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多次“巧合”

九月一日的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翼枢脸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6:27——比闹钟提前了三分钟。揉了揉眼睛,他习惯性地点开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与莫犀壑互道的晚安。

「早安,今天图书馆老位置?」翼枢打字发送,然后翻身下床。

冷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翼枢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七岁,真是个矛盾的年纪——既渴望成熟,又摆脱不了稚气的困扰。

手机震动,莫犀壑回复了:「七点见。」

简洁如常,但翼枢已经学会从这寥寥数语中读取温度。今天没有附加句号,说明心情尚可;用了「见」而不是「去」,意味着他也会准时到场。

晨风带着凉意,翼枢拎着两份豆浆走向图书馆。途经小卖部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两个肉包——莫犀壑昨天似乎挺喜欢这个口味。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埋头苦读。翼枢走到他们常坐的角落,发现莫犀壑已经在了,正低头写着什么。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么早?"翼枢惊讶地放下早餐。

莫犀壑抬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睡不着就来了。"

翼枢注意到他眼下的淡青色,心里微微一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推过去一份早餐:"正好多买了。"

莫犀壑看了看豆浆和包子,轻轻点头:"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翼枢偷偷观察着莫犀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写字时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物理作业写完了吗?"翼枢压低声音问。

"嗯。"莫犀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推过来,"最后一题有两种解法,我都标注了。"

翼枢翻开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工整得近乎印刷体的字迹。莫犀壑的笔记总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会贴心地标出翼枢可能困惑的地方。

"你这笔记真的可以出版卖了。"翼枢由衷感叹,"比我买的参考书还详细。"

莫犀壑没有回应,继续低头看书。

七点半,图书馆渐渐人多起来。茈霁和宁萁祉也来了,坐在他们对面的桌子。茈霁冲翼枢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重色轻友」,被翼枢用纸团砸了回去。

"安静。"图书管理员警告地瞪了他们一眼。

翼枢缩缩脖子,偷偷看了眼莫犀壑,发现对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雀跃,连带着觉得枯燥的物理公式都可爱了几分。

第一节课是语文。李老师带着一叠作文纸走进教室:"上周的作文批完了,有几篇相当出色。特别要表扬莫犀壑同学的《秋思》,文字优美,意境深远。"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莫犀壑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这是他不自在时的习惯动作。

"我能听听吗?"翼枢小声问。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作文纸递过来。翼枢接过,映入眼帘的是工整俊秀的字迹:

「秋日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院子里的那棵老梧桐,每到秋天,就会有一个身影在树下扫落叶...」

翼枢读着读着,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文中所描述的院落布局、那棵“枝干交错纵横的老梧桐”,甚至“锈迹斑斑的铁艺秋千”,都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场景惊人地相似。

"你小时候住哪里?"翼枢忍不住问。

莫犀壑愣了一下:"城东。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翼枢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描写的院子很亲切。"

莫犀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

课间休息时,翼枢被茈霁拉到走廊:"喂,你俩进展到哪步了?"

"什么哪步?"翼枢装傻。

"少来!全班都看出来你俩有问题。"茈霁压低声音,"昨天七夕,他送你什么了?"

翼枢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星空书签:"就...普通礼物。"

"普通礼物你笑这么甜?"宁萁祉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莫犀壑可是出了名的冰山,能给你准备礼物就不普通了。"

翼枢正想反驳,上课铃响了。回到座位时,他注意到莫犀壑正在看一本旧相册,见他来了就迅速收了起来。

"那是什么?"翼枢好奇地问。

"没什么。"莫犀壑语气生硬,随即又缓和下来,"老照片而已。"

数学课进行到一半,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敲打着教室窗户。翼枢想起晾在宿舍阳台上的校服,暗暗叫苦。

"没带伞?"莫犀壑轻声问。

翼枢摇头:"天气预报说晴天。"

"夏季的雨就是这样。"莫犀壑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放学可以一起走。"

翼枢眼睛一亮:"你总是这么准备充分。"

"习惯而已。"莫犀壑淡淡地说,但翼枢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放学时雨势稍缓,但依然细密。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宿舍区,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翼枢能闻到莫犀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用的什么洗衣液?"翼枢突然问,"挺好闻的。"

莫犀壑愣了一下:"就普通的薄荷味。"

"巧了,我也是。"翼枢笑着说,"我妈说这个味道提神。"

路过食堂时,翼枢突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我妈给我寄了东西,放在保管处。"

他小跑着取回一个包裹,拆开是一盒手工曲奇。翼枢开心地拿出一包递给莫犀壑:"我妈亲手做的,尝尝?"

