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哪怕知道他的安危也好,时砚不想再坐以待毙,李承烨病好后他跟李景疏沿着京城开始边游历边找时墨,李景疏那雀跃的心全都挂在了脸上。

只有李承烨在宫里看着两人时不时寄回来的信发呆,日子过得很快却又很慢,李承烨从病好后就开始每晚点安神香,他好像懂了时墨为什么会常常点香。

为了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不愿面对的人和事,睡着了就不用管那些脑子里冒出来的可怕的想法。

可是他还是想时墨,想到多就会怨恨,恨时墨的绝情,怨时墨的狠心。

这个时候他就会断了安神香,这样时墨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在梦里指责他怨他恨他,哪怕是这样的时墨,李承烨也趋之若附。

恨着恨着将自己的满腔热血耗干殆尽,那贫瘠的土壤里又会生出新的爱意。

李承烨就这样年复一日的折磨的自己,转眼李羡瑶都已经七岁了,早已过了启蒙的年纪,而李承烨还是不肯给他安排启蒙老师。

群臣在他五岁的时候集体请愿,要求给太子找太傅。

李承烨一句:“朕亲自教。”将跪了一地的大臣打发了。

他取来时墨常用的笔,握着瑶儿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两个字。

“父皇,为什么写这两个字。”

李羡瑶看着纸上的时墨指着问自己的父皇。

“这是你太傅的名字,等以后他会回来教你,你得记住他。”

“那他现在去哪里了?”

李羡瑶早已不记的时墨的样子,他看着父皇微红的眼,小小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瑶儿等太傅回来教瑶儿。”

李承烨那微红的眼终是在自己儿子面前流下了眼泪,时墨连瑶儿都不记得你了,你看看你多残忍。

“父皇会找到他的。”

此后,李承烨学着当年时墨父亲的样子教导着李羡瑶,见他亲自教导太后跟朝臣倒也不说什么。

时墨走后的第四年,那年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旱,已经到了秋天日头还是烤的人脸红。

“陛下,永宁宫走水了。”

徐公公接到信立马禀告给正在处理灾情的李承烨,李承烨脸色瞬间煞白,他跌跌撞撞的跑去永宁宫,身后跟着一群的侍卫跟宫人。

他看着被火映红的天边,整个永宁宫都被火吞没。李承烨挣扎着往里跑去,里面有时墨的东西,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陛下,您不能进去,火太大了。”

徐公公跟侍卫将他拦下,李承烨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永宁宫烧了干净,将时墨的气息跟他的背叛与爱意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最后站在那满地的灰烬中,看着昔日的场景变成了一地的黑。这时天空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落在灰烬里溅起微小的尘埃。

李承烨听着宫人的欢呼,他们在庆祝旱灾终于结束,他们的家人可以活下去。

在这满城的欢呼声中,只有李承烨一人葬送了自己的爱人。

时墨,我真的在一点点的失去你了。

他跪在那废墟里,眼泪跟雨水混在一起,没人知道他哭了多久,直到他晕倒在地,将身上的衣袍与泥水灰烬混在一起。

永宁宫没了,李承烨任由那一片废墟放在那里。

时墨走后的第五年,大年夜的宴会结束,李承烨将今年新做好的兔子灯放到李羡瑶的床头,年后他想出去一趟,不能陪他过中元节,这是他的补偿。

他拿着另外两盏兔子灯去了时府,时墨的卧室里已经摆了八盏兔子灯,形状各异,每年都是李承烨亲手做了放到时墨的床头。

“阿墨,这是今年我新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给你放床头了。不喜欢就去梦里跟我说。今年不能来这里陪你过中元节了,反正你也不稀罕,我想出去走走等不到春日了...”

