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3章 凡尘浩劫,孤童飘零

九天之上,昆仑万载清寒,仙光永驻,岁月悠长到近乎荒芜。

灵汐峰的风雪吹了万年,吹凉了仙尊情根,吹封了无情道途,吹得九天仙域岁岁安稳、无波无澜。仙门众生沐浴圣光、静坐悟道,俯瞰三界山河锦绣、烟火升平,皆以为人间永世安宁、凡尘无劫,却不知九天之下,万丈红尘之中,早已暗流翻涌、灾劫初生。

仙凡相隔,云泥迥异。

仙界一岁,凡尘十年。

昆仑仙山万年孤寂清冷的时光,落于下界凡尘,便是沧海桑田、世代更迭、祸福轮转的悠悠岁月。当灵汐困于无情诀第八层、万年不得寸进、独坐孤峰悟道之时,下界人间,正悄然酝酿一场席卷四海八荒、倾覆万里山河的灭世妖灾。

这场浩劫,无仙门预警,无天道示警,无声无息、骤然降临,碎人间烟火、破凡尘安稳,让无数安居乐业的寻常百姓,一朝坠入炼狱、永无归期。

南瞻部洲,青琅郡,云溪村。

曾是凡尘最寻常、最温润的一方水土。

此地远离朝堂纷争、远离边境战乱,依山傍水、风物温润,春有桃李芳菲漫山野,夏有清溪流水绕村舍,秋有稻香满田、硕果盈枝,冬有落雪围炉、岁岁安暖。村民世代耕织为生,民风淳朴、待人温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是凡尘烟火里最安稳、最治愈的寻常村落。

数年之前,一对平凡夫妇途经此地,见山村安宁、水土温润,便就此定居,落地生根。

男子名凌望,性情是典型的凡人至善,沉稳木讷、拙于言辞、勤恳踏实,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待人永远先退让、先包容、先体谅。他性子温和却不软弱,内里藏着庄稼人独有的韧劲与担当,遇事不慌、不怨天尤人,能扛的苦绝不外露,能护的人绝不松手。十里八乡谁都知晓,凌望是实打实的厚道人,帮人干活从不计较报酬,邻里有难永远第一个伸手,哪怕自家清贫,也愿意分出一口粮、一份力。女子名苏婉,温柔娴静、心思剔透、柔软慈悲,自带一身温温软软的烟火气,生得眉目清秀、气质干净,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待人永远体恤包容。她心善到极致,见不得生灵受苦,春日不忍踏草、夏夜不忍驱虫,平日里常缝补旧衣接济村中孤寡老人,省下细粮分给贫寒稚童。她胆子小、怕黑、怕凶物、怕乱世动荡,却唯独在护子、护家之时,能生出超乎常人的刚烈与孤勇。

二人成婚数载,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日子清贫平淡,却安稳温暖、岁岁安然。唯一憾事,便是迟迟未有子嗣,夫妻二人从未怨怼焦虑,依旧守着一方小院、几亩薄田,安稳度日、向善而行。

直至某个暮春雨夜,万物新生、灵气暗涌之时,苏婉诞下一子。

孩童降生之时,无啼哭、无躁动,安安静静卧在襁褓之中,眉眼清俊、骨相卓然,不似寻常农家孩童的粗鄙平凡,反倒自带一股清冷疏离、超然尘外的卓绝气韵。只是那双眸子,初开便澄澈幽深,藏着远超凡童的沉静,又裹着一丝化不开的漠然孤寂,仿佛早已看过万古浮沉、千秋沧桑,与这烟火凡尘格格不入。

夫妻二人得此一子,欣喜若狂、视若珍宝。

凌望盼子多年,终得骨肉,望着襁褓中安稳沉静的幼子,满心温柔、满眼宠溺,取单名一个烬字,名唤凌烬。

烬者,火余也,灰尽而生、灭而复明。

他不求幼子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盼此生孩儿安稳平凡、岁岁无灾、平安顺遂,哪怕如余烬微光,亦可温暖余生、安然度日。

他们不知,这个看似寻常降生的农家孩童,根本不是凡胎俗子。

他是上古纵横九天、震慑神魔的烬墨神尊,历万古轮回、堕凡尘俗世,褪去神位、封印神力、封存记忆,自带神魔双重本源,坠入人间轮回的一缕残魂凡身。

他神魂深处,一边是至高无上、悲悯苍生的神尊本源,澄澈通透、心怀大义;一边是桀骜暴戾、睥睨天地的魔神本源,狂狷孤冷、疏离万物。双本源相互制衡、彼此封存,锁住了万古记忆、绝世神通,只留一具纯粹凡躯,浮沉人间、历经磨难、体悟红尘百态。

宿命轮转,天道无常。

至高无上的九天神尊,一朝堕入凡尘,沦为寻常农家稚子,无神通、无记忆、无过往,只剩一片空白的人生,一场未知的红尘历练。

初入凡尘的数载光阴,是凌烬漫漫万古岁月中,唯一一段干净温暖、烟火盎然的温柔时光。

五岁之前的凌烬,性子沉静得异于寻常稚童,寡言少语、不喜嬉闹,从不扎堆与村里孩童追逐打闹、撒泼顽劣。别家孩童吵吵闹闹、贪嘴贪玩、任性撒娇,唯有他独坐一隅,或是院中小石凳,或是田埂青石上,静静看云起云落、听溪水潺潺、观飞鸟归林。他不是孤僻冷漠,而是天生心性通透、思虑极深,小小年纪便自带一种旁观者般的清醒。他不说话,却什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父母的辛劳、邻里的善意、四时的更迭,他尽数收纳心底。眉眼澄澈干净,却藏着一丝不属于凡尘的疏离孤寂,安静得近乎剔透,乖巧得让人心疼。

可这份疏离清冷,从未被辜负,反倒被父母极致的温柔与偏爱,一点点妥帖包裹、细细温暖。

春日芳菲遍野之时,苏婉会牵着他细软的小手,漫步村外山野,摘最软的野花、采最嫩的春笋,将缤纷小花别在他乌黑的发间,温柔细语、轻声呢喃。

“阿烬慢些走,山路崎岖,莫要摔着。”

“你看这山花多好看,像我们阿烬的眉眼一般干净。”

她的声音温柔软糯、暖意融融,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落花碎叶,指尖轻柔、眼神宠溺,将所有的温柔悉数倾注在独子身上。

