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男孩

没多会儿,几人就到了秦岳说的那小孩家门口。秦岳率先迎出来,耷拉着脑袋叹气:“那小孩油盐不进,我们嗓门稍大点儿他就哭,压根没法聊,累死了!”

阑池往院里瞥了眼,那小孩方才还一脸无所畏惧,可视线扫到何祁故时,骤然浑身一僵,眼里满是惊愣。

下一秒,他竟快步冲过来,死死抱住何祁故的大腿,带着哭腔嚷嚷:

“呜……我终于等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些警察老追着问我问题,烦死了!”

“你认识我?”何祁故心头一咯噔,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阑池,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小孩狠狠瞪了阑池一眼,小声道:“我不要他们听见,要换个地方跟你说。”

说着就要拉何祁故走,何祁故得了阑池的默许,便跟着他上了楼,进了小孩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何祁故愣了一下。

满墙贴的全是血腥、暴力、恐怖的图画,有手绘的,也有打印的,这般景象,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小男孩的房间里。

“哥哥,你知道吗?我爸总打我和我妈,还骂我是贱货,可我明明是他亲儿子!”小孩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恨意,“我早就想让他死了,是他帮我做到的,不也帮你做到了吗?我亲眼看着我爸死的,看着他体会我的痛苦,我一点都不怕,你说我是不是怪物?”

何祁故心头一软,蹲下身轻轻抱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怜悯:“别怕,你才是受害者。对了,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

谁知小孩猛地挣脱怀抱,方才的苦闷哭腔一扫而空,脸上只剩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像个久经世事的大人。

他坐到床上,死死盯着何祁故,一字一句道:“小丑让我给你带句话——你昨晚在谁家?为什么一整晚都不回来?他等了你好久。”

“你家这几天一直有警察守着,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听到“小丑”二字,何祁故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小孩的肩膀。

力道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大,指尖几乎要嵌进小孩的皮肉里,那模样,像是要把人活活掐死。小男孩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慌,放声大喊:“救命!救命啊!”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阑池在门外听见呼救声,当即用力撞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何祁故双目赤红,死死攥着那小孩,状若癫狂。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人分开,将小孩递给身旁待命的警员,随即扣住何祁故的手腕,厉声喝问:“何祁故!你干什么?你想杀了他吗?”

何祁故充耳不闻,猛地甩开阑池的手,反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阑池猝不及防,竟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窒息感瞬间涌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强忍不适,抬脚狠狠一踹,将何祁故踹倒在地,随即翻身将人死死压在身下,直到一旁的警员快步上前,一针镇定剂扎进了何祁故的胳膊。

阑池松了力道,扶着软下来的何祁故,身旁警员面露难色,小声请示:“阑队,这……”

“废什么话,去干你自己的事!”阑池语气不耐,却带着明显的维护。

“是。”

阑池再次将何祁故打横抱起,塞进车里,看着他昏沉的模样,心头泛起一股无奈。

这场景,竟和昨晚那般相似。

可他眉头骤然紧锁——昨夜本想帮何祁故换衣服,无意间瞥见了他身上的疤痕。别的小疤暂且不提,他背上那道直径足有十五厘米的疤,狰狞可怖,分明是菜刀砍出来的。

家暴!

偏偏这起连环案,本就和家暴牵扯不清。那小孩对何祁故的熟稔,何祁故初见小孩时的茫然,种种疑点窜上心头。

是小丑盯上了何祁故,还是……

阑池猛地看向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似在承受噩梦折磨的何祁故,心头一颤。

不可能。

他调转车头,直接将何祁故带去了小姨开的私人医院。

何祁故醒来时,下意识摸手机,却摸了个空。他骤然想起方才的失控,暗自懊恼:真是服了,这破病要是不是因为他,也不会最近反应这么大。

正烦闷着,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阑池手里攥着好几张纸,怒气冲冲地大步进来,脚步声重得砸在地板上,他将纸狠狠摔在何祁故身上,厉声怒骂: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档案上为什么没写?今天必须给我讲清楚!还有你的药,哪来的?这种药管控极严,没有医院证明根本拿不到,你要是不说,信不信我立马上报齐局!”

何祁故默默捡起散落的化验单和报告,下床理了理衣襟,抬眼直视阑池,眼神毫无惧色,甚至带了几分戏谑:

“队长,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放着案子不查,盯着我一个普通人不放,还是说……队长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嗯,确实有上报齐局的心思。”阑池压根不吃他这套激将法,语气冷硬。

“行了,我替你请了两小时假,你哪儿也别想去,就待在病房里把事情说清楚。”

阑池上前一步,按住何祁故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最好别骗我,一问一答。你的伤,是父母虐待的?”

“是。”何祁故答得干脆。

“你父母呢?”

“死了。”

阑池听到这两个字,又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波澜,可何祁故脸上满是从容,竟和那个小男孩如出一辙。他喉结滚动,追问:“怎么死的?”

“火灾,就剩我一个。队长,你问这些,是认真的吗?”何祁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好,下一个。病什么时候得的?为什么档案上没记录?”

何祁故沉默片刻,缓缓低下了头。阑池却在他低头的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仿佛这病,是刻进他骨子里的毕生痛苦。

心头莫名一疼,阑池下意识放柔语气:“这个不用答了。下一个,药从哪来的?这类抗精神类药物管控极严,网购都要证明。”

何祁故依旧低着头,方才那抹悲伤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呵,自然是装的。十几岁父母惨死,亲戚们避之不及,他全靠小丑的钱才撑到现在。

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伪装情绪,所有人都以为他乐观洒脱,早把父母的死抛在脑后,可谁又懂他心底的炼狱。

他抬眼瞥了眼阑池——这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傻大个,真的有26岁吗?

见他只看自己却不说话,阑池还以为自己又戳到了他的痛处,暗自骂了句,刚想开口缓解尴尬,就听何祁故淡淡开口:“认识的小诊所,找认识的人,翻倍价买的。”

“最后一个问题。”阑池眼神骤然凝重,紧紧盯着他,“你认不认识小丑?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何祁故,可何祁故将情绪藏得极好,半点破绽都没有。阑池忍不住凝眸深究,只见何祁故微微启唇,缓缓吐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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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