼前人偏执滚烫的守护。

“凌烬……放开我。”她嗓音轻颤,带着几分无力的执拗,“我是正道仙尊,入魔宫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这是陷我于不义,毁我毕生道途。”

“不义便不义,道途尽毁便尽毁。”凌烬拥着她微凉单薄的身躯,力道温柔却锁紧不放,猩红眼底盛满孤注一掷的疯狂,“你的道若只能让你满身伤痕、孤苦殒命,那这道,不要也罢。”

“世人要你的大义,天道要你的牺牲,可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句句滚烫,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灵汐苦苦维系的所有自持与伪装。

她眼底终于漫上一层朦胧水雾,隐忍许久的痛楚、委屈与荒芜尽数翻涌,险些溃不成军。

凌烬看着她苍白落泪的模样,心口疼得发紧,不敢再让她停留于这伤心地、囚笼地,掌心柔和魔韵轻轻覆在她的后心,小心翼翼护住她受损的神魂,隔绝所有天道压迫与经脉剧痛。

“师尊,委屈一时,换你一世安稳。”

话音落定,他不再多言,俯身轻轻将她打横抱起。

素白的仙裙落入墨色魔袍的怀抱,仙泽与魔气极致相融,本该水火不容、殊途相悖的两股力量,此刻却诡异贴合,温柔相拥。

灵汐浑身无力,只能被动依偎在他怀中,身躯微微轻颤,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纠葛、挣扎与无奈。她想抗拒,想挣脱,想坚守本心恪守天道,可心底深处,那一丝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渴求安稳的念想,却悄然破土。

凌烬抱紧怀中珍宝,抬眸望向殿外漫天风雪、清冷昆仑,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决绝。

这座困住她、伤她、负她的九天仙山,从今往后,再困不住他的师尊半分。

他转身,墨色衣袂翻飞,抱着怀中孱弱的白衣仙尊,踏风而起,穿透神殿门洞,掠过风雪崖顶,无视九天天道威压、无视远处隐隐赶来的仙官异动、无视三界规则桎梏。

任凭身后昆仑仙光震怒大作、云海翻涌动荡、万千仙力齐齐锁空阻拦,他周身魔威浩荡覆世,硬生生劈开一条通天通路,带着怀中之人,逆破九天,绝尘而去。

风雪漫天,目送仙尊离尘,仙魔殊途的界限,被他亲手彻底踏碎。

……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尽敛,天光骤变。

褪去昆仑万古风雪的寒凉,入目是沉沉永夜、静谧星河,无边暗黑天幕缀满细碎流光,恢弘壮阔,静谧温柔。

万里魔域山河规整、灵息绵长,没有昆仑的清寒孤寂,没有仙门的猜忌纷争,唯有安稳静谧、岁岁长宁。

巍峨宏大的沧澜魔宫矗立于天地中央,黑金玉瓦覆顶,万千魔光萦绕殿宇,威严磅礴、震慑天地,却无半分嗜血暴戾之气,只剩极致肃穆安稳。

这里是三界众生闻之色变的炼狱魔渊,是万古正道唾弃厌弃的暗黑之地,却是凌烬倾尽一生、亲手打造的,独属于她的安稳归宿。

凌烬抱着怀中之人,缓缓落地,踏足魔宫白玉阶前。

全域魔臣、魔兵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眸窥探,无人敢妄动分毫,满心敬畏惶恐,却尽数心知——他们冷酷偏执、杀伐果断的尊主,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温柔,稳稳带回了魔宫。

凌烬步履轻缓,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人,踏过层层玉阶,穿过长长宫廊,避开所有繁复喧嚣,径直走向魔宫最深处、最为静谧雅致的枕汐殿。

殿内陈设清雅素净、温润雅致,全然不似魔宫的凛冽威严,反倒处处仿照昆仑清霄神殿的布置,一器一物、一草一木,皆是他耗时数年、亲手排布,只为让她住得安稳、少些抵触。

暖玉铺床、云绒铺榻,柔光流转、馨香浅浅,隔绝了世间所有寒凉、纷争、苦楚。

他俯身,极轻极柔地将她放置在柔软的玉榻之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满身伤痛的她。

灵汐身躯轻落榻上,周身乏力,心神恍惚,怔怔望着头顶温柔的魔宫天光,眼底满是茫然与复杂。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坚守万古的昆仑,踏入了人人唾弃的魔宫。

终究,还是被她亲手推开、亲手伤害、亲手决裂的弟子,强行带出了绝境,囚入了这一方极致温柔、亦极致偏执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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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7章 强掳仙尊,囚于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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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烬逢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