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师者晨光,幽箫藏温柔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斜斜洒进临川中学高三教学楼的走廊,把墙面、窗台、连廊的栏杆都镀上一层浅金。

课间喧闹声此起彼伏,少年们追逐打闹,笑语喧哗,夹着书本翻动的沙沙声、粉笔掉落的轻响,满是鲜活热闹的少年气。

三楼语文办公室却像被隔绝出一方清净小天地。

靠窗的位置,海屿安静坐在办公桌前。

他穿一件简约干净的米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温润的腕线,眉眼清隽儒雅,气质淡得像山间流云、林间清风。作为高三重点班的语文老师,也是赫郅弟弟赫郝的班主任兼语文任课老师,海屿在学校里一向口碑极好。

性子温和有礼,从不疾言厉色,讲课娓娓道来,字字含韵,对待学生耐心细致,连班里最顽劣叛逆的男生,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收敛棱角,安静听话。

桌上收拾得干净利落,堆叠着整齐的试卷、课本、备课教案,桌角摆着一只素白瓷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白桔梗,淡香浅浅,安静雅致。

刚下课没多久,几个抱着试卷的学生围了过来,赫郝也混在人群里,少年身形挺拔,眉眼英气,手里捏着一张文言文练习卷,凑到桌边,语气带着几分晚辈对师长的敬重。

“海屿老师,这句《山海旧录》里的典故,我还是绕不过来,您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海屿闻声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笑,声音清润柔和,像泉水淌过青石,熨帖人心:“别急,文言典故不必死记硬背,先拆开句式,再看语境意境,我慢慢给你拆。”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点卷面字句,一字一句拆解语法、溯源典故、梳理文脉,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耐心得没有一丝敷衍。

阳光落在他侧颜,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温润得仿佛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围在桌边的几个学生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心底只觉得安稳踏实。在所有人眼里,海屿就是标准的人间良师,温文尔雅,学识满腹,心性通透,一辈子安稳执教,恬淡度日。

等把几个学生的疑问一一解答完,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少年们道谢离去,抱着试卷快步奔回教室,走廊喧闹渐散,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其他老师低头忙着批改作业、整理教案,没人留意窗边安静静坐的海屿。

他敛去唇角笑意,眼底温润依旧,却多了一层沉淀万古岁月的沉静与淡然。抬手轻轻整理好散落的书页,目光下意识望向校外那条僻静的老街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柔软牵挂。

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执念,唯一甘愿舍弃一切也要相守的人。

傍晚放学,暮色渐染天际,晚霞铺成一片橘粉交融的温柔画卷,晚风卷着秋意,掠过树梢,吹散了校园整日的喧嚣。

海屿换下教师工装,穿上一件宽松的浅杏色针织开衫,身姿清挺挺拔,步履从容走出校门,避开人来人往的主干道,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

老巷幽深静谧,墙面上爬满泛黄的爬山虎,墙根生着细碎青苔,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巷尾藏着一间原木木门的小工作室,门头没有花哨招牌,只简单挂着一块木牌:苏迪插画工作室。

这里是人气低调却极受追捧的插画师苏迪的创作之地,也是海屿与苏迪隐居人间、朝夕相守的小家。

木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屋内暖黄灯光融融流淌,空气中混着颜料的松香、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清甜的果香,温柔又治愈。屋内布置简约雅致,原木长桌、柔软地毯、满墙插画原稿、错落摆放的画笔与颜料,每一处角落都透着细腻温柔的生活气息。

苏迪正坐在画架前低头作画。

他生得眉眼明艳灵动,肤色冷白,轮廓精致利落,眼眸清澈带点慵懒疏离,握着画笔的手指修长骨感,落笔从容流畅,线条温柔,色彩治愈。作为圈内小众却人气极高的插画师,他偏爱画山海暮色、老街烟火、人间四季,画风干净温柔,自带抚慰人心的力量。

听见推门动静,苏迪笔尖未停,头也没抬,嗓音清软慵懒,带着独有的缱绻暖意:“放学了?今天又是备课改卷忙一天?”

