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林时初“卖”了一回,王怜花对“林老邪”三个字恨得牙痒痒,日夜琢磨着要报复回去。他隐匿行踪,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在小镇上盘桓不去,专等机会给林时初使绊子。
这日,林时初一个人在面摊吃面,熊猫儿出现坐在身边,拍了拍林时初的肩膀:“时初,你看那糖画捏得多妙,不去买一个?”
林时初转头,见不远处一个糖画艺人正低头忙活,手艺确实精巧。他乐呵呵起身,刚走两步,身后熊猫儿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朝他后心射来。偏在此时,林时初被脚下一块松动的石板绊了个趔趄,身子往前一扑,恰好撞在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那细针“嗖”地擦着他的发梢飞过,直直扎进了小贩的糖葫芦堆里。
“哈哈哈……林兄弟,你这走路咋还带踉跄的?”一只厚实的手掌拉住林时初,伴着熟悉的爽朗笑声,熊猫儿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的脸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串糖葫芦。
林时初被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纳闷地看向他:“熊猫兄?你刚才不是还在面摊那儿坐着吗?这才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速度也太快了吧。”
熊猫儿愣了愣,挠了挠头:“啥?我刚到啊。方才一直在酒楼跟人拼酒,这才刚出来,就看见你在面摊吃面,刚坐下想跟你打招呼,就见你扑出去了。”
林时初更糊涂了:“不对啊,刚才明明是你坐在我旁边,还让我去买糖画呢……”
“我可没说这话。”熊猫儿摆了摆手,指了指面摊的方向,“我这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
林时初皱着眉回头看,方才“熊猫儿”坐过的位置已经空了,那碗面还冒着热气,却不见人影。他心里打了个突,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客栈,林时初把这事跟沈浪和白飞飞一说,还特意强调那“熊猫儿”的声音、神态都分毫不差,连拍他肩膀的力道都像极了。
沈浪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此事蹊跷。熊猫儿性子直率,断不会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更不会突然消失。”
“你的意思是……”林时初眨了眨眼。
“有人冒充他。”沈浪抬眸,目光沉静,“只是对方并未伤人,不知用意何在。”
白飞飞也点了点头:“江湖上易容术高明之人不少,能模仿得如此逼真,定非寻常之辈。”
熊猫儿在一旁听得咋舌:“啥?有人冒充我?还想对时初动手?奶奶的,让我知道是谁,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出这冒充者是谁,更猜不透对方的目的——既没伤人,也没夺物,难道就是为了耍弄林时初一番?
林时初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王怜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又觉得没凭没据,便没说出口,但起了警惕之心。
几日后,林时初在河边看鸭子戏水,白飞飞手拿鱼食,来到林时初身边给河里撒食,白飞飞忽然轻声道:“时初,你看那水里是不是有红鱼?”
林时初探头去看,身后白飞飞从怀里掏出匕首扎向林时初后背,偏在这时,林时初手肘撑着的石制扶手突然“咔嚓”一声断裂,他身子顿时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栽去。出于求生本能,他胡乱伸手往后抓,想找个支撑稳住身形,却不偏不倚拽住了身后的白飞飞。
白飞飞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不备,竟被他拽得失去重心,两人一前一后“噗通”一声双双栽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林时初本就不会水,一落水便慌了神,手脚乱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拽着白飞飞不放。挣扎间,他手忙脚乱,不知怎的抓到了白飞飞胸前,只觉入手一片柔软,却在慌乱中用力一捏——那团柔软竟瞬间瘪了下去。
林时初惊得魂飞魄散,在水里呛了口腥气,破音大喊:“你、你胸没了!”
白飞飞被他拽得也在水里沉浮,闻言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再次朝他刺来。就在此时,岸边传来沈浪的声音:“小心!”
沈浪不知何时路过,见状摘了河边树叶射偏匕首,白飞飞见沈浪出手,知道再难得逞,眼神一凛,借着水势一个翻身,如游鱼般潜入深处,转眼便没了踪影。
沈浪将呛得半死的林时初拖上岸,林时初趴在地上咳了半天,缓过劲来便怒冲冲地拍着水:“好个白飞飞!居然偷袭我!还装成女子骗人,胸都是假的!我非得找她算账不可!”
两人回到客栈,刚进大堂就撞见白飞飞端着茶碗从楼梯上下来,素衣清雅,神色平静,见他们浑身湿透,还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白飞飞!你少装蒜!”林时初正一肚子火,见状立刻冲上去,“刚才在河边偷袭我,还敢说不是你?装女子装得挺像,胸居然是假的——”
话没说完就被沈浪一把拉住。沈浪看向白飞飞,见她眼底满是茫然,不似作伪,再联想到方才那“白飞飞”出手狠戾,与眼前人气质截然不同,心中已有了定论,对林时初摇头道:“不是她。”
林时初愣了愣:“不是她?可那模样……”
“是易容。”沈浪沉声道,“对方模仿得极像,但眼神里的杀意做不了假。”
白飞飞这才明白过来,秀眉微蹙:“有人易容成我,还对林兄动了杀心?”