凌烬素来寡言,不会说软糯甜话、不会刻意撒娇讨好,孩童该有的顽皮娇气,他半点全无。可他的懂事与温柔,从不在嘴上,全落在细微行动里。他会乖乖靠在母亲柔软的怀抱里,小脑袋轻轻蹭一蹭她的衣襟,安静承接她的温柔絮语;会牢牢记住母亲偏爱山花清香,每次出游都会默默摘一束最干净的花草递到她手中;会在苏婉缝补针线久坐疲累时,悄悄搬来矮凳、轻轻替她揉一揉酸涩的手腕。他沉默内敛,却心思滚烫,默默收纳着父母所有的偏爱与温柔,心底悄悄滋生出绵长的依赖与眷恋。

夏日蝉鸣阵阵、暑气炎炎,凌望白日田间耕作、辛苦劳碌,傍晚归来总会带着一身晚风与草木清香,怀中揣着冰镇的野果、清甜的山泉,或是集市带回的麦芽糖块。

他身材高大宽厚、眉眼常年带温,一身日晒雨淋的黝黑肌肤,是常年劳作的印记,却丝毫不显粗鄙,反倒踏实可靠、让人安心。每日日暮归家,他第一件事便是洗去手上泥污、拍净满身尘土,生怕粗糙的指尖、脏污的衣物蹭到年幼的幼子。他褪去一日劳作的疲惫,蹲下身稳稳将凌烬抱起,让孩子安稳坐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笑声爽朗温和,眼底盛满独一份的宠溺:“我家阿烬今日可乖?有没有好好听娘亲的话?”

凌烬会轻轻点头,漆黑的眼眸弯出浅浅弧度,嗓音清浅软糯,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小声认真应一句“乖”。他从不会无理取闹、不会索要零食玩物,哪怕眼底向往别家孩童的新奇玩意儿,也从不会开口讨要,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夜色温柔、星河璀璨,小院晚风习习、草木轻摇。凌望坐在老旧竹椅上,将凌烬稳稳放在膝头,宽厚温热的大手轻轻、缓慢抚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不善讲华丽辞藻,只会慢悠悠说着朴素的山野见闻、人间道理、星辰四时,话语平实、字字温厚。苏婉坐在一旁煤油灯旁,指尖翻飞缝补衣物,灯火摇曳细碎,暖光温柔包裹着一家三口。她时不时抬眸望向父子二人,眼底柔光缱绻,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岁月清贫,却安稳圆满、暖意绵长。

秋日稻香遍野、硕果累累,夫妻二人下地秋收,舍不得将年幼的凌烬独自留在家中,总会将他带在身边。他从不吵闹拖累,乖乖坐在干净平整的田埂之上,背脊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看着父母俯身劳作、躬身耕耘。金黄稻浪随风起伏,落日余晖漫染远山,温柔光影落在他清俊稚嫩的眉眼间,静谧安然。他年纪极小,却格外勤快懂事,力所能及的从不懈怠,会默默捡拾散落的稻穗、轻轻搬运轻薄的干草,动作认真执拗、一丝不苟,小小身影沉稳又乖巧。

苏婉直起身抬手擦汗,第一时间便是望向田埂上的幼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与欣慰,轻声感慨,语气满是骄傲:“我们阿烬,生来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惹事、从不哭闹,比别家孩童省心太多,小小年纪便知体恤父母。”

凌望放下手中镰刀,粗粝的掌心擦去额角汗珠,目光温柔落向凌烬,眼底无半分苛求,只有最朴素的期许,温声附和:“性子沉静、心善知礼是最好的品性。我和你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出人头地,只求你安稳度日、平安一生,无灾无难、岁岁寻常,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天赋异禀、身负神魔本源,只盼他一世平凡安稳、无灾无难、烟火常伴。

冬日落雪纷飞、万物沉寂,小小农家小院被皑皑白雪覆盖,素净洁白、静谧安然。屋内炉火灼灼、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刺骨风雪。苏婉最疼孩子畏寒,总会早早烧好热水、炖上温热羹汤、蒸上软糯糕点,细细吹凉再喂他入口,动作温柔细致、无微不至,连温度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凌望会放下所有农活琐事,专心陪伴幼子,陪着他在院中堆雪、扫雪,手把手耐心教他写字、认山川、辨星辰,语速缓慢、耐心十足,从无半分烦躁、从不疾言厉色。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烟火温热。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短短五载光阴,清贫却圆满,平淡却温暖,是凌烬万古冰冷岁月里,唯一一抹滚烫的底色,唯一一段纯粹的人间温柔。

五岁的凌烬,已然初具清俊风骨,身形纤细挺拔、眉眼干净清冷,性子愈发沉静内敛、心思通透细腻,远超同龄稚童的成熟清醒。他言语依旧稀少,却心思澄澈、心性纯善,能精准察觉父母的疲惫与心事,分得清人间冷暖、辨得清人情善恶。他从不用哭闹索取偏爱,只用沉默的体恤、安静的懂事回报双亲,累了不吭声、委屈不表露,默默收好所有情绪,只把温顺乖巧留给最亲的人。

邻里街坊人人夸赞,都说凌家夫妇修来福气,得此乖巧懂事、温润纯粹的好孩子。

彼时的他,尚且懵懂无知,不知自己身世惊天、不知自身本源可怖、不知宿命缠身、不知浩劫将至。

他只是凡尘人间一个普通幸福的孩童,有父母疼爱、有烟火相伴、有岁月温柔,眼底有光、心底有暖,对未来满怀期许,以为这般安稳岁月,便可岁岁年年、永世不休。

可天道无情、命运多舛,红尘烟火最易碎,人间安稳最难得。

没人能预料,那场蛰伏万年、席卷下界的灭世妖灾,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惨烈滔天。

最初的异变,始于远山密林。

往日静谧安宁的深山,忽然戾气丛生、黑雾弥漫,鸟兽惊惶逃窜、草木枯萎凋零,溪水浑浊腥臭、山林死寂萧瑟。起初只是零星野兽变异、凶性大发,偷袭山野路人、惊扰村落边境,村民只当是山林异兽成精、山野异动,未曾放在心上。

可短短半月时间,异变极速扩散、愈演愈烈。

无数寻常飞禽走兽、草木精怪,被地底翻涌的暗黑妖力侵染,褪去灵性、滋生凶煞,化为嗜血暴戾、毫无人性的妖魔邪祟。它们肉身暴涨、力大无穷、刀兵难伤,嗜杀成性、屠戮生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人畜尽灭。

