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硬木板垫在背后，膈应，睡觉再深沉的人也因为不舒服，很快清醒过来。
除了来自南方的人。
秦破道放松身体站在那里，倚靠墙角纵观全局，心里全是兴奋的泡泡，手指不自觉地旋转属于林守款式的银戒指，中指还多了个碍事的戒指。
通体黑红色，外环中央嵌着一颗祖母绿珠子，细看，它珠子的深处还有一条黑线，偶尔会蠕动起来。
进了副本后，她的手指就已经佩戴上。
估摸是监狱特产，人手一个。
扫视一眼自己附近人群的手指。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没有错。
在这座巨宽敞的平层楼宇下，容纳了将近两百人，原先大部分人没醒时候还能有片刻宁静，如今他们陆陆续续醒来，吵得跟菜市场卖菜一样。
有惊恐的，有迷茫的，有作死的，有得意忘形的，有兴奋的……
不明情况下，许多人带着一丝恐慌却又很淡定，似乎觉得现场有那么多人被绑架，政府一定会出动大量警察和军队来拯救他们。
真正害怕的，应该是绑架他们的罪犯。
可惜，这里可不是真实世界。
秦破道翻转手心，亲吻戒指，眼角勾着余光记下了地形。
黄绿迷彩色，放置人员用木板代替担架或是简易医疗床，外面时而飘过一阵风沙，随处可见的染血的头盔和医疗绷带。
雇佣兵？
那她们的身份是雇佣兵的质子，还是同伙？
突发危机之下，人会本能地寻找能带来安全感的人，所以块头大的寸头、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周围早早聚集十几个各色男人。
叽叽喳喳围在一起讨论。
而秦破道作为潜伏者，对目光注视最为敏感。
拧眉。
她已经很久不曾经历别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打量，仿佛自己是块五花腩肉被迫躺在砧板上，等待主厨的刀如何切割。
啊……
有趣。
刚好解闷。
“你好，我姓李，李益生。”寸头男人主动友好地伸出手，端出一副绅士礼节，任谁遇上也会松懈些许防备，下意识地在心里留下点好印象。
“……”
秦破道抬眸，目光越过寸头男人，望向他身后嗷嗷待哺的一群人。
“你不是第一次。”
男人神情自若地收回手。
“没错，这是第四次，但之前都是在低等级副本，比如G级、F级，也旁观过别人由F级失手弄成E级，那叫一个下场凄惨。”
他拉开冲锋衣拉链，露出常年健身的肌肉线条，拍拍肩膀。
“只要你跟我，保证能平安出去。”
秦破道转动几圈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吧，非要选择我的原因。”
“实不相瞒，我在现实生活中是给一个500强企业的老板做秘书，见过许多西装服饰，他们的面料、做工都比不上您的西装。”
“只是冲着钱财？”
男人收敛笑容，阴沉道：“副本从来不缺富人，相反，它多得要命。而你，想活下去，就把你的身体与钱财交于我作为投名状，伺候好我，是你唯一的生存办法。”
似是无奈，一声叹息，秦破道故作头疼地扶着额头，扮出纠结与思索的模样。
“让我好好……考虑……”
“自然可以。”
寸头男人这才扬起笑容，如同打了场大胜仗，得意回到他新收的小弟身边。
只是，随着男人离开，几道同情的目光投射她身上。
秦破道拉松深棕色领带，又解去顶端的纽扣，喉咙几经滑动。
娘亲……
为何孩儿总是遇上肮脏无比的人。
杀不完……
他们可比韭菜生长得快多了。
呵……
利用别人险境实现目的，开过口，用过一次，那滋味那习惯，可就止不住了。
孩儿亦是如此。
堂堂卑劣之徒，孩儿是该落入此监狱。
所以，以恶制恶，也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奖励，对吗？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被冒犯被侵犯，得先拿起法律武器和正常手段维权，而不是暴力、杀戮。
嗯……
不对。
林朝也是如此，只是没人明面追究她的所作所为，回到北齐国，更没人敢多说什么，给他们留个全尸都已经是圣恩恩赐。
