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急促地敲打着,溅起一路尘土。沈浪怀中的朱七七呼吸微弱,后背的伤口浸透了衣衫,那抹刺目的红在月光下格外惊心。林时初和熊猫儿紧随其后,白飞飞则策马走在稍远些的地方,月光映着她清冷的侧脸,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前面就该到青石镇了,镇上定有医馆。”熊猫儿勒住马缰,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连日来的奔逃让他嗓子发干,此刻只想尽快找到能救治朱七七的地方。
沈浪没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人又抱紧了些,催马加快了速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朱七七微弱的心跳,每一次起伏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这姑娘平日里娇蛮任性,缠着他问东问西时总让他觉得头疼,可当那把刀落下时,她扑过来的身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撞得他心口发闷。
青石镇的城门早已关闭,沈浪翻身下马,抱着朱七七冲到城下,对着守城的卫兵沉声道:“开门!有重伤之人需立刻救治,延误片刻便是一条人命!”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双平日里平静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透着焦灼与决绝。
卫兵本想呵斥,可看到沈浪怀中昏迷的女子和她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虽面带风霜却气势不凡,犹豫片刻还是去通报了守城校尉。不多时,沉重的城门“嘎吱”一声打开一条缝,沈浪抱着朱七七快步冲了进去,身后几人紧随其后。
镇上的医馆早已熄灯,沈浪上前“砰砰”砸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大夫!请开门!救人!”
砸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医馆的门才缓缓打开,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大夫探出头,看清朱七七的模样后,顿时清醒了大半,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
医馆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沈浪小心翼翼地将朱七七放在诊床上,老大夫掀开她后背的衣衫,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道刀伤深可见骨,边缘还泛着青紫,显然是被淬了些微麻药,虽不致命,却让伤口更难愈合。
“麻烦了。”老大夫皱紧眉头,一边吩咐药童烧热水、取金疮药,一边对沈浪道,“这伤口得立刻清理缝合,姑娘失血过多,还得先吊住一口气。”
沈浪点头:“有劳大夫,无论用什么药,只求能救她性命。”
老大夫不再多言,拿出烈酒消毒过的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衫,又取来银针封住几处止血的穴位。朱七七在昏迷中疼得蹙紧眉头,发出细碎的呻吟,沈浪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指尖微微收紧——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责任”二字的重量,仿佛怀中这缕微弱的气息,早已和他的心跳紧紧缠在了一起。
林时初和熊猫儿守在医馆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两人都没说话。林时初摸了摸鼻子,想起朱七七总爱抢他的东西、动不动就对他拳脚相加,此刻却觉得那些吵闹都成了遥远的事,只盼着这小丫头能挺过来。
白飞飞站在月光下,朱七七受伤,沈浪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这本该是她寻找圣池金莲的最好时机,可是现下身旁还有个熊猫儿,只能再另寻时机。
医馆内的忙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老大夫才擦着汗走出来,对守在门口的沈浪道:“姑娘的命保住了,伤口也缝合好了,只是失血太多,得好生休养,切不可再动气劳累。”
沈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低声道:“多谢大夫。”他走进内室,见朱七七依旧昏迷着,脸色虽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些,嘴唇上也被药童涂了些参汤,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几人在医馆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熊猫儿出去采买伤药和吃食,林时初守在客栈门口望风,白飞飞则以“打坐调息”为由回了房,沈浪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朱七七床边。
次日午后,朱七七终于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沈浪担忧的脸。她愣了愣,喉咙干涩得发疼,轻声道:“沈大哥……”
“醒了?”沈浪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她喝下,“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朱七七摇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心里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事,就是连累你们了。”她想起自己扑过去挡刀的瞬间,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再看沈浪的眼睛。
沈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大夫说你得好好休养,别想太多。”
正说着,熊猫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朱姑娘醒了?正好,我买了些清淡的粥,你得好好补补。”
林时初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苹果,见朱七七醒了,挠了挠头:“那个……你没事就好,之前跟你吵架是我不对。”
朱七七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刚想说话,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沈浪连忙按住她:“别动,好好躺着。”
就在这时,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林时初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不好!好像是快活王的人!”
