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啊……怜香。”
“我帮姑娘捏捏肩好啦……”
怜香来到我的身后捏着我的肩,以往在何家她也经常帮我按摩呢。
“老爷的病已经完全痊愈了呢,今早去请安瞧见他刚练完武回来。”
“也该痊愈了吧?老爷身子骨还是在那里放着呢。”
“怜香会喜欢小孩子吗?”
“姑娘问这个干什么?姑娘的孩子当然……也是怜香的……怜香会把她当亲生的照顾……”
“其实我原本不喜欢她的。大夫把到喜脉的时候我觉得好荒谬啊,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我没有再让怜香替我捏肩,而是往后一靠,躺倒她的怀里,“不过,怜香很期待,而且这是我们照顾了这么久的小惜玉,我慢慢也期待起来了……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
良久,窗户咚咚被敲响。
我起身走向窗户,怜香还在原处,我们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不等我打开窗户,那人就已经自己推开了窗户,倚着木窗台,目光明亮,抿嘴一笑:“晚上好啊,归晚。”
“不敲门敲窗子,你今日来的好早。”
“早吗?可能是最近想多和你呆一会吧?”不系说着,不知道从哪变出个花环,花环是白蓝相间的,白色的仍旧是夏雪草,蓝色的则是绣球花,“怎么样?我编了一个下午,喜欢吗?”
我看到花环后就离开了窗边往门口走去,然后推开门去了外边,快步走到她身边:“喜欢!”
我拿过花环,细细欣赏,然后边看边来到那边亭子处坐下。
不系熟稔地坐到我的身边,端详着我赞美花环的模样:“戴上试试?”
她伸手拿过花环,来到我的身后为我戴上。随即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面铜镜,越过我的肩膀放在石桌上照着我们二人。
“你怎么在身上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我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她没看我,只是望着镜中的我们二人,然后双手将我的头扭回去,“唉……心大,放心里就好了。”
“我看你是又喝多了……”我对着镜子照着又看又摸。
“饶命啊,我最讨厌喝酒了。”她苦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然后又坐回凳子上。
最近几天,不系确实是越来越早,以前都是亥时才会来,现在戌时就会来了,但是依旧到了亥时末子时初会离开。
今晚的不系有些不一样,到了她平时离开的时间,她还依旧坐着。
“你今晚不回去睡觉了?还是说白日里睡饱了?”
“唔……其实,我要走了啊。”
“嗯,你确实到走的时间了,现在已经子时二刻了。”
不系扶额蹙蹙眉,低着头:“我在这里呆的时间很长了,我的正事办完了,也该走了。”
此刻,我才意识到,她好像不是该走了,而是要离开了。
“什么……意思……”
她终于抬起头,蹙起的眉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脸上又挂起了以往熟悉的笑容:“就是说,过几天我要走了,继续浪迹天涯做我的逍遥仙。”
“啊……那……那你以后还回来慕容府吗?”她会回来的吧?毕竟这里还有她牵挂的人呢……
“也许,看日子了……或许几十年也不回来了。”不系说着站起来,似乎打算离开了,“好了,反正我还要再呆上三四日的,把琐事处理完。”
我也随之站起,垂头虚捂住胸口,有些郁闷。我没说话,满脑子都是不系要走了,以后很难见到她了……她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我想问她,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呢?
“不系……”
刚抬眼,就瞧见她那双琥珀眼睛近在眼前。
柔软的触感在我的唇上一触即过。
“不…不系……”
“今日编花环累了,就当犒劳犒劳我这个马上就要日日孤独的苦命人儿吧,呵呵。”她有些凉的手指戳戳我的脸,目光越过我,看向我后方。
后面有什么?我也想回头瞧瞧,只听她在我耳边轻语:“你魂牵梦绕的好姐姐来了,晚安了。”
我猛地回头,就看到怜香刚拿着一件外袍站在廊上望着我。我再次回过身,原本不系站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一件薄薄的外袍披在我肩上,回过身,怜香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锁着眉头,“折腾到这么晚了,也不知道照不照顾你现在月份大了……”
说着,她拿出一条帕子,举到我的嘴角,轻轻给我擦拭着,今天她的手有些不稳,偶尔擦得很重。
擦完,怜香收起帕子,看向我的眼睛时,依旧温婉,可我总觉得她是不是生气了。
“回去睡吧,太晚了,她不心疼你身子,你也不心疼,光让我一个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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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睡着了。
可是我今夜却完全睡不着了。
不系的吻……我摸摸自己的嘴唇,回想起那一触即分,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
说到吻。
我记得我与怜香分别的那个夜晚,她是偷偷走的,我知道我是个娇纵的孩子,但是我也不会扰得他们头疼。我知道她为什么半夜偷偷离开,她害怕我舍不得。估计是我平日里每天早上装睡练得很有效果,怜香当时并不知道我是醒着的。
怜香,她,当时亲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又摸摸我的脸颊,感觉整个人要烧起来了,好烫。我缩了缩身子,往怜香怀里钻了钻。
这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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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昨晚睡得是不是不安稳?”怜香今早梳头时问我。