山林倾覆、原野荒芜、溪流断流、地气暗沉。

原本清朗澄澈的天空,日渐昏沉灰暗,层层叠叠的黑云压覆山河,日光隐匿、星月无光,整个人间被浓重的死寂与阴森笼罩,呼吸之间皆是冰冷腥腐的妖煞之气。

恐慌,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座青琅郡,蔓延至万里山河。

村落接连沦陷、城镇接连破败、百姓接连惨死。昔日繁华热闹的凡尘俗世,转瞬沦为人间炼狱、修罗屠场。

官府无力镇压、凡兵无力抗衡,寻常刀枪剑戟,面对嗜血妖魔,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边境防线层层崩塌、内陆城池接连失守,求救之声遍野、哀嚎之声震天,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云溪村地处群山环绕之间,位置偏僻、远离城镇,起初尚且安稳,得以暂避灾劫。

可看着邻村尽数覆灭、山野妖魔横行、逃难百姓络绎不绝涌入山林,凌望与苏婉心中的惶恐与不安,一日胜过一日。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又是一个黑云压城的黄昏。

凌望立在院门前,望着远处暗沉死寂、黑雾翻涌的山野,眉头死死紧蹙、神色凝重如铁,周身常年温润的笑意尽数褪去,满身皆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惶然。晚风卷着山林腥冷煞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粗布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心底的不安层层堆叠。他素来沉稳笃定、遇事不惊,一辈子踏实度日、少有愁绪,可如今面对这无解浩劫、未知凶险,心底的无力与惶恐,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婉端着温热的粗茶走出房门,步履轻缓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虚浮,连日的惶恐焦虑让她眼底布满青黑、面色憔悴苍白。她将茶碗轻轻递至丈夫手中,指尖微微发颤,轻声细语里裹着压不住的慌乱与颤抖:“夫君,今日又有逃难的路人经过村口,听闻西边三座村落,昨夜尽数被妖魔屠戮,无一人活口……遍地残尸、满目废墟,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她素来温柔胆小、心性柔软,天生畏惧血腥凶煞、乱世惨状,从前连杀鸡宰畜都不忍直视。连日听闻无数屠戮惨死、家破人亡的惨剧,夜夜辗转难眠、心神不宁,闭眼便是遍地哀嚎、血色残景,心底的恐惧日夜缠绕、无处安放。

凌望接过茶碗,指尖紧绷、力道深重,茶汤微微荡漾,一如他此刻纷乱难平的心绪。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与绝望,转头望向院内静坐的小小身影,眼底瞬间盛满疼惜、焦灼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是家中唯一的梁柱、妻儿唯一的依靠,哪怕天塌地陷、浩劫临头,他也绝不能慌、绝不能垮。

“别怕。”他刻意压沉颤抖的声线,放缓语调,用毕生的沉稳安抚几近崩溃的妻子,语气坚定、字字笃定,“我守着你们母子,定然护你们周全。村落偏僻、山林隐蔽,暂且安稳,只要我们闭门不出、藏好身形,便能暂避祸事。”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深处的慌乱与无力,却无从掩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番话不过是自我宽慰、安抚妻儿的空话。他只是一介平凡农夫,无神通、无武力、无靠山、无依仗,一生与田地相伴、与世无争,面对这毁天灭地、席卷山河的妖灾浩劫,渺小如尘埃、卑微如蝼蚁。他的守护,单薄得不堪一击,却仍是妻儿唯一的屏障、唯一的希望。

苏婉鼻尖酸涩泛红,眼眶瞬间滚烫,泪水在眼底打转,死死强忍才未曾滑落,声音哽咽细碎、满是凄惶:“我不怕死,我一介凡妇,生死皆是天命。我只怕阿烬出事。他还这般小、这般乖,半生从未受过半点苦楚、半点委屈,若是祸事来临,我们的阿烬孤身一人,该如何熬过这乱世、活下去……”

一语落地,字字揪心。

院内静坐的凌烬,耳力远超寻常稚童,一字一句尽数入耳。他缓缓抬眸,纤细单薄的小身子立在瑟瑟晚风之中,安静得异于常人,没有半分孩童的慌乱怯懦。他清澈的眼眸静静望向院门口忧心忡忡的双亲,精准捕捉到他们眼底深藏的惶恐、无助与疼爱,小小的心口微微发闷、轻轻发疼。

五岁的孩童,身形纤细、眉眼清寂,小小的身子立在晚风之中,安静得不像寻常稚童。他听懂了父母话语中的惶恐与担忧,看懂了双亲眼底的焦虑与疼惜。

寻常孩童听闻生死祸事,早已吓得哭闹躲藏、依附父母。唯有凌烬,褪去所有稚嫩怯懦,漆黑幽深的眸子澄澈坚定,没有半分慌乱,轻轻开口,嗓音清浅却异常笃定、字字铿锵:“爹娘,我不怕,我会保护你们。”

稚嫩的嗓音不高、力道轻柔,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执拗与赤诚担当,轻飘飘落在晚风里,却重重撞在凌望与苏婉心底,酸涩、温暖、心疼、惶恐万般情绪交织翻涌,压得二人几乎窒息。

苏婉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浸湿鬓边发丝,快步上前俯身,将幼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珍重,仿佛抱着此生唯一的光,哽咽呢喃:“我的好孩子……娘亲懂事的好孩子……”

凌望望着妻儿相拥的温柔模样,眼底酸涩翻涌、心绪沉重难言,喉头紧紧发堵。他抬手轻轻抚过凌烬柔软的发顶,指尖微微发颤、力道轻柔至极,满心都是无力与愧疚。他活了半生,勤恳向善、安稳度日,原以为能护妻儿一世烟火安稳,却不想乱世倾覆、浩劫来临,他连最基本的平安,都给不了最亲的人。

他多希望,自己能给妻儿一世安稳、岁岁无忧,可乱世来临、浩劫将至,他连最基本的平安,都难以守护。

那一日之后,全村人心惶惶、日夜不安。家家户户紧闭院门、封存门窗,断绝外出、断绝往来,人人缩在家中,苟延残喘、静待天命。

可天命从来不由人,浩劫从不怜苍生。

妖灾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三日时间,黑压压的妖雾便笼罩了整片群山,凄厉诡异的兽吼魔啸响彻山野,震得大地震颤、林木摇晃、人心惶惶。无数形态狰狞、嗜血暴戾的妖魔,成群结队从深山涌出,所过之处,屋舍坍塌、烟火断绝、生灵涂炭、哀嚎遍野。

昔日安宁温润的云溪村,一朝坠入炼狱。

当夜,狂风呼啸、黑雾遮天,星月彻底隐匿,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的暗沉与阴森。

刺耳的妖魔嘶吼撕裂长夜,惨烈的哭喊哀嚎刺破寂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木质屋舍被瞬间焚毁,良田草木尽数碳化,鲜血浸透脚下温润的泥土,染红了整条清澈的溪流。