他絮絮叨叨的在时墨的床边说着,永宁宫没了,这是最后有时墨气息的地方。

没人知道,他都快把自己逼疯了。哪怕点了安神香,他日日夜夜还是梦到时墨,全都是时墨惨死的样子。

这日子他一天都过不了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亲自去找,时墨如若有缘,就让他们相见,若无缘,那就此生不复相见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自己给时墨的机会,李承烨深夜顶着漫天的烟火出了城,他走到时墨逃走的地道口,将自己的一块腰牌留在了那里。

他怕时墨有困难没人帮,如若他回来了想要人帮忙,时砚不在又不肯找自己,那就拿着自己的腰牌,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李承烨沿着时墨离开的方向一路向西到了东宣城,这是大庆最大的贸易城市,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边境也有许多商人在此交易。

暗卫查到当年时墨到了此处就将马车卖掉没了踪迹,时墨很聪明,在这里没人能查到他跟着哪只商队离开。

马车值不了多少钱,时墨又没有武功,跟着商队离开需要他有用,他不想太扎眼也只能做个文书记账先生。

暗卫照着这条线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会不会时墨压根都没有离开这里。

李承烨在东宣城住了下来,白日里他走街串巷的到处溜达,留意着时墨有可能感兴趣的小玩意跟吃食。

一个人再隐藏自己也不会这些年都不露面,不买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这一溜达就是一个月的光景,但凡李承烨觉得时墨能够感兴趣的摊位他都留了人守着。

可惜一点动静没有,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是自己判断错了。

李承烨深夜站在窗边,看着高空中的明月,他握紧手中的茶杯。不能就这么走了,再等几天,以时墨的性子一个月不出门都是正常的,自己需要耐心。

接下来的日子,李承烨不在天天守在城里,而是去了郊区的各个寺庙祈福。

东宣人员混杂,信仰也复杂,郊外有不同的教建筑。李承烨从时墨走后养成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寺庙给他祈福的习惯,来了这里他先是去了佛教的灵光寺,寺里有颗千年的古树,上面挂满了红线,据说当地人有挂红绳祈福的习俗。

李承烨将备好的红绳放在手心闭眼许愿,许好后将红绳记在了树梢上,红绳随着微风飘动,这让他想起了当年他跟时墨一起放孔明灯时,时墨头上的红飘带就是这样子的。

灵光寺建在了松兰山的山顶,爬上来已经耗了大半的时日,李承烨见这地风景好在此留宿了几日。

从大年夜出宫到如今已是初夏,山顶的清晨被云雾围绕,李承烨清早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额头冒着细汗,去亭子里吃了斋饭,昨日听闻山上有一种药果质地坚硬能够做成手串,佩戴之人可滋养肺气。

时墨那次落水伤了肺,时不时的咳嗽。李承烨打起了药果的主意,吃完斋饭就带了几个人从寺庙后院的小路进了深山密林。

山里古木参天,李承烨抬头望向天空,日光几乎穿不透层层的枝叶。走在里面,脚底的枯叶吱吱作响。

“陛下,周围有几处抓野兽的陷阱,应该是有人进山打猎留下的。”

李承烨点了点头,靠山吃山,这东宣城贸易发达,动物毛皮最好出手了。

他带的人多,半天功夫就找到了寺庙小和尚提到的药果。李承烨看着眼前的药果树,翠叶扶疏,枝间垂着蜜黄小果,他摘了一粒拿在手里剥开果皮,里面露出红褐色的坚硬的果实,不用凑到鼻尖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效,让人呼吸清爽。

看来那小和尚没有瞎说,这药果真能制成手串滋养肺气。他亲自采摘了十几粒又命人多摘一些备着。

“你们干什么呢?”

远处一位少年呵斥声传来,李承烨周围的暗卫立马将他围了起来,少年见状也知道这人是大人物,他立马柔声说道:“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不要把果子都摘干净了,能否给我留一点,这个药果是我发现的,我每年都会来采摘。”

“好。”

李承烨不想多生事端,他仔细端详着这少年,身上都是粗布麻鞋,头发也用布条简单的扎了马尾,手上拿着砍刀,身后背着一捆柴,估计是山脚下的村民上山砍柴的。

“怎么称呼?”

李承烨走到少年跟前轻声问道。

“顾石,叫我石头就行。”

石头摸这后脑勺腼腆的回道,有时候会有富商让他带路去山上打猎,他看这人穿着就知道这人非富即贵。

“我想向你打听个人,五年前有没有遇到一个柔弱的书生?”

“没有,我们这这些年没有陌生人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下山注意安全。”

石头说完,转身下山。

李承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他吩咐一个暗卫跟上。

“陛下,那少年说谎了吗?”

徐公公小声问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跟他有眼缘,让人跟上看看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李承烨转动拇指的扳指,事关时墨还是仔细点的好。

李承烨没有回去的意思,随身的侍卫暗卫整理出一片空地,打了几只野兔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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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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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墨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