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斩魔的金光残芒尚未彻底敛去,凌纾周身杀伐戾气萦绕未散,指尖仍凝着未褪的凛冽锋芒。
她刚勉强稳住翻涌的神魂,周遭天地景致便骤然扭曲碎裂,层层虚化消散。
此刻她心神微凛,才惊觉自己竟踏入了一方似曾相识的隐世秘境。
亭台楼阁半隐于薄雾深处,错落雅致。
阶前繁花悄然盛放,晚风轻拂,裹着清浅花香漫来,稍稍抚平她浴血斩魔后的疲惫。
方才挥剑镇魔的锋芒缓缓敛入肌理,凌纾紧绷许久的心弦,漫生出几分久违的松弛。
薄雾缓缓散开,一道清逸身影自花间缓步行来。步履悠然,清雅绝尘。
他名唤谢云澜,一身月白锦袍流云暗纹,面如冠玉,眉目温润含光,周身只自带温润雅致的气韵。
抬眸望向凌纾的刹那,眼底当即漫开独一份的温柔缱绻,满是倾慕与心疼。
凌纾抬眸静静凝望,心头莫名一软。
常年冰封的情绪防线,在这般恰到好处的温柔包裹下,连紧绷凝滞的神经,都悄悄卸下了层层防备。
谢云澜在她身前两步之遥静静立住,目光轻落于她倦意浅浅的眉眼,声音温润如玉:
“神女方才与邪魔鏖战,耗损不少心神,定是疲累不堪。”
他语气温暖平和,似早已隐于秘境暗处,将她魔域一战的狼狈与坚韧,静静观望了许久。
“此地名叫忘忧坞,无世间风霜凛冽,亦无魔域阴邪侵扰,你只管安心在此歇息片刻。”
世人皆敬她畏她,却从没有人能像他这般一眼看穿,她清冷孤傲外表下刻意掩藏的疲惫与孤凉。
她强压下心间悄然翻涌的软意,面上语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多谢公子好意,不必挂怀。”
谢云澜轻轻叹声,脚步轻缓上前,举止温柔克制,生怕惊扰到她紧绷的心绪。
他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她额前被雾气濡湿的鬓发,动作温柔到极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微凉的指尖轻掠肌肤的刹那,惹得她整颗心神轻轻一颤。
“纵使身为神女,身负苍生天命,你首先也是你自己。”
他凝眸深深望她,眼底疼惜愈发浓重,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知晓你心怀苍生,身负上古宿命使命。
可从来没有规矩定过,神女不能软弱,不能卸下铠甲,被人好好呵护。”
凌纾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姿微侧,本能想要避开这份太过炙热直白的温柔。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缕念头悄然蔓延。忍不住贪恋这份独为她而来的在意与偏爱。
她垂下眼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动摇与慌乱,声线轻了几分,自带一身孤绝清冷:
“我的路,注定独行孤寂,无需旁人庇护牵绊。”
“可我,偏要护你!”
谢云澜上前一步,温柔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有度,克制自持,不强迫,不冒犯,只稳稳将她护在一方安稳天地里。
掌心温热的触感缓缓漫遍全身,一点点驱散她身上残留的魔域阴寒与满身霜凉。
他垂眸看向她常年握剑、磨出薄茧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心疼与不忍:
“你总习惯将自己逼至绝境,一身风霜满身伤痕,却从来缄口不言,独自硬扛所有苦难。
世人皆敬你傲骨凛然,赞你杀伐无畏!
唯有我,只心疼你孤身独行万古,无人惦念,无人真心怜惜。”
凌纾的心跳骤然失序,手腕微微发颤,本能想要悄然抽回,四肢却莫名发软,生出几分无力挣脱之感。
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受世间背叛与无端伤害,习惯人前清冷孤傲、杀伐果决,人后于寂静长夜,独自抚平满身伤痕与心底疮痍。
她缓缓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深处。
那一双澄澈双眸中,无算计,无试探。
只有毫无保留的倾心,与明目张胆的偏爱。
谢云澜抬手,指尖温柔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不可亵渎的至宝。
他缓缓张开双臂,嗓音温柔缱绻:
“若是累了,便停下来靠一靠,
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归处。”
凌纾凝着他坦然敞开的怀抱,听着句句戳心的温柔私语,
心底长久隐忍筑起的倔强防线,悄然开始崩塌。
她没有立刻奔赴怀抱,
只是脚步轻缓,一点点慢慢靠近。
心底层层筑起的防备铠甲,
在他极致的耐心、温柔与包容里,一寸寸消融。
谢云澜始终保持着等候的姿态,眸光温柔不改,不曾有半分催促,
只安静伫立,耐心等她放下所有戒备。
直到凌纾指尖彻底放松,手中长剑缓缓垂落身侧,
他才缓步上前,稳稳将她轻柔拥入怀中,
一遍遍轻轻轻抚后背,以温柔抚平她所有不安、惶惑与百世孤寂。
不远处,数名身着素雅衣衫的随侍静静肃立守候。
为首的阿忠身姿端正,神色谦和恭谨,全程静默伫立,不窥探,不打扰,分寸自持。
凌纾将头轻轻埋在谢云澜温暖的怀中,独行万古的寒凉,无人共情的深层孤寂,在此刻尽数被融融温柔包裹消解。
她任由自己短暂沉溺其中,贪恋这份来之不易、毫无纷争的安稳暖意。
心底深处,明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与恍惚。
转瞬之间,便被铺天盖地的温柔彻底淹没,再无踪迹。
这温柔织就的情网,这无尽体贴编织的幻梦。
从不是刀光剑影的厮杀,却是最磨人心性、最令人难以超脱的心劫。
而此刻的她,已然一念沉沦,深陷浮生幻境之中……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外边万般妖魔,
她自可一剑荡平。
可这世间最温柔的幻境,
最戳心入骨的懂得,
才是这一生,
最难跨过的一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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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念沉沦陷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