人间炼狱,咫尺成型。

妖魔肆虐、屠戮无忌,寻常凡人在它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转瞬便被撕碎肉身、碾灭生机。昔日淳朴温和的村民,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哭喊声、嘶吼声、房屋坍塌声交织一处,惨烈至极、震彻山河。

凌家小院,是全村最后一处尚且完好的屋舍。

凌望死死抵着摇摇欲坠的老旧木门,宽厚的脊背绷成一张紧绷的硬弓,肩背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将妻儿死死护在身后,用尽毕生蛮力抵住门外妖魔疯狂的冲撞。木门剧烈震颤、木屑纷飞、裂纹蔓延,刺耳的撞击声层层迭起,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凶煞,震得他气血翻涌、身躯摇晃。他本是一介凡人,血肉之躯、凡胎骨血,根本扛不住这般凶煞之力,却凭着护妻护子的执念,硬生生死撑、半步不退。

他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浸透冷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牙关死死咬紧,咬得牙床泛痛、口腔腥甜翻涌。粗粝的手掌死死攥住开裂的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筋骨凸起,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皮肉,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渗出,染红老旧木门,他却浑然不觉疼痛,眼底只剩极致的刚毅与决绝。

“婉儿!带阿烬从后院密道走!快!”

凌望转头嘶吼,声音沙哑破碎、泣血嘶哑,平日里温润平和的嗓音彻底碎裂,眼底是赴死的刚毅、无尽的不舍、深入骨髓的疼爱,字字泣血:“别回头、别停留!带着阿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护他一生!”

后院有一处早年开垦的隐秘地道,狭小隐蔽、连通后山密林,是他往日防备山洪、应急避险所挖,此刻成了妻儿唯一的生路。

苏婉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剧烈颤抖,心底的恐惧、绝望、不舍彻底翻涌,却死死咬紧下唇、封住所有哭声,哪怕唇瓣泛白、几欲咬破,也不敢发出半分哭腔。她深知此刻一丝声响、半分迟疑,便是全员覆灭、万劫不复。她颤抖着手紧紧攥住凌烬纤细的小手,掌心滚烫、指尖发凉,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盛满血泪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柔弱的身躯在极致的恐惧中,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夫君!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她哽咽嘶吼,声音破碎无力,“我要和你一起!我们一家人生死相依、绝不分离!”

“糊涂!”凌望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是这辈子第一次厉声呵斥妻子,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焦灼,却藏着最深的温柔牺牲,“我一介粗人,生死无妨!可阿烬还小,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他必须活下去!这是我们唯一的孩儿,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你带他走,好好活着,替我、替全家活下去!”

门外妖魔的撞击愈发猛烈,木门裂痕遍布、岌岌可危,妖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腐臭与煞气,顺着门缝疯狂涌入屋内,阴森刺骨、令人作呕。凌望的身躯剧烈晃动、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死死压在喉头,胸腹剧痛难忍,却依旧死死抵住门板、半步不退。他艰难回头望向妻儿,满身刚烈瞬间崩塌,眼底只剩无尽温柔与不舍,声音骤然放缓、沙哑哽咽,是最后的深情嘱托:“婉儿,听话……好好照顾阿烬,护他一世安稳。此生夫妻缘分已尽,来世……我再护你岁岁年年。”

凌望的身躯剧烈晃动、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死死强忍、不肯退让分毫。他回头望向妻儿,眼底的刚烈瞬间崩塌,只剩无尽的温柔与不舍,声音骤然放缓、沙哑哽咽:“婉儿,听话……好好照顾阿烬,护他一世安稳。此生夫妻缘分已尽,来世……我再护你岁岁年年。”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头,用尽毕生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抵住门板,身躯绷至极致,化作妻儿身前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血肉屏障,以凡人之躯,硬扛滔天妖煞,以身赴死、以命护亲。苏婉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泪水汹涌滑落、尽数浸湿衣襟,心口撕裂般剧痛,却知晓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半分拖沓。她死死攥紧凌烬的小手,俯身紧紧抱住幼子冰冷颤抖的小小身子,将所有温柔、所有不舍、所有期许尽数融入那一吻,滚烫决绝,落在他光洁的额间。

苏婉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泪水汹涌滑落、浸湿衣襟,却知晓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半分拖沓。她死死攥紧凌烬的手,俯身紧紧抱住幼子冰冷颤抖的身子,低头在他额间落下滚烫决绝的一吻。

“阿烬,听娘的话。”她的声音温柔破碎、泣血哽咽,字字皆是诀别、句句都是重托,温柔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往后好好活着、平安长大,护好自己、安稳度日。莫怕世间苦难、莫恋人间温柔,好好活下去,便是对爹娘最好的报答。”

“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爹娘,好好活下去……永远好好活下去。”

五岁的凌烬,此刻彻底读懂了生死离别、大祸临头、天人永隔。他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是极致的恐惧、无助与悲痛,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掀起汹涌波澜,褪去所有沉静淡然,盛满碎裂般的酸涩、绝望与惶恐。他死死抬眸,望着母亲泪流满面、破碎决绝的容颜,望着父亲誓死相护、挺拔不屈的背影,心口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狠狠撕裂,窒息剧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漆黑的眸子第一次泛起汹涌的波澜,褪去了往日的沉静淡然,盛满了惶恐、痛苦、无助与酸涩。他抬头望着母亲泪流满面、破碎决绝的容颜,望着父亲誓死相护、挺拔不屈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剧痛、酸涩难忍。

他心底翻涌着千万般不甘、千万般不舍,他想开口挽留、想奋力守护、想替父母分担半分凶险、半分痛苦。可他太小了、太弱小了,稚嫩的身躯、微薄的凡力,在滔天浩劫、嗜血妖魔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卑微得无能为力。他第一次清晰体会到,无能为力,是世间最痛、最苦、最绝望的滋味。

他只能死死伫立原地,眼底水光汹涌、热泪蓄满眼眶,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哭出声、不肯示弱半分。骨子里的坚韧执拗,让他哪怕濒临崩溃、痛彻心扉,也依旧隐忍克制、默默承受,无声哽咽、心神俱裂。

苏婉狠下心肠,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拽着凌烬的小手,快步冲向后院,推开隐蔽的地道入口,将他小小的身子狠狠推入地道之中。

