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戏子

村头近日来了一位戏子,听闻他唱戏的腔调婉转悠扬,绕梁三日而不绝,很快这件事便一传十,十传百,街坊邻居们茶余饭后都在热议此事。

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几个大妈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嘴里还念叨着那戏子。

"听说那戏子扮相可俊啦,眉眼间风情万种。"一位大妈说道。

旁边的大妈赶忙接上话:"可不是嘛,唱的那出《将军戏》,那声音就跟从云端飘下来似的,我就听了一耳朵,这心啊,到现在都还痒痒着呢。"

小城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聊聊天,喝盏茶,那太阳便落山了。

落日的余晖给城东的街巷镀上了一层金边。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城东走去,大家都怀揣着满心的期待,想要亲眼见见这位传奇戏子,亲耳听听那绝妙的唱腔。

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满脸不屑道:“戏子不过是供人取乐的,能有什么真本事,成天涂脂抹粉,扭扭捏捏。”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人却反驳道:“此言差矣,好的戏子能将故事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再说了,你照样还不是来看的嘛,真是口是心非”

中年男人自知理亏,只能小声嘟囔:“我倒要看看这戏子给你们喂了什么**汤……”

幕布“唰”地一声拉开,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

所有人都立马安静下来。

戏台上灯火通明,身着华丽戏服,头戴精美凤冠的戏子莲步轻移走上台来。

“只恨本为魔族身,志不同,而分道扬镳……”后台递过沉甸甸的靠旗,戏子双臂一振,四杆银枪便稳稳扎在背后,红绸穗子垂到腰际,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扫过靴面,带起细碎的声响。

锣鼓点骤然密集如急雨,他踩着“夺夺”的梆子声跃上台,足尖在台板上一点,身子已旋出半圈,背后靠旗“唰”地展开,容不得观众思考,紧接着立即从背后抽出亮银枪,枪杆在掌心转了个花,枪尖直指前方时,手腕突然下沉,枪缨便在半空划出道凌厉的弧线。

缠斗的身段里藏着功夫,他左膝一屈避开虚拟的剑锋,右手枪杆支地,借着反弹之力腾空跃起,靴底的厚底敲在台板上“咚”地一响,落下时已转至另一侧。

“父子相见,那兵戎相向~”“昂——”字拖得绵长,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紧接着他便猛地收枪挺立,左手叉腰,右手枪尖斜指地面,嘴角噙着半分笑。

戏刚落音,台下先是静了片刻,像是所有人都被那最后一个亮相钉在了座位上。

忽有个穿长衫的老者猛地一拍大腿,“好!”字破了沉寂,紧接着,满场的叫好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来,浪头一个高过一个。

前排的太太们忘了摇扇,直着脖子往前探,鬓边的珠花随着点头的动作乱晃,嘴里不住念叨:“这嗓子,这功夫,怕是把祖师爷的本事都学全了!”

穿短打的汉子们更直接,攥着拳头往桌上砸,“再来一段!”的喊声混着茶碗碰撞的脆响,震得台板都似在颤。

有个小姑娘被父亲举在肩头,小手拍得通红,奶声奶气地喊:“好厉害!”

周围人听了都笑,笑着笑着又被新一波叫好声卷进去。后排有人往台上扔去缠了红绸的铜钱,“当啷”落在台板上,与满场的“绝了”“神了”混在一起,倒比刚才的锣鼓点更热闹几分。

那老者捋着胡子,跟邻座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出彩的!身段是铁打的,嗓子是琉璃的,这才叫真功夫啊!”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雷鸣似的掌声,连戏台顶上的灯笼都被震得光影乱晃。

众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个年轻姑娘满脸兴奋地喊道:“哇塞,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个戏子的眼神往我这儿飘过来了耶!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注意到我啦?”

她的声音中难掩激动之情,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一旁的女伴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呀,怕是被那戏子迷得神魂颠倒了吧!人家那是在唱戏投入角色呢,你可别自作多情啦!”

姑娘听了女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还是嘴硬地反驳道:“才不是呢!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看我嘛,也许他真的注意到我了呢。”

女伴无奈地摇摇头,心想这姑娘怕是陷进去了,不过也不好再继续打击她,便附和着说:“好好好,就算他注意到你了,那又怎样呢?难不成你还想跟他有什么故事不成?”