林时初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看着白飞飞有些不好意思:“那啥……白姑娘,对不住啊,我认错人了。”
白飞飞摇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只是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易容成她的样子,还不漏破绽的,除了王怜花,还能有谁?她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并未点破。
经此一事,众人总算彻底明白,那易容之人绝非戏耍,是真对林时初动了杀心。沈浪面色凝重,叮嘱道:“对方两次出手都冲着时初来,显然是有备而来,往后行事务必更加小心,莫要再给对方可乘之机。”
林时初听得头皮发麻,搓着胳膊道:“这易容术也太邪门了,连熊猫兄和白姑娘都能仿得一模一样,保不齐下次就换成沈大哥了!不行,咱们得搞个暗号,防着点!”
眼珠一转,想出个缺德的:“就用见面先问‘吃了没’,得答‘没吃屎’!少一个字、错一个字都不行!”
熊猫儿听了“噗嗤”笑出声:“时初你这暗号……也太糙了!”
“糙才管用!”林时初振振有词,“越离谱越难仿,保准那易容的想破头也猜不着!”
白飞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浪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无奈摇头,只道:“记牢便是。”
而躲在暗处的王怜花,连着两次失手,早已憋了一肚子火。他本想再寻机会,用更狠的手段对付林时初,没承想一封加急信传来——竟是母亲云梦仙子有要事召他回山。王怜花咬着牙,狠狠剜了客栈方向一眼,只得暂且按捺下杀意,不甘地离去。
这日午后,林时初正蹲在客栈门口晒太阳,忽然见街角走来一道熟悉身影,正是朱七七。
朱七七提着个小包袱,远远就喊:“林时初!沈浪呢?”
林时初猛地蹦起来,攥紧石子喝问:“吃了么?”看着这样子倒不是问吃了么,而是问亡了么。
朱七七愣了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吃了啊,我问你沈浪在不在!”
“回答错误,果然是易容的!”林时初认定朱七七是假扮的,抡起拳头就冲上去,“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我不揍扁你!”
朱七七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顿时气炸了:“林时初你疯了!我是朱七七!”
“还敢装!”林时初打得兴起,又来扯她的头发。
朱七七又气又急,忍无可忍,扬手就还了回去。她虽然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但对付林时初是够了,只听“哎哟”一声,林时初被她一脚踹翻在地,紧接着脑袋上就挨了几下,疼得嗷嗷直叫。
“让你打我!让你发疯!”朱七七叉着腰,一边踢他一边骂,“我看你是上次没挨够打,这次特意找揍!”
恰好沈浪和熊猫儿出来,见此情景赶紧拉开。沈浪无奈道:“朱姑娘,误会,都是误会。”
熊猫儿也帮腔:“时初这小子搞了个暗号,朱姑娘不知罢了。”
林时初捂着头爬起来,见真是朱七七,傻愣愣道:“你……你怎么不答暗号?”
朱七七瞪着他,胸口起伏:“什么破暗号!谁知道你脑子里又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说着,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时初摸着发疼的脑袋,小声嘟囔:“这能怪我吗……还不是被那易容的吓怕了……”
沈浪拍了拍他的肩,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下次看清楚再动手。”
朱七七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白飞飞和熊猫儿,收起怒火,对着两人热情道:“我是朱七七”
白飞飞浅浅颔首:“白飞飞。”
熊猫儿咧嘴一笑:“我叫熊猫儿,朱姑娘别见怪,时初这小子就是脑子转得慢,刚才纯属误会。”
朱七七哼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沈浪,见他身姿挺拔,神色温和,心头那点火气又消了大半,干脆开门见山:“沈大哥,我正好也要往东边去,不如咱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时初一听就急了:“不行!你跟着我们干啥?添乱还差不多!”
朱七七转头瞪他:“我跟沈大哥说话,有你什么事?”说着抬脚就往林时初小腿上踹了一下,“再多嘴,看我不揍你!”
林时初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声,只能委屈地看向沈浪。
沈浪沉吟道:“朱姑娘,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办,怕是不太方便。”
朱七七却不死心,眼珠一转,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自己骑马,自己带干粮,绝不麻烦你们。再说了,白姐姐一个女孩子,跟着你们几个男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到时我还能帮着搭把手。”
她见沈浪面露犹豫,又凑近了些,软声道:“沈大哥,你就答应嘛,我一个人赶路也怪害怕的。”
沈浪性子虽沉稳,却架不住朱七七这般软磨硬泡。熊猫儿在一旁看乐了,帮腔道:“沈兄,多个人也热闹,就让朱姑娘跟着吧。”白飞飞则低头喝着茶,不置可否。
林时初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偏沈浪最终还是点了头:“既然如此,便一同上路吧。”
朱七七顿时笑靥如花,得意地冲林时初挑了挑眉。林时初气得直跺脚,却没办法,毕竟自己也是个吃白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