“爬!一直往前爬!不要回头、不要停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好好活下去!”她的声音破碎凄厉,带着最后一丝执念,用尽毕生力气将他推入黑暗,亲手斩断所有牵绊、所有温柔,只为给他换来一线生机。

地道入口的草木伪装轰然落下,隔绝了屋内的火光、隔绝了亲人的身影、隔绝了最后的人间温暖。

下一秒,震天彻地的破碎声骤然响起。

老旧的木门轰然碎裂、彻底坍塌,妖魔狰狞的嘶吼、狂暴的破风声骤然炸开,伴随着男人最后的嘶吼、女人最后的悲鸣,凄厉绝望、震彻长夜。

凌望以身躯死死阻拦妖魔,以凡人之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为妻儿搏出一线生机。他用性命,守住了为人夫、为人父最后的责任与温柔。

苏婉未能逃离,终究与夫君相伴,葬身火海、殒身妖劫。

短短数息时间,温暖安稳的家、温柔慈爱的双亲,尽数湮灭、彻底消亡。

地道之内,漆黑无光、阴冷潮湿、狭窄压抑。

地道之内,漆黑无光、阴冷潮湿、狭窄压抑,泥土的腥寒气、地道的腐闷气层层包裹着他。凌烬小小的身躯死死蜷缩在冰冷泥泞之中,浑身剧烈颤抖、冰冷刺骨,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心神都在剧痛中震颤。屋外房屋坍塌的轰鸣、烈火灼烧的噼啪、妖魔狰狞的嘶吼、双亲凄厉的悲鸣,一字不落、声声入耳,穿透厚重土层、穿透稚嫩皮肉、穿透神魂心底,每一声都在撕裂他的身心、碾碎他最后的温柔与天真。

温热的泪水汹涌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滚烫的泪水汹涌滑落,砸在冰冷泥泞的泥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他死死咬紧唇瓣、死死攥紧稚嫩的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牙齿将唇瓣咬破,细密血珠渗出唇角,腥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他将所有崩溃、绝望、悲痛、无助尽数咽入心底,死死压抑所有哭声,绝不允许自己瘫软示弱。哪怕天地倾覆、亲人尽亡,他骨子里的执拗坚韧,依旧支撑着他不肯倒下、不肯放弃。

方才还温热安稳、烟火融融的小院,方才还温柔笑语、满心宠溺的双亲,转瞬之间,天人永隔、彻底湮灭。

短短片刻,家破人亡、万事成空。

他的人间温暖、岁月温柔、圆满安稳,在这场无情妖灾之中,被彻底撕碎、尽数焚烧、荡然无存。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被父母捧在掌心、温柔宠溺的孩童凌烬。

从这一刻起,凡尘失暖、稚子失亲、人间失色。

漫长漆黑的地道,是他此生第一道生死炼狱。孤身稚子,无依无靠、无暖无援,背负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怀揣着双亲最后的血泪嘱托,在无边黑暗、无尽寒凉之中,一寸寸艰难匍匐、一步步咬牙前行。泥土磨破他稚嫩的手掌、膝盖,皮肉溃烂、鲜血淋漓,浑身沾满污泥血垢、狼狈不堪,身心俱疲、痛不欲生。可他从不停歇、绝不放弃,心底唯一的执念支撑着他熬过所有黑暗、扛过所有剧痛——活下去,带着爹娘的期许,好好活下去。

不知爬了多久、不知行至何方,手脚被粗糙的泥土磨破皮肉、鲜血淋漓,浑身沾满污泥、狼狈不堪,身心俱疲、痛不欲生。可他始终死死咬牙坚持、未曾停歇半步。

他不能死、不敢死。

爹娘用性命换他一线生机,用余生护他片刻安稳,他必须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负双亲嘱托、不负性命相护。

当日光微亮、破晓天明之时,满身狼狈、遍体鳞伤的凌烬,终于从地道尽头爬出,落入后山荒芜破败的密林之中。

抬眸望去,山河破碎、满目疮痍。

昔日青山绿水、烟火村落,尽数化为焦土残垣、断壁废墟。遍野枯木焦枝、遍地残尸血泊,阴风瑟瑟、黑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烟火、腐臭气息。

天地失色、山河悲鸣、万物死寂。

一夜之间,凡尘倾覆、烟火尽灭,人间再无安稳处,世间再无温暖家。

五岁的孩童,孤零零伫立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瘦小的身躯单薄孤绝、摇摇欲坠,却依旧脊背挺直、傲骨未折。满身污泥血痕、狼狈破碎,乌黑的发丝凌乱黏贴在苍白冰冷的鬓角,稚嫩的脸庞毫无血色、惨白如纸,唇瓣咬破的伤口微微红肿,眼底残留着彻夜痛哭的红肿水光,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生死离别,早已耗尽他所有的温热、所有的泪水、所有的天真。

曾经澄澈温柔、干净纯粹的眼眸,彻底变了模样。

孩童的天真烂漫、纯粹懵懂、温柔期许,尽数随昨夜的烟火覆灭、亲人离世,彻底消亡、彻底寂灭。

一夜浩劫,催熟稚子、碾碎温柔、冰封热血、冻彻心肠。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懵懂娇憨、温柔期许、鲜活暖意,尽数随烟火覆灭、亲人陨落,彻底消亡、彻底寂灭。余下的,是超乎年龄的死寂、清冷、疏离、隐忍与漠然,是历经生死、看透离别、尝尽绝望后的冷硬孤凉,是小小年纪便沉淀下来的沧桑执拗。

一夜浩劫,催熟稚子、碾碎温柔、冻热人心。

从前温润懂事、安静纯粹的凌烬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孤凉、心性冷硬、隐忍执拗、看透生死的孤童。

他静静伫立荒山焦土之上,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脊背□□、傲骨不屈,哪怕天地无依、山河倾覆,也从未弯折半分。眼底无泪无痛、无悲无怒、无惊无惧,只剩一片死寂荒芜、寒凉彻骨,心底温热尽数冰封,柔软尽数封存,只剩沉沉的冷寂、死死的隐忍、默默的执念。

双亲离世、家园尽毁、凡尘无依、前路无归。

从此,他是凡尘孤童、山河弃子、乱世飘零、无家可归。

往后余生,风雪一人、苦难一身、前路漫漫、孤身独行。

山中阴风瑟瑟、寒气刺骨,残枝败叶随风飘落,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冰冷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烬缓缓抬步,一步步踩着焦土残垣、踏着血泊枯枝,漫无目的地向着远山前行。脚步踉跄虚弱、身形飘摇不定、体力透支殆尽,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执拗、坚定不移,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瘫软。乱世剥夺了他的温暖、他的家园、他的亲人,却从未磨灭他骨子里的坚韧与生念。