姑娘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啦,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众人听了她们的对话,不禁哄堂大笑。

虽然今日唱戏赚的钱挺多,但是戏班后台气氛却并没有想象由那么欢快,反而是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正中央跪着一个人,正是那名戏子。

老先生手持戒尺,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向迟舟!你叫我如何是好?你不是去学仙术了吗,怎么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唱什么戏?当什么戏子啊?”

向迟舟微微低下头,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我也记不太清了,只是突然间想起这曲《将军戏》,便想着随便找个戏班碰碰运气。”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戒尺甩得啪啪作响,戏班的学生们都心知肚明,老先生这是动了真怒,于是纷纷退避三舍,以他们两个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半径极大的圆圈。

老先生拿着戒尺的手抬起,但又舍不得真打下去,只能缓缓放下,只能厉声呵斥:“好啊你,好不容易出去闯荡闯荡,却混成这副鬼样子,我方才要不是听你那出戏耳熟,都认不出是你!”

此时被骂的人坐在圆心,昏昏欲睡,仿佛置身事外。

“你 5 年前是这个性格,5 年后还是老样子。”老先生怒不可遏,然而却又对这尊大佛无可奈何,只能放软了声音,讪讪道:“当务之急是你以后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唱戏吧。”

“一辈子靠唱戏也未尝不可,毕竟好多事我也记不清了。”向迟舟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知天高地厚!”老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唱戏有那么容易吗?”

然而,向迟舟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老先生斥责的语气一般,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确实挺容易的。”

老先生见状,正准备再次开口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突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道:“老先生,外面有几位修士求见向公子。”

老先生和向迟舟都不禁一愣,对视一眼后,老先生挥了挥手,示意小厮把修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长袍的修士带着两个小童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见到向迟舟,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示意身后的小童上前把跪在地上的他扶起来。

紧接着便单膝跪地,双手作揖,口中说道:“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向迟舟由于跪了太久,他的双腿早已麻木不堪,若不是有人搀扶,恐怕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因为才卸完妆的缘故,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虽然一脸的茫然,但语气还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你是谁,我说了我真的记不清了。"

那修士赶紧说道:"没事的大人,您随我走,定能医好您这失忆之症。"

老先生一听,眼睛亮了起来,拉着向迟舟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你看看,都有人来接你了,快去吧,别在这唱戏了。"

向迟舟迟疑了,他虽然对往昔的记忆模糊不清,但在这唱戏的时光里,倒也过得逍遥自在。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修士和老先生的规劝,他心中总觉得有些异样,仿佛这其中暗藏着不轨的意图。

“我不去。”

众人听到这个回答,皆是面面相觑,如坠云雾之中,谁也摸不透这位爷究竟在盘算些什么,竟然对这送上门来的前途视若无睹。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众人都比较崇尚武力,修仙就相当于有了光明的前途。

“混账!”老先生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旧情了,怒发冲冠,抬手便给了向迟舟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可知道这个机会是何等的难得?人家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夯货,居然还敢拒绝?”

老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在扇了这一耳光后,猛地一脚踹开戏棚的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屋内的人顿时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谁能料到会闹出如此之大的一场乌龙。而当事人却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仿佛刚刚被扇耳光的人并不是他。

似乎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向迟舟慢慢地抬起头,眼神冷漠地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就像一阵寒风扫过一片荒芜的原野,让人不寒而栗。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用一种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语气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众人这才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他卸完妆后的样子,在他的眼睛下面,竟有一块墨绿色的刺青,宛如一只蛰伏的毒蛇,在暖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妖艳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毕恭毕敬的修士,看到这个刺青后,态度突然变得有些敷衍起来。他们草草地行了一个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敬重之情,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冷漠:“那大人,我们后会有期。”话音未落,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仿佛在他们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们似的。

学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场景,突然间变得异常冷清,这让学员们感到十分突兀和莫名其妙。

就在大家都茫然失措的时候,一位性格较为泼辣的学员站了出来。她大声说道:“别发呆啦!大家都赶紧去睡觉吧!明天早上还要唱戏呢,要是熬坏了嗓子,可就没法唱啦!”

这位学员在戏班里可是颇有名望,她的话语自然具有一定的分量。众人闻她所言,心知肚明继续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于是纷纷散去。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材娇小玲珑,面容姣好,却在看到那块刺青后,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向迟舟,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愤怒,仿佛要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沉默片刻后,小姑娘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和恐惧,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两个人在对峙中,都没有发现,门口那若有若无的一片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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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将一曲戏
连载中冬陌谷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