沈浪眼神一凛,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客栈楼下围了数十名黑衣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挂着“气使”令牌——显然是快活王派来的第三拨人马。
“看来快活王是真动怒了。”熊猫儿握紧了腰间的酒葫芦,沉声道,“金无望和司徒变接连被杀,快活王是不可能放过咱们。”
白飞飞也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青石镇太小,不宜久留,得尽快离开。”
沈浪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朱七七,眉头紧锁——她现在伤势未愈,根本经不起颠簸,可楼下的人马显然不会给他们拖延的时间。
“你们带着朱姑娘从后窗走,我来断后。”沈浪当机立断,拔出了长剑。
“不行!”朱七七急声道,挣扎着想坐起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听话。”沈浪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对熊猫儿道,“照顾好她。”
熊猫儿重重点头,和林时初一起扶着朱七七往窗边挪。白飞飞则走到沈浪身边,低声道:“我帮你。”。
楼下的黑衣人已经开始砸门,沈浪深吸一口气,对几人说了句“走”,便提着剑冲了出去。剑光起处,惨叫声接连响起,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人,否则朱七七他们很难安全脱身。
后窗外面是条狭窄的巷子,熊猫儿和林时初扶着朱七七跳下去,刚想往巷尾跑,却见巷口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老者,见到朱七七顿时喜出望外:“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朱七七愣了愣,认出那是父亲身边的管家朱忠:“朱伯?你怎么来了?”
朱忠快步上前,看到朱七七后背的伤,眼眶一红:“小姐,老爷他……他病重,听说您出了事,急得晕了过去,让小的无论如何也要接您回府!”
朱七七脸色骤变:“爹病重?怎么会……”她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朱百万对她向来疼爱有加,此刻听闻父亲病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林时初皱眉道:“会不会是圈套?”
朱忠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家书,递了过去:“这是老爷亲笔写的信,小姐一看便知。”
朱七七颤抖着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是父亲的字迹,信上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十分匆忙,字里行间满是对她的担忧,还说自己已卧病在床,只怕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再见女儿一面。
“爹……”朱七七泣不成声,哪里还辨得清真假,拉着朱忠的手道,“快!带我回去!”
熊猫儿和林时初互相看看,这时,沈浪解决了楼下的黑衣人,快步从后窗跳了出来,看到朱忠时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阁下是?”
朱忠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陌生人,上下打量了沈浪一番,见他一身风尘却气度不凡,尤其腰间长剑还沾着血迹,顿时猜到是保护自家小姐的人,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急切:“在下朱忠,是江南朱家的管家,特来接我家小姐回府。我家老爷突染重病,危在旦夕,就盼着能再见小姐一面,还请这位公子行个方便!”
沈浪的目光在朱忠身上扫过,见他衣着虽不起眼,却举止有度,不似寻常骗子,再看向朱七七手中的信,接过看了一眼。朱百万的字迹他虽未曾见过,但信纸边缘带着江南特有的暗纹,墨迹沉稳,字里行间的急切与担忧不似作伪,只是反复强调“病重”,未免有些刻意。但他转念一想,朱七七留在身边,只会让快活王的追杀更紧,江南朱家势大,或许真能护她周全。
“七七,”沈浪走到朱七七面前,沉声道,“快活王的追杀不会停,回江南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朱七七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会来看我吗?”
沈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等事情了结,我会去看你。”
朱七七这才稍稍安心,被朱忠扶上马车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沈浪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少女的羞涩。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巷尾,朱七七撩开车帘,看着沈浪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默默念着:沈大哥,你一定要平安。
沈浪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他知道朱忠的话未必全是真的,朱百万多半是担心女儿安危才出此下策,可他没有戳破——让她远离这江湖纷争,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咱们也该走了。”熊猫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活王的追杀令怕是已经传遍江湖,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围住。”
沈浪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边的人:“快活王的势力遍布东南,咱们往西北走,那边多是草原戈壁,他的手暂时伸不到那么长。”
熊猫儿第一个点头赞成:“好主意!西北的烈酒够劲,正好让我解解馋。”他虽挂着快活王座下酒史的名头,却打心底里厌恶那些使者的阴狠手段,更不想再与快活王的势力有任何牵扯,能离得越远越好。
林时初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溜圆,拍着大腿嗷嗷叫:“对对对!离那什么快活王远些,那些人跟闻着味儿的野狗似的,甩都甩不掉!去西北好啊,听说那儿风沙大,正好能把他们的鼻子吹失灵,省得天天追着咱们啃!”
白飞飞垂眸沉思片刻,也点头道:“西北地势复杂,确实适合避开追兵。只是路途遥远,怕是要多受些辛苦。”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沈浪一眼,见他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无论往哪里走,只要能跟着沈浪,总有机会找到圣池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