他不知前路何方、不知归途何处、不知未来何往。

他只记得双亲最后的嘱托——好好活下去。

乱世无情、妖魔横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往后的日子,是无尽的颠沛流离、无边的苦难折磨、无休的生死挣扎。

短短月余的颠沛流离、生死挣扎,彻底磨平了他最后一丝少年柔软。饿了便啃食干涩枯草、发硬野果,哪怕涩口刺喉、难以下咽,也硬生生吞咽果腹;渴了便饮用浑浊山泉、露天雨水,哪怕污秽寒凉、侵骨刺骨,也足以续命;累了便蜷缩山洞草丛、靠墙而眠,任由寒风侵体、蚊虫叮咬,也绝不矫情示弱。白日躲避妖魔追杀、夜里提防乱世歹人,日日与苦难相伴、夜夜与生死相依,见过世间最恶的人心、最惨的离别、最狠的屠戮。

昔日温润干净、眉目清朗的孩童,被乱世苦难打磨得消瘦嶙峋、面色蜡黄、满身风霜。稚嫩的脸庞褪去所有青涩柔软、懵懂天真,覆上一层厚厚的冷硬隐忍、沧桑淡漠。一双漆黑眸子,彻底褪去澄澈暖意,变得幽深冰冷、沉静莫测,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孤寂、坚韧、冷漠与戒备,不轻易信人、不轻易动情、不轻易展露半分心绪。

他见惯了屠戮惨死、看尽了人间冷暖、看透了乱世虚妄。

见过至亲骨肉相互舍弃、见过陌路之人拔刀相向、见过善良百姓惨遭屠戮、见过歹恶之徒趁乱作恶。乱世之中,善恶无界、礼法无存、人命如蚁、蝼蚁不如。

他的心性在极致苦难与绝望中极速蜕变、彻底冰封。曾经柔软悲悯、温柔纯粹的本心,被层层冰封、深深藏匿,不再轻易动容、不再轻易心软、不再轻易期许温暖。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万物、淡漠红尘、隐忍偏执、孤冷决绝的性子,对外界万物保持极致戒备,对人间情爱彻底漠然,对乱世浮沉全然冷眼。

曾经柔软悲悯、温柔纯粹的本心,被层层冰封、深深藏匿,取而代之的,是疏离万物、淡漠红尘、隐忍偏执、孤冷决绝的性子。

他不再轻易信人、不再心生暖意、不再期许温柔、不再贪恋安稳。世间万物、凡尘百态,于他而言,皆是虚妄、皆是劫难、皆是过往。

唯有心底最深处,残存着双亲离世的刻骨之痛、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还有父母倾尽性命赠予他的那句好好活下去。这份执念,是他冰封心底唯一的微光、唯一的支撑,让他熬过万般苦难、挺过无数绝境,咬牙在乱世之中顽强求生、不肯陨落。

又是一个残阳如血、晚风萧瑟的黄昏。

荒芜破败的官道之上,硝烟未散、焦土遍地,沿途尽是废弃车马、残破尸骸,阴风掠过、呜咽萧瑟,满目苍凉、满目绝望。

凌烬孤身独行,瘦小的身影在漫天残阳下拉得纤长孤绝,衣衫破旧褴褛、沾满尘土血污,发丝凌乱干枯、面色苍白冷峻,脚步沉稳缓慢、心性淡漠孤冷。

途经一处坍塌破败的山神庙,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神像碎裂、尘埃遍布,往日香火气息尽数消散,只剩死寂破败、满目苍凉。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微弱、断断续续的孩童啜泣声,轻轻从残垣之后传来,细碎软糯、脆弱无助,在死寂苍凉的乱世黄昏之中,格外清晰、格外揪心。

凌烬脚步骤然一顿,漆黑幽深的眸子微微抬动,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乱世飘零月余,他听过无数凄厉哭喊、绝望悲鸣、临终哀嚎,早已麻木不仁、无动于衷,旁人的生死离别、疾苦灾难,再也撼动不了他冰封的心绪。可这声软糯细碎、懵懂无助的孩童啼哭,干净又脆弱、纯粹又可怜,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贪恶,像极了曾经那个无依无靠、濒临绝境的自己,莫名精准牵动了他冰封已久的心弦,让他早已死寂的心湖,轻轻颤动了一丝。

他沉默伫立片刻,终究还是抬步,缓缓朝着残垣深处走去。

断墙之后,枯草堆中,蜷缩着一个极小的女童。

女童不过三四岁模样,身形娇小瘦弱、楚楚可怜,单薄的小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身浅色布衣早已被尘土污泥染得脏乱不堪、破旧褶皱,发丝凌乱干枯、黏贴在蜡黄憔悴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眸湿漉漉、红彤彤的,盛满了极致的惶恐、无助、怯懦与懵懂。她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戒备,只剩孩童最纯粹的脆弱与茫然,干净得与这污浊乱世格格不入。

她浑身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纤细的膝盖,小脑袋深深埋在臂弯之中,不敢抬头张望、不敢直面周遭破败苍凉。小声细碎地呜咽哭泣,哭声软糯微弱、气息奄奄,没有撕心裂肺的惨烈,只有极致的恐惧、孤独与茫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湮灭在这乱世尘埃之中。

她名唤阿禾。

亦是乱世孤女、浩劫遗孤。

妖灾席卷村落之时,她尚且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父母为护她周全,拼死将她藏于枯井深处,以肉身抵挡妖魔利爪,双双殒命、尸骨无存。她侥幸存活、孤身出逃,一路颠沛流离、惶恐不安,在破败的山神庙中蜷缩数日,饥寒交迫、恐惧缠身,早已濒临绝境、奄奄一息。

小小年纪的阿禾,尚且懵懂无知、不谙世事,完全不懂何为浩劫、何为妖魔、何为生死离别、何为家破人亡。她分辨不出人间善恶、看不透乱世凶险,心底没有仇恨、没有怨怼、没有戾气,干干净净、纯粹通透。她只知道,往日疼爱她的爹娘彻底不见了,温暖安稳的小家彻底消失了,熟悉的村落、温柔的烟火尽数无存,偌大天地,只剩她孤身一人、无人相伴、无人庇护、无人依靠。恐惧、寒冷、饥饿、孤独,层层包裹着她稚嫩渺小的身躯,让她只能凭借孩童本能,无助哭泣、茫然惶恐。