“啊!没,我睡得很舒服。”怎么回事,显得自己很心虚,可是,昨晚想了很多……总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坦然面对怜香和不系了。
“……”怜香默默结束手上的动作,“那就好,不过一会我还是去问问有什么你可以用的安神香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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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己是不知道怎么平常对待昨日亲了我的不系了,但是她如果真不来了的话,我又很失落。
“姑娘,莫等了,睡吧。”怜香把趴在窗边的我拉到床上。
“可……”
“姑娘,说不定她是舍不得和你告别,偷偷已经走了呢?睡吧,她来的话我会告诉你的。”怜香已经给我盖上被子了。
“怜香,她不会以后真的都不来了吧……”我抓住怜香给我盖被子的手。
“……”
“姑娘,说不定不系姑娘是今日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呢?莫要多心了,姑娘身子最重要。”怜香抽出手然后握住我的手,“再说了,姑娘难道不是还有怜香陪着的吗?睡吧,怜香是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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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不系还是没有来,她前天送的花环,虽说我让人好生照顾了,但还是都快蔫了,再不来花儿都要枯了。我也要哭了。
又一日,再不来,我真当她就这么不告而别了……不过她上次那也算是一个道别了,而且,她确实没说“下次再见”。我希望她是忘说了,哪怕是再让我见她一面呢?
第三日,就在我又要被怜香拉回去前一刻,不系翻墙而来。
“不系!”我小步走过去,怜香也默默回了屋,“你前两日怎么没有来啊?我还以为你真这样一走了之了。”我着急问着她。
“怎么会?这几日身上事情多,毕竟马上就要离开了,得把缠身事都处理了。”不系没着急坐下,仍然站在原地。
“那你,何日离去?”我忐忑问着她的离期,期待又害怕,期待她还可以呆上小半个月,害怕她今晚就会离开。
“嗯?你猜?”
“不猜!你告诉我,你不会今晚就走吧?”
“不是,没那么早。”
听到这句话,我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好几日呢。
“是明天。”
这……这和今晚走有什么区别呢!
我被吓得下意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抬头盯着她的琥珀眼眸:“你,你!非得这么急吗……?”
“急吗?”她垂眼看着我扯住她衣袖的手,然后握住了我的手,“其实吧,我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她还是笑着的,不过眼睛里和以往一点也不一样。我不知如何开口,我想挽留她,让她留下,留下来。从小到大我喜欢什么就有什么,连怜香都不例外,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可是,可是今日,我有什么能让她留下来的呢?
她又说:“怎么了,你这眼睛马上就要滴出水了,一会叫你的好姐姐瞧到,我感觉我今晚是不能活着出了这慕容府了。”
“怜香打得过你吗?我们二人加起来也拦不住你。”
“不系,你,你就不能……”
“让我留下来吗?”
“我想过。可是,我好不容易出去了,我不想回来。谁都不能让我回到这里。”
“可是,我,我舍不得你……”想说的话说不出,不想表露的情绪咽不下,吞吞吐吐只说出这不舍之情。
“我也舍不得你。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准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要跟我一起走吗?”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得更靠近她一点,“跟我一起走。”
我可以感觉到她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还有些抖,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上去很紧张,琥珀色眼眸偶尔一颤一颤的。
“我把一切都料理好了,不用担心走了之后的吃穿住行,也不用担心你有孕在身,我自己有些收入,养得起你和一个小娃娃。”
“这……我……”
我听到这一番话,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涌了上来,我,我确实想,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想同她翻出墙的冲动,同她去看看她一直与我讲的她眼中的世界,但是我真的可以吗?她是不系,她可以尽管牵挂着什么,最终都随心而动,如不系之舟,她会停留,但永远不会为停留而系。而我呢?我不能不系,我有好多在意的事情,我走了,留下的烂摊子谁处理呢?爹娘阿兄,他们会怎么样呢?还有,怜香……
“吱呀……”
是屋门被推开了,怜香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看着这边的我们二人,一言未发。
我被夹在不系与怜香二人之间,来回看着二人,为难极了。
怜香提着灯缓步走来,最终定在廊口,昏黄的灯光照着她整个人更加柔和,灯火葳蕤,明明灭灭,我瞧不清她的情绪,只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姑娘,如果想走的话,尽管放心。怜香可不是白跟了姑娘这么些年的,旁的可以说干得不好,但替姑娘收拾烂摊子还是很熟练的。宅子里的事,怜香都会料理妥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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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为谁零落为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