莫犀壑犹豫了一下,接过曲奇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味道..."

"怎么样?"

"很特别。"莫犀壑轻声说,"有点像...我小时候吃过的一种味道。"

翼枢笑了:"独家秘方,我妈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莫犀壑慢慢咀嚼着,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在回忆什么。雨声淅沥,两人站在屋檐下,一时无言。

回到宿舍,翼枢发现手机上有母亲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曲奇收到了吗?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每次都要和小壑抢着吃..."

翼枢愣住:"小壑?那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啊,就是...以前邻居家的孩子,你们常一起玩。后来他们搬走了。"

翼枢觉得母亲语气有些奇怪,但没多想:"曲奇很好吃,我分给同学了。"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母亲突然问。

"男同学,我同桌。"翼枢说着,莫名有些心虚。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好好相处,要珍惜身边的人。"

挂断电话后,翼枢总觉得母亲话中有话,但物理作业迫使他暂时放下这个疑问。

晚自习时,翼枢遇到一道难题,下意识转向莫犀壑求助。讲解到一半,他发现莫犀壑的笔袋边缘绣着一个小小的"H.",与他母亲在他所有文具上绣的"Y.S."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你为什么绣'H.'?"翼枢好奇地问。

莫犀壑低头看了看笔袋:"我父亲绣的,说是习惯。"

"真巧,我妈也喜欢在我东西上绣 initials。"翼枢拿出自己的笔袋展示,"她说这样不容易丢。"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奇异的熟悉感再次在空气中蔓延。

放学后,翼枢照例陪莫犀壑走到校门口。分别时,莫犀壑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给你。"

"什么?"翼枢惊讶地接过。

"回礼。"莫犀壑轻声说,"谢谢你的曲奇。"

翼枢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薄荷糖,包装纸上印着星空图案。他忍不住笑了:"我们真是...总是送对方类似的东西。"

莫犀壑嘴角微扬:"巧合吧。"

回宿舍的路上,翼枢含着薄荷糖,甜味中带着清凉。他想起母亲电话里提到的"小壑",想起莫犀壑作文中的院子,想起那些惊人的相似习惯...太多的巧合让他心生疑惑。

与此同时,莫犀壑也在宿舍里对着旧相册出神。照片上五岁的自己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两人笑得灿烂。父亲在照片背面写着:「小壑和四岁弟弟」。那个小男孩的眉眼,与翼枢惊人地相似。

"怎么可能..."莫犀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模糊的身影。

夜深了,翼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拿出手机,搜索起童年时期的照片。大部分照片都在多次搬家中遗失,仅存的几张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他身边——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牵着他的手,但面部总是巧合地被遮挡。

"小壑..."翼枢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清晨,翼枢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图书馆。莫犀壑已经在了,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色。

"你没睡好?"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愣住了。

翼枢率先笑起来:"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莫犀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是。"

"我梦到一棵老梧桐树,"翼枢继续说,"还有个秋千..."

莫犀壑握笔的手突然收紧:"什么样的秋千?"

"铁制的,锈迹斑斑,坐上去会吱呀响。"翼枢描述着梦中的场景,"树下总是有很多落叶,有个身影在扫落叶..."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翼枢挠挠头,"奇怪的是,感觉特别真实,就像...真的经历过一样。”

莫犀壑沉默良久,轻声说:"我梦到过类似的场景。"

两人对视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目光中流转。就在这时,茈霁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二位学霸,班主任找。"

班主任林老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教案和作业本。她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的两位学生:"叫你们来是想商量一下学习小组的事。学校要求组织互帮互助小组,我想让你们俩带个头。"

翼枢眼睛一亮:"没问题!"

莫犀壑轻轻点头:"可以。"

"那好,这是小组名单。"林老师递过一张纸,"主要是帮助学习有困难的同学。每周二、四放学后活动一小时。"

走出办公室,翼枢看着名单咂舌:"李明明数学差就算了,王浩怎么每科都要补?"

"各有长短。"莫犀壑淡淡地说,"王浩体育很好。"

"你连这个都知道?"翼枢惊讶地问。

"观察。"莫犀壑简单回答。

第一次学习小组活动定在周四下午。翼枢本以为会是个苦差事,没想到莫犀壑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领导力。他不仅能精准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所在,还能用不同的方法讲解同一道题。

"没想到你这么会教人。"活动结束后,翼枢由衷赞叹。

莫犀壑整理着书本:"教别人也是巩固自己。"

"谦虚了。"翼枢笑着撞撞他肩膀,"我看你就是天才。"

莫犀壑躲闪了一下,但没像以前那样拉开距离:"回去吧,要下雨了。"

果然,刚走到半路雨就下了起来。两人挤在伞下,翼枢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六是我妈生日,我要回家一趟。"

莫犀壑脚步顿了一下:"周日回来?"