恐惧、寒冷、饥饿、孤独,层层包裹着她稚嫩渺小的身躯,让她只能无助哭泣、懵懂惶恐。

凌烬静静立在不远处,身姿清瘦孤绝,垂眸望着枯草堆中瑟瑟发抖、懵懂哭泣的小小女童。残阳冷光落在他清冷孤寂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冷暖割裂,一边是乱世寒凉、满身戾气,一边是心底残存、微弱悲悯。他眼底淡漠无波、无悲无喜,早已习惯人间屠戮、看透众生疾苦,没有多余的怜悯、没有泛滥的温柔,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

夕阳残光落在他清冷孤寂的侧脸上,明暗交错、冷暖交织。他眼底淡漠无波、无悲无喜,没有多余的怜悯、没有多余的温柔,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比谁都清楚,乱世之中,孤命最贱、人命最轻,遍地遗孤、满目流离,人人自顾不暇、苟延残喘,多一丝牵绊、多一份负担,便多十分凶险、多一重死局。他自身难保、生死未定,本无心多管闲事、无意缠身牵绊,本可转身离去、默然走远,继续孤身独行、无牵无挂,在乱世之中麻木求生、独自浮沉。

他本可转身离去、默然走远,继续孤身独行、乱世求生,不受任何牵绊、不沾半分温柔。

可看着阿禾懵懂无助、弱小可怜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纯粹干净、不染一丝污浊的惶恐与茫然,看着她孤身绝境、无人救赎的模样,与曾经的自己何其相似,他心底深处那层冰封万年的柔软本心,终究悄然松动了一丝、微弱跳动了一分。他见过世间极致的恶、看透人间极致的苦、亲历过最绝望的绝境,却终究残留一丝与生俱来、无法泯灭的悲悯善意、纯粹本心,做不到真正的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他见过世间极致的恶、看透人间极致的苦,却终究残留一丝与生俱来的悲悯善意、纯粹本心。

沉默良久,晚风萧瑟、残阳渐落。

沉默良久,晚风萧瑟、残阳渐落、寒意浸骨。凌烬缓缓俯身、屈膝蹲下,清冷的目光静静落在阿禾小小的身影上,脊背依旧挺直、气场依旧孤冷。他嗓音低沉沙哑、淡漠清冷,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厚重,褪去了满身戾气、隔绝了乱世寒凉,刻意放轻了语调,尽量不吓到脆弱怯懦的小女童。

“别哭了。”

简单三字,清冷平淡、无温无暖,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轻轻落在细碎的哭声之中。

枯草堆中的阿禾骤然一僵,小小的哭声瞬间凝滞,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长长的睫毛挂满晶莹泪珠、轻轻颤抖,格外惹人怜惜。她小心翼翼地望向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试探与怯懦,满心戒备、满心惶恐。

眼前的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清冷,眉眼深邃淡漠、气场孤冷疏离,浑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寒凉气场,仿佛与这乱世人间彻底隔绝。可他眉眼干净、骨相卓然,眼底没有半分恶意、半分戾气,没有乱世之人的贪婪凶狠、阴邪狡诈,澄澈幽深、坦荡纯粹。历经月余乱世漂泊、终日惶恐不安、受尽欺辱惊吓的阿禾,早已对所有生人充满恐惧、满心戒备,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清冷孤绝的少年,她心底积压已久的惶恐与畏惧,莫名消散大半,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浅浅的安心。

历经月余乱世漂泊、终日惶恐不安的阿禾,早已对生人充满恐惧、满心戒备。可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这个清冷孤绝的少年,她心底的惶恐与畏惧,莫名消散大半。

阿禾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依旧怯生生蜷缩在枯草之中,不敢靠近、不敢放肆,软糯细碎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开口:“你、你是谁……”

凌烬静静看着她懵懂怯懦、乖巧可怜的模样,眼底无波无澜、情绪淡然,没有多余神色、多余话语,淡淡应声,嗓音清冷平淡:“路人。”

他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无名无籍,本就是乱世路人、凡尘孤客。

阿禾依旧蜷缩在枯草之中,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彻底止住了哭声、收起了怯懦,乖乖看着他,眼底满是懵懂好奇、小心翼翼的依赖,软糯呢喃:“这里……好黑、好怕……爹娘不见了……我找不到家了……”

她说得懵懂单纯、软糯无助,字字句句都是孩童最纯粹的茫然与惶恐。

家。

一字落地,狠狠撞在凌烬冰封的心底,掀起微弱的波澜,牵扯出刺骨的酸涩与剧痛。

他何尝不是无家可归、何尝不是亲人尽失、何尝不是孤身飘零、何尝不是满心荒芜。同样的绝境、同样的命运、同样的孤苦,让他对眼前这个小小的女童,生出了独一无二的共情与不忍。

他沉默良久,没有应声、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懵懂无助的模样,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乱世浮沉、众生皆苦,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乱世飘零客。

终究,不忍见她小小年纪、懵懂无知,独自葬身乱世、殒身妖灾。

凌烬缓缓抬手,将手中仅剩的半块干瘪发硬、早已冷却的野果,轻轻递到阿禾面前。这是他奔波整日、翻遍荒山、历尽辛苦寻得的唯一食物,是他今日唯一的生机与口粮,他早已饥肠辘辘、腹中空空、体力透支、头晕目眩,饿到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却没有半分犹豫、半分吝啬,尽数相让,毫无保留。

这是他奔波整日、辛苦寻得的唯一食物,是他今日唯一的生机与口粮。

他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腹中空空、体力透支,却毫不犹豫、尽数相让。

“吃。”

依旧是简洁清冷的一字,无多余温柔、无多余安抚,却藏着乱世之中最难得、最纯粹的善意。

阿禾怔怔望着他递来的野果,又抬眸望向他清冷淡漠、毫无索取的眉眼,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极致的饥饿与虚弱,怯生生伸出瘦小纤细的小手,小心翼翼接过野果,指尖轻轻触碰他的指尖,又飞快收回,乖巧拘谨。随后抬头望向他,眼底盛满真诚的谢意,软糯清甜的嗓音细细响起:“谢、谢谢哥哥……”

孩童的道谢纯粹干净、软糯清甜,驱散了些许乱世寒凉、死寂苍凉。

她小口小口、慢慢啃食着干涩发硬的野果,吃得格外认真、格外珍惜、格外小心翼翼,半点不敢浪费。大大的眼眸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凌烬,眼底的惶恐、怯懦、茫然一点点褪去,悄然滋生出一丝懵懂的亲近、浅浅的信任与全然的依赖。在这满目疮痍、人人自保、冷漠残酷、人心险恶的乱世之中,这个清冷孤绝、沉默寡言的少年,是她绝境之中遇见的唯一善意、唯一温柔、唯一救赎、唯一浮木。