“嗯。”

海屿轻声应着,反手轻轻合上木门,隔绝巷外所有人间纷扰。他缓步走到画架旁,俯身看向画纸,上面是一幅秋日老街晚景,青石板路、斑驳老墙、垂落的枝叶、天边淡霞,寻常人间景致,却被他勾勒得温柔绵长,满是岁月静好。

“又在画巷口的晚霞?”海屿轻声问。

“路过时看天色好看,忍不住提笔。”苏迪终于停下画笔,抬眸望向身旁的人,清冷眉眼瞬间融化,盛满独一份的温柔缱绻,再无作画时的疏离淡然,“你们班那群调皮小鬼,今天有没有惹你烦心?”

海屿低低一笑,抬手轻轻拂去他发梢沾染的一点浅灰颜料,动作自然亲昵,是经年相守磨出来的默契与温存:“都还算安分,赫郝近来格外用功,文言文进步很明显。”

两人并肩站在暖光里,身影被灯光拉得柔和绵长。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志趣相投、品性相契的好友兼邻居,一个教书育人温润谦和,一个执笔作画安静温柔,朝夕相伴,日常相守,日子恬淡安逸,惹人羡慕。

可没人知晓,这份看似平淡安稳的人间日常,是他们赌上宿命、叛离三界、以假死脱身换来的来之不易。

更没人知晓,他们本是三界禁忌、天道不容的神鬼相恋。

神居九天,鬼落九幽,本是天生殊途,宿命对立。

三界铁规,天道戒律,字字冰冷严苛:神鬼不两立,仙煞不相容,正邪不同道,生死不相逢。神明当斩除阴邪,鬼怪当避让神辉,半点逾越,便是逆天之罪。

可命运偏生弄人,一次云海初逢,一场晚风邂逅,高高在上的清冷上神,遇上九幽的随性鬼尊,一眼动心,一念沉沦。

本该互为天敌,刀剑相向,却偏偏心生执念,暗生情愫,悄悄相守于云海迷雾间,隐匿于山河缝隙里,瞒着九天诸神,瞒着九幽众鬼,熬过漫漫岁月,藏过深情执念。

他们一起看过九天霜雪,踏过九幽寒渊,走过人间万里山河,见过四季朝暮烟火。爱意入骨,执念入心,早已无法割舍,不能放手。

纸终究包不住火,隐秘私情最终败露于三界。

九天雷霆震怒,斥责海屿背弃神位、亵渎天规、辱没神明清誉;九幽鬼域哗然,诟病苏迪背离鬼道、攀附神明、扰乱三界秩序。诸神讨伐,众鬼敌视,天道降下惩戒雷劫,煞气围堵周身,漫天非议与重压扑面而来。

摆在二人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

要么斩断情丝,各自归位,遵守天道规则,永生殊途,两两相望,再不相见;

要么逆天抗命,直面天道惩戒,承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结局。

千万深情在前,岁岁相守在心,他们怎肯屈从宿命,怎愿两两别离?

于是二人暗中谋划,布下惊天迷局,以自身修为为引,以神魂气息为饵,在九天与九幽交界的诛仙台之上,刻意引动九天神雷、九幽煞气,在三界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出神鬼同归于尽、双双陨落消亡的假象。

