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狗妈妈其一

天岁灵却泪眼汪汪,“贾姑娘,贾前辈,你说的是真的吗?难道鬼也会死吗?”

云奇点点头,“等青焰熄灭,等鬼魂吐出人世间最后一口恶气。尘归尘,土归土,天地间再没有能束缚他们的东西,一切都会回归安宁。”

怪物在炫目的青色火焰中挣扎,哀嚎传遍整个书斋,愤怒与咆哮道不尽满腹心酸和苦楚,须臾间化为几捧白灰。与此同时,青枭灯亮度越来越暗,绿色的光芒逐渐消散。

云开雾散,云奇丢掉手里的废灯,席地而坐,运气疗伤。

众人惶惶不知归处,许久才定神,一整晚奔波劳累,如今三声鸡鸣已过。地上或坐或倚卧倒一片,寒莫熄看向天方晓露鱼肚白,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坠地。

“大公子!”

“小师兄!”

一群人从远处奔来,清晨肃杀,余气微凉,只是一个晚上,却好像在生与死的边缘走过一遭。

天岁灵万分激动,跑向阿瑞等人。

云奇忽然睁开眼,单膝跪地抢走消灾,折腰甩向半空,“铮——”,金器嗡鸣,剑鞘与剑刃对上!

被这突发一幕惊住,众人愣在原地。

眼前出现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女子,长发如瀑,凤目微阖,眼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是那个刽子手?不对。云奇很快否定这个想法。根据阿瑞等人口述,屠斋者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身量高长,卓然玉立。

她又是谁?

那女子不由分说,拔出佩剑,和云奇缠斗在一起,两人姿态变化万千,招招致命,却都伤不到对方分毫。

好快!好重!云奇紧皱眉头,此女出剑快如流星,丝毫不给人退路。砸在消灾的剑鞘上有泰山将崩之势,排山倒海之气!

二人缠斗许久,不分伯仲。旁人只敢远观,谁敢出手帮忙?

云奇瞥到寒莫熄取下耳坠,那是?只见一枚小巧玲珑,七彩色的琉璃珠被寒莫熄捏在手中。她心脏一紧,脱口而出,“等等!我还能……”

眼看那七彩琉璃珠被捏的粉碎。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倒到姥姥家,那位要来了!

就在云奇分神间隙,蒙面女人舍近求远,推开身边的云奇,一剑杀向远处的寒莫熄。寒莫熄猝不及防,实在避无可避,躲无处躲。

云奇试图追上去,但为时已晚,只能咬牙运起魔气,霎那间脚步轻快,飞身挡在寒莫熄身前,接下致命一击!

一口血喷在女人脸上,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脖子一歪,右耳抬高。那姿势,仿佛是在听气流盘旋于耳侧的声音,猛然几个大步撤回,踩着飞星微步消失在众人眼前。

“是魔!她修魔!”

“桂华流瓦怎会有如此强大的魔头?”

“急死了,急死了!到底孰正孰邪啊?”

“水月前辈……”

寒莫熄曲臂来扶,被云奇一把推开。

她跌跌撞撞抵住桃树。抬起头满眼都是纷纷扬扬的桃花,粉红一片,娇媚一片。余光瞥见寒莫熄焦急的面容,心里苦笑:“真是报应不爽,苍天不饶……”

血液流失,右膝酸软。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轰然倒下。却并无意料中的疼痛,反而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奇睁大双眼。

来人头戴轻银龙首鹤顶冠,手拿银蟒莲花川芎剑。一对祥云白靴若隐若现,穗子上还吊了只汉白玉貔貅。小貔貅趴在石头上呼呼大睡,与主人外放的气势格格不入。

这小东西,云奇还有些眼熟,搜肠刮肚一番,实在没想明白她到底何时见到过玉貔貅,索性抛之脑后。

云奇微微仰头,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干净的容不下世间一点脏污,肃杀的仿佛可以令群魔退散。

多年不见,她眉宇间锐气不减,却淬满了霜雪和慈悲。

寒薇将云奇放下,转而面向群众。

从云奇的视角来看,她听不清寒薇在说什么,似乎是在训话,嘻嘻!寒莫熄快要把头埋进土里了!

乍然瞥见寒薇的头发,笑容一僵。满头白发掺着青丝,如云似雾,苍苍茫茫,束在头顶一丝不苟,若不看脸,定然以为那人已步龙钟之年。

白了?

寒薇才五十六岁,她不是自封天曜神尊吗?惊才绝艳,傲视群雄的天曜神尊,怎么会早早白了头发?

云奇怔在原地。

寒薇拔除佩剑,那长剑云奇眼熟无比,正是救世。

阴阳二元,动静相生,祸福相依。

上斩妄神,下决厉鬼!削玉锲金,解难救危,执救世者,苍生可倚。

长剑一扫,剑风凛冽,有什么东西从天边掉了下来,救世回鞘。

某个修士兴高采烈道:“门主我去捡!”