在这满目疮痍、人人自保、冷漠残酷的乱世之中,这个清冷孤绝的少年,是她绝境之中遇见的唯一温柔、唯一救赎。

凌烬静静伫立一旁,默默看着她进食,清冷的眸底无波无澜、淡漠平静,不言不语、不扰不催。

残阳彻底落幕、晚风愈发寒凉,夜色缓缓笼罩荒芜山河,天地间的温度急速递减,阴冷刺骨、寒意侵体。

夜幕降临,妖魔横行更甚白日,凶险倍增、危机四伏。

阿禾吃完最后一口野果,小小的身子依旧瑟瑟发冷,她怯生生抬起眼眸,望着身前沉默清冷的少年,眼底满是茫然无措、小心翼翼的期许。

她声音软糯微弱、轻轻颤抖,带着极致的忐忑不安与卑微期许,小手紧紧攥着破旧脏乱的衣角,指尖微微蜷缩、用力发白,满心都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被拒绝、被舍弃、被独自留下。茫茫乱世、满目苍凉、天地之大,她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无处可去,眼前这个清冷坚毅的少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唯一的归处、唯一的依靠。

她声音软糯微弱、带着极致的忐忑不安,小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卑微的期盼。

她无家可归、无人可依、无处可去,茫茫乱世、满目苍凉,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唯一的生机、唯一的依靠。

凌烬垂眸望向她娇小懵懂、怯弱乖巧、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底微微微动,冰封的心湖再次泛起细碎波澜。他比谁都清楚,带上她,便是主动背负一份沉重牵绊、一份生死责任、一份无尽负担。乱世求生本就步履维艰、九死一生、朝不保夕,孤身独行尚且凶险万分、数次濒死,带上一个懵懂无知、毫无自保能力、体弱怯懦的幼童,更是难上加难、险上加险,往后生死未知、前路渺茫,极有可能双双殒命、葬身乱世。

带上她,便意味着多了一份牵绊、多了一份负担、多了一份凶险。乱世求生本就步履维艰、九死一生,孤身独行尚且凶险万分、朝不保夕,带上一个懵懂无知、毫无自保能力的幼童,更是难上加难、险上加险。

他本可拒绝、本可抽身、本可继续孤身前行、无牵无挂。

可看着她眼底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期盼与全然托付,看着她渺小无助、孤苦无依、绝境求生的模样,想起自己曾经的绝望与无助,想起父母一生向善、温柔悲悯的教诲,他终究无法狠心转身、漠然舍弃、见死不救。同为乱世孤魂、皆为凡尘弃子,他见过太多舍弃、太多背叛、太多冷漠,终究做不到沦为那般凉薄无情之人。

同为乱世孤魂、皆为凡尘弃子,他见过太多生死离别、看过太多无情舍弃,终究做不到这般冷漠决绝、见死不救。

沉默良久,夜色渐浓、阴风瑟瑟。

沉默良久,夜色渐浓、阴风瑟瑟、寒意彻骨。凌烬缓缓收回淡漠的目光,清冷开口,嗓音低沉淡漠、沉稳笃定、字字清醒,没有半分温柔宠溺,只有乱世最真实、最残酷、最负责任的告诫:“跟着我,往后,不许哭、不许闹、不许任性。乱世无暖、人间无情,活着,最难,也唯一重要。”

没有温柔宠溺的许诺、没有安稳顺遂的期许,只有乱世最真实、最残酷、最清醒的告诫。

跟着他,没有荣华安稳、没有烟火温暖、没有岁岁无忧,只有无尽的颠沛流离、无边的生死磨难、无休的凶险绝境。

能活着,已是万幸。

阿禾似懂非懂,听不懂乱世凶险、看不懂人心险恶、悟不透生死艰难,却认认真真、用力重重点头,大大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澄澈的光亮,驱散了连日的惶恐与灰暗,软糯的嗓音满是认真、笃定与赤诚:“嗯!阿禾不哭、不闹、不任性!阿禾乖乖跟着哥哥!永远跟着哥哥!绝不拖累哥哥!”

那一刻,懵懂依赖悄然生根、牵绊羁绊悄然缔结。

满目苍凉的乱世长夜,两个孤苦无依的孩童,在破败的山神庙残垣之下,彼此相依、互为唯一。

自此,凌烬的乱世独行之路,不再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自此,他不再是只为一己求生、麻木前行、无人牵绊、无牵无挂的乱世孤童。他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独一无二的牵绊、一份绝境之中的温柔救赎、一份此生唯一的软肋与执念。往后漫漫乱世、遥遥前路、风霜雨雪、生死磨难,他依旧孤冷决绝、隐忍坚韧、心

往后漫漫乱世、遥遥前路,他身披风霜、身负苦难、心藏血海深仇,依旧孤冷决绝、隐忍前行,却从此多了一份软肋、多了一份期许、多了一份坚持下去的理由。

而懵懂年幼的阿禾,自此寸步不离、全然依附,满心满眼皆是清冷坚毅的少年哥哥,将他当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处、唯一的人间暖意。

她小小的世界里,从此只剩一个凌烬。

山河破碎、妖灾肆虐、凡尘倾覆、乱世浮沉。

孤童飘零、稚女相依、冷暖相伴、生死相随。

无人知晓,这一对乱世相依、绝境相伴的孤苦孩童,将会在这场无尽浩劫之中,历经多少磨难、熬过多少风霜、踏过多少生死。

更无人知晓,这个身负神魔双重本源、轮回凡尘的孤冷少年,终将挣脱乱世枷锁、觉醒万古神躯,于浩劫之中逆势而起、于绝境之中登临巅峰,搅动九天风云、颠覆万古乾坤。

彼时的凌烬,尚且懵懂无知、记忆尽失,不知自身宿命、不识万古过往、不晓神魔本源。

他唯一知晓的,便是从今往后,他要拼尽一切、护她周全,在这无情乱世、无尽浩劫之中,护着身边唯一的小小阿禾,好好活下去、稳稳走下去。

夜色深沉、山河死寂,阴风漫卷、残叶飘零。

破败的山神庙残垣之下,清冷孤绝的少年微微侧身,将懵懂怯懦的小小女童,默默护在自己单薄却坚韧的身前,替她隔绝乱世寒凉、抵挡人间风霜、护住唯一的细碎温柔。

万古宿命悄然轮转,凡尘浩劫依旧蔓延。

孤童飘零的乱世长歌,自此,缓缓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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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烬逢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