天雷碎神躯,煞气掩魂迹,霞光与黑雾交织溃散,三界所有人都亲眼认定,流云上神与夜游鬼尊,为这段禁忌之恋付出代价,已然彻底消亡,从此世间再无二人踪迹。

风波平息,天道作罢,三界渐渐淡忘这段禁忌过往。

可谁都不知道,那场惊天陨落,不过是二人精心布局的假死叛界。

他们自毁大半修为,强行封印一身神骨鬼气,斩断与九天九幽所有羁绊、身份、渊源,主动脱离神界谱系,决绝背离鬼道阵营,彻底挣脱天道桎梏。

褪去神尊荣光,卸去鬼尊戾气,跌落凡尘,重塑凡人皮囊,隐去所有过往,从此不入神坛,不踏九幽,不涉三界纷争,不问天道规矩。

只求褪去一身宿命枷锁,归隐人间,朝夕相守,安稳度日。

从此世间再无明屿仙尊,再无敛幽鬼尊。

只有人间语文老师海屿,小众插画师苏迪。

一个立于三尺讲台,教书育人,温柔渡世间少年;一个执一支画笔,描摹山河,温柔绘人间烟火。

三餐四季,晨昏朝暮,一间画室,两人相守,日子恬淡安稳,无纷争,无杀伐,无雷霆追责,无三界烦扰。

世人皆被固有偏见桎梏,认定神必慈悲,鬼必阴邪,神鬼殊途永无交集。

唯有海屿与苏迪亲身亲历,看透所谓天道规矩、正邪划分,不过是上位者定下的枷锁。神明之中不乏冷漠自私、虚伪伪善之辈,幽暗之里亦有温柔纯粹、心怀风月之人。

爱恋不分种族,情意无关神鬼,本心所向,便是归途。

他们用自己的相守,打破了三界根深蒂固的神鬼偏见,活成了彼此生命里最圆满的温柔。

苏迪放下画笔,侧身靠过来,轻轻拉住海屿的衣角,眼眸柔得像浸了暮色晚风:“在发什么呆?是不是教书一天累着了?”

海屿回过神,垂眸看向身边人,眼底沉淀的万古沧桑尽数敛藏,只剩人间烟火里的温柔暖意。他顺势在一旁藤椅坐下,伸手握住苏迪微凉的指尖,十指紧扣,暖意相融。

“没什么。”海屿声音轻缓温润,“只是在庆幸,幸好当年没有妥协,幸好我们能逃出来,能在人间安安稳稳守在一起。”

一句轻轻的庆幸,藏着千万年的隐忍、挣扎、孤勇与珍惜。

苏迪心头一软,顺势轻轻靠在他肩头,窗外晚霞渐沉,晚风穿窗而入,拂动两人发梢,屋内暖光缱绻,岁月静得无声。

“以后就一直这样好不好?”苏迪轻声呢喃,“你教书,我画画,晨起看朝阳,暮时赏晚霞,三餐烟火,岁岁相伴,永远不回九天,不踏九幽,不理三界任何事。”

“好。”

海屿应声,一字一诺,重过山河岁月。

此生不入神坛,不归幽暗,只做人间凡人,守一人,度余生。

岁月恬淡,朝夕安稳,是风雨来临前最难得的平静。

只是谁也无法逆转天地气运的流转,尘封多年的三界秩序,正在悄然松动。

在人间天地间的灵气脉络,也隐隐泛起涟漪,二人常年封印的神骨与鬼气,在日复一日的安稳相守里,心神放松,气息渐渐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泄,封印悄然松动。

隐匿多年的身份,看似安稳无虞,实则早已摇摇欲坠。

暴风雨前的平静最是温柔,也最是短暂。

海屿轻轻抬手,揽住苏迪的肩,将人拥得更紧,眼底温柔依旧,却悄然掠过一丝浅淡的凝重。

他已然感知到天地间气息的异动,封印渐松,三界追索的气息已然若有若无逼近。

安稳的人间岁月,怕是快要走到尽头。

可他从未后悔。

哪怕来日风雨席卷人间,三界追责而来,宿命重新碾压其身,他也依旧庆幸,当年逆天叛界,换得这数年人间相守,换得眼前朝夕相伴的温柔安稳。

神鬼相恋又如何,违逆天道又如何,被三界不容又如何?

世间万千偏见,天道万般规矩,都抵不过一句:人间相守,我愿足矣。

暖灯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窗外夜色慢慢笼罩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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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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