“哈哈……”
捂脸低笑。
她本来就是不折不扣的烂人，现在到底烦忧什么……
顶着泛红的眼眶，悄无声息地径直来到寸头男背后，同伴还没来得及叫喊，秦破道便一脚踹趴他，转身飞踢，同样踹翻他刚费了三寸不烂之舌找来的人。
皮鞋顶尖触及下颚，痛得那人匍匐在地，捂着喉咙久久不出声，憋气憋的脸庞像熟透的小龙虾。
寸头男人被当众踹趴，狠狠落了面子，愤怒值到达顶峰。
蛆虫似弹跳起身，猛地朝秦破道后脑勺破空挥拳，即将碰上时候，一只手横在他脖颈，死死掐住。
慢慢地。
他的双脚开始腾空离地，一厘米一厘米往上抬。
“你说……”
“凌迟处死，或者断手断脚，哪个合适你？”
他拼命抓住黑色手套，跟之前无数个亡魂一样想要扣开手指，脚乱踹。
“抓……抓住她……啊！！！”
旁观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脚一抬，准备过来帮忙。
“哒。”
黑色贝雷塔M92手枪，陡然出现，指着方才动脚过来的额头。
面对漆黑的洞口，那人默默把脚缩了回去，低着头，也不敢去看寸头男人的神色。
【提线木偶-F级，惩罚开始。】
【狱律：选取地区，窃取机要物品，并成功返回交易行，累积攒够一万罪点视为通过惩罚。】
【狱律：无时间期限，无条件限制，可单人，可组队，最高不超三人。】
【狱律：可通关人数-57人，目前罪犯人数共余196人。】
套着麻色头套只露出空洞眼眶的肥胖人，从外面拖扯脚链走了进来。
全场安静了。
只见它抬手，用一把染着血迹的剁肉刀一下又一下在营地黑板上，刻出副本的通关条件与要求。
刀刻声当仁不让地成为主旋律，铁链摇晃声则谦卑的退居幕后，充当副旋律，每每落刀，它便带着刺耳磨牙的声音游遍平层犄角旮旯。
一分钟过去，最早被刻下的文字痕迹渐渐变成深红色。
有些胆小的人更是跌坐地面，浑身颤抖，抱住脑袋不看黑板，也有些胆子大的人坐不住了，扭过头来，用眼睛不停地在平层寻找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砰！”
短促而尖锐。
全部人下意识地看着声音来源，便见缕缕白烟从垂落的枪口冒出。
寸头男人再无声息。
不知是谁啊了一声，直径十米内的人们恨不得缩成一团退到外围，你推我攘，挤成肉饼都不是问题，只要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磅当！”
一米七几的成年男性，跟丢个破布一样，被秦破道丢到一米外的木板上，砸出不少灰尘，黑色手套随之躺在内脏中间。
“哒，哒，哒。”
每走过一个木板，那附近的人就自动退缩。
分开。
合拢。
分开。
“吧嗒。”
一个助听器滚落鞋边。
人挤人的潮海下，不足成年人一半身高的瘦弱小孩，她躲进去很容易，可是……助听器很贵，是婆婆省吃俭用攒了足足四年时间，才买回来的礼物。
注视小孩僵直的背影。
秦破道叹气，蹲下身，捡起助听器，用手背碰了碰她肩膀。
小孩重新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助听器静静躺在面前陌生的手心上。
“谢……谢谢……”
拿起的瞬间，手掌快速撤回。
反观，最前方的麻袋人，早已写完狱律既不离开，也没有动，仍然保持在最后一笔。
秦破道没当它存在，悠闲地站在它左手边，距离不足一米地快速浏览两遍，等记住规则，头也没回地单独走进流溢白色光圈。
如果有忠诚的下属在，她很乐意选择组队模式。
可惜，没有。
一个人执行任务，反而比组队来得保险稳妥，不用时刻防范背刺利用。
而且……
窃取机要物品，不过是干回老本行。
偷东西，她最是擅长了。
希望运气好点儿，赶紧换够积分，好快些出副本进狱所空间，颁布寻人令才行。
守儿……
你现在过得如何……
我……
想你了。
五幅不同的军用地图赤条条一字横摊放在演绎沙台，边边角角还缺了点，整体色泽偏棕黄，意味着它们存在时间并不短。
从左往右，地图越是复杂。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