“她是谁?”一道沉稳内敛的声音响起。

寒莫熄毕恭毕敬道:“平遥吴梨花道士之徒,她说她叫贾水月。”

寒薇瞳光一闪,“雾里看花,水中捞月。假平遥?”她的语气十分微妙。

转身走向云奇。

云奇这下精神了,不吐血了,腿也不软了,还能生龙活虎绕着万贺书斋蹦两圈。“你想干什么?你不要过来!你……”话没说完,眼前一花,被寒薇抱在怀里,姿势颇像抱**儿童。

云奇老脸一红。“ 放我下去!你这是绑架!你以为你是谁?这里可是桂华流瓦,你你……”寒薇身量极高,云奇把小脸靠在她肩上,竟有些腿软。

众人大跌眼球。

寒莫熄微微张嘴。

寒薇忽然侧身,轻笑道:“天公子这个小骗子我就带走了。”

天岁灵一愣,“啊?哦!好。”

寒薇转身欲走,天岁灵猛然反应过来。小追两步,问道:“请问天曜神尊,您要将她带去何处?”

寒薇头也不回,“椒楚,寒水门。”

寒莫熄一行人跟着自家门主弯弯绕绕,竟是到了洧水码头,流水潺潺,碧波万顷。水边靠着一艘气度不凡的大船。

“门主,咱们回去吗?”寒莫熄问道。

寒薇道:“回去。”

迎面走来的行人见来者是寒水门修士,纷纷让行,又因那宛如仙子的女修士怀中抱着一个撒泼放刁的小乞丐,无不偷偷窥探。

云奇的嘴巴上贴了一张符,闭的严丝合缝,无法再求救哭喊了,只是徒劳地扭来扭去,被一只手拍了拍背,以作警告。

一路走来,其他几位修士三观尽毁,但他们仍坚信,门主这样做定然事出有因,哈哈一定事出有因!说不定这位假水月前辈以前在椒楚留过案底呢哈哈哈。

待寒薇走上船,寒莫熄赶紧跟上,替门主开门掀帘铺床,所用时间不过一眨眼,看得云奇目瞪口呆,厉害厉害,早知如此最风光的那几年,她也收个乖巧的徒徒了。

那船夫是椒楚本地人,划船的好手,高喊一声:“开船喽!”朴素结实的巨船缓缓移动,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乘风破浪。

山水明丽,飞鸟渡涧。岸边站着无数身着彩衣的善男信女,有说有笑,有人摆几篮荷花瓜果叫卖,天地梁水陆路发达,为各地商贸云集之所,人皇所倚富庶天下。

繁华落尽,人家渐渐稀少。树木葱郁,日暮途远,江面上极为宁静,只是偶尔会传来几声鸭叫鹭鸣,十分安逸美好。

云奇可不这么觉得。

第一次逃跑,她想方设法脱掉手上的麻绳,刚出门就撞上来送水果的寒莫熄。第二次逃跑,她瞅准时机跳到几案旁,磨半小时麻绳手抽筋了,麻绳依旧坚硬如初,只能放弃。第三次逃跑,她运气两个时辰,成功用魔气操纵一把小刀,还没飞到眼前,就被款款而至的寒薇发现,一掌拍飞小刀。

三次逃跑均以失败告终,嘴也被符纸封住,上不能控诉苍天,下不能一走了之,云奇垂头丧气瘫在床上不动了。

寒薇少见她老实一会儿,把插进船板里的刀拔出来,用绢布擦擦,放在桌子上,盯着云奇。

云奇望着古色古香的船顶,忽然注意到,耳边始终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叮当声,扭头看见窗户上挂了只羽毛风铃,她认出这风铃是出自哪里了。

船身一晃一晃,云奇的心也跟着一晃一晃,思绪随着涓涓流水淌了很远。

椒楚,瓦奉乡:

寒水门辖地最南侧有个村子叫瓦奉乡,镇上的人信奉瓦陀奶奶,几乎每家每户都供着瓦陀奶奶像。若说这村子有什么奇怪,奇怪处有二。一曰稀奇,瓦奉村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民都十分富庶。二曰古怪,只是近几年村里开始频繁闹鬼,有人说是精怪,有人说是冤鬼,还有人说是魔头,众说纷纭,不知所云……

时任寒水门门主的寒松,早早接手此事,抽出几日开始着手调查。

一群人马不停蹄来到瓦奉乡,果然如传言那般,人民安居乐业,生活十分幸福。既然如此幸福,鬼又闹在何处呢?

他下马询问晒稻谷的老人。

老人告诉他,鬼就在一个叫奇怪坡的奇怪林里,那里有一座废弃的瓦奉奶奶庙,几年前偶尔有人去上香,碰到过一只格外萎小,身形佝偻,长耳卷毛的怪物。

它没有眼睛无法视物,鼻子掉了不会呼吸。所以人们纷纷猜测,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妖怪,它跳起来有一栋房子那么高,张开嘴可以吞下整个栽稻人,发起狠可以撞断几棵大树。

这些话十之**都是杜撰,寒松自然不信。

要知真假,需以躬亲。待夜幕降临,寒水门修士整装待发,村民们目送他们离去,兴奋尖叫,殷殷期待,实在是热情。

明月高照,乡路十分静谧,偶见野菊花白若初雪,一草一木亦皆澄明。鸟啼蝉叫,似乎没有任何不祥。

“簌簌。”

寒松抬手示意停下,众人半蹲在草丛中。夜风习习,树影下果真卧着什么东西。如村民所讲,它长着两只长耳朵,皮毛泥泞打结,浑身散发着臭气,却不是腐臭,略微带着膻腥。

看来是只山妖。真奇怪,平沃的瓦奉乡竟然出了山妖。

寒松取箭拿在手中,弯弓搭箭要射。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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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冠狂痞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