"嗯,晚上就回。"翼枢看着他,"要不要一起?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莫犀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了,有事。"

翼枢有些失望,但没强求:"那好吧,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周六早晨,翼枢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母亲早早等在车站,见到他就露出温暖的笑容:"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哪有,我重了两斤呢。"翼枢笑着拥抱母亲。

家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翼枢放下书包,帮着母亲摆碗筷。餐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他随手翻开,目光定格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上——大约四岁的自己被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背着,两人都笑得开心。照片背景是一棵老梧桐树,树下有个锈迹斑斑的铁艺秋千。

翼枢的心跳突然加速:"妈,这是谁?"

母亲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小壑。"

"他全名叫什么?现在在哪?"翼枢急切地问。

母亲转身盛汤,避开他的目光:"那么久的事了,早没联系了。快来吃饭,汤要凉了。"

翼枢盯着照片,那个男孩的眉眼在记忆中渐渐清晰——与莫犀壑惊人地相似。

周日回校前,翼枢特意让母亲多做了些曲奇。母亲装盒时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同桌...对你好吗?"

"很好啊。"翼枢假装整理书包,"就是有点冷,但人很好。"

母亲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缘分是断不了的。"

"什么?"翼枢没听清。

"没什么。"母亲笑着拍拍他,"快走吧,别误了车。"

回到学校已是傍晚。翼枢直奔图书馆,果然找到了正在看书的莫犀壑。

"给你。"他把一盒食物推过去,"我妈特意多做的。"

莫犀壑接过,轻声说:"谢谢。帮我谢谢阿姨。”

"她听说我同桌学习好又照顾我,可高兴了。"翼枢故意夸大其词,"还说想见见你呢。"

莫犀壑的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打翻盒子:"...以后有机会。"

晚自习时,翼枢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偷看莫犀壑,越看越觉得他与照片上的男孩相像。那个念头太过荒诞,却又挥之不去。

放学后,翼枢鼓起勇气问:"莫犀壑,你小时候...住城东哪里?"

莫犀壑整理书本的动作顿住了:"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不记得了。"莫犀壑语气生硬,"搬过很多次家。"

翼枢注意到他的回避,心中的疑问更深了。

周一物理课,老师讲解电磁感应。演示实验需要两人一组,翼枢自然地和莫犀壑搭档。操作到一半时,他们的手同时伸向同一个开关,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抱歉。"翼枢耳根发热。

"没事。"莫犀壑低头调整仪器。

实验很成功,他们组最先完成。等待其他组时,翼枢无聊地摆弄着导线,突然灵光一闪:"你看,像不像鹊桥?"

他用导线弯出一个桥的形状,连接两个线圈。莫犀壑看着那个简陋的"鹊桥",眼神柔和下来:"牛郎织女..."

"要是真有鹊桥就好了。"翼枢轻声说,"让该相遇的人都能相遇。"

莫犀壑没有回应,但实验报告背面,他无意识地画了一座桥,桥的两端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变黄飘落,铺满校园小径。翼枢和莫犀壑依然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走在落叶铺满的路上。那些惊人的相似之处越来越多地被发现——从饮食习惯到思维方式,甚至是一些极其私密的小习惯。

"你们俩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茈霁有一次开玩笑说。

翼枢大笑,莫犀壑却借口有事匆匆离开。

"他怎么了?"茈霁莫名其妙。

翼枢望着莫犀壑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问达到了顶峰。

那天晚上,翼枢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小时候那个玩伴小壑,他姓什么?」

消息显示已读,但久久没有回复。就在翼枢准备睡觉时,母亲终于回复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太久了,妈也记不清了。早点睡,别想太多。」

这个回避的回答反而让翼枢更加怀疑。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童年时期的旧照片电子版。在一张班级合影的角落里,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清瘦的男孩,眉眼间已然有了莫犀壑的影子。

照片背面扫描件上写着:大一班全体师生。拍摄日期是2009年6月。

翼枢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记得母亲说过,他们是在2009年夏天搬的家,因为「一些变故」。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翼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久久不能入睡。他不知道的是,在另一间宿舍里,莫犀壑也正对着一张老照片出神。

照片上,两个男孩在梧桐树下笑着,手牵着手,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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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差
连载中小小轩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