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烟渚停舟逢旧心

江陵的晨雾尚未散尽,陈记大生药铺门前,已停下了一乘青布软轿。

许照绕着轿杠前后看了两遍,伸手按了按轿底的铺板,方才朝铺堂里扬声道:“陈掌柜,昨日托你熬的米粥,可曾端上来?船停在东关外的小埠,水里不颠,岸上这几步青石路却硌得慌,须得慢慢抬。”

张顺蹲在门阶旁,将一条浸了桐油的窄布带绕过右掌,拿牙齿咬住布头用力收紧。他掌心那道钩伤经过数日将息,虽已收了口,新结的紫痂却经不得粗缆磨蹭。听许照在门前回环絮叨,他忍不住笑道:“老许,轿夫若听你再教训下去,今日这趟轿钱,可要算到明日日头落山去了。”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省下气力留着等会儿撑船。”许照瞪了他一眼,又弯腰去扯轿帘的挂钩。

帘栊轻动,杨过扶着小龙女自后堂缓步出来。小龙女换了一身素白布衣,外罩一件青绸夹风氅,脸色仍有些苍白,步履却轻缓稳当。陈掌柜将两包新出屉的麦饼交给小伙计,嘱他一并提到船上去,又满面笑容道:“杨相公,郭家大小姐昨夜接到小店送去的口信,今早五更天未明便遣人来过,言道渡庄的车船住处都已料理停当。两位只管宽心前去。”

杨过拱手谢过,从革囊中取出碎银结清了昨日骡车与药宿之资,将行囊与蜂笼交给张顺背着,自己执了那柄随身旧剑,随轿步行。

神雕昂首阔步跟在轿后。药铺那小伙计昨夜初见它时吓得直往柜台后退,今晨见它通灵温驯,倒生出几分好奇,躲在门板后瞧了半晌,终于壮着胆子摸出一只煮熟的鸡蛋,怯生生向前递去。神雕斜睨了他一眼,铁喙探下一啄,连壳带黄吞入腹中,喉咙里咕噜一声,惹得张顺大笑:“小兄弟,你喂的这一口,还不够它雕爷塞牙缝的。”

一行人出了东关,水汊纵横,烟树迷茫。淡青色的晨岚浮在苇梢,数只早起的白鹭自远处浅滩扑棱棱掠起,划破一江寒水。许照挑的客舟舱底宽平,船篷新蒙了一层挡风的双层厚青毡,前后帘子却都用细竹签支开寸许透气缝隙。小龙女在软褥上坐定后,自己将手边那幅青布帘卷起半幅,隔着薄雾看两岸新抽的柳丝。杨过见她呼吸均匀、精神尚可,便也没有再放下,只侧身坐在迎风一侧,将灌入的凉气挡去大半。

这段水路只在近岸的支汊中穿行。神雕嫌船舱狭隘,不肯入篷,只沿着外侧长堤昂然迈步,遇着低垂的柳枝与荆榛,便挥起灰翎铁翅啪啪拨开,踏得泥岸轻颤,倒比船行得更快些。张顺在船尾不时向它招手指点水路,转过两道芦湾,前方水面渐渐开阔,隐隐望见一列灰瓦白墙的临水长屋。屋外栈桥向深水处探出数丈,桅杆高低错落,挑出一面朱漆黑字的幡旗,在晨烟里若隐若现——柳家渡庄。

船头尚未转过青石驳岸,岸上已传来一个清脆而略带急促的女子语声:

“那两筐湿麻挪到后檐下去。跳板横稳了没有?底下垫一块硬木。人还没上来,你们抢着搬甚么箱子?”

杨过立在舱口,听得这语声,按在舱板上的左手先停了一停,目光才穿过张顺的肩头,向前探了探。

驳岸边,郭芙一袭绯红窄袖劲装,腰间紧束一条玄色丝绦,正俯身试那块刚架上栈桥的厚木跳板。她足尖在板心轻轻顿了顿,试出跳板不再虚颤,方才直起身来。江风吹动她鬓边细发,两名搬货的庄丁见她回头,忙不迭抬起沉重的麻筐,躬身避入廊下。

她转过眼来,正看见自薄雾中缓缓摇近的青篷客舟,后半句催人的话便停在了口中。

自襄阳大战一别,整整三年未见。船头的男子眉目依旧冷峻孤拔,颊上却清瘦了许多,青袍下摆沾着沿途风尘,鬓发未曾仔细收拢。那只空荡荡的右袖妥帖地束在腰间,仅余的左手正扣在舱板边缘,替身后坐着的人稳住轻晃的船身。

船上的人也在看她。他记得的是襄阳城外烟尘里那一张血污未净的脸;眼前这人立在晨雾里,绯衫齐整,鬓边却已有一根细发白了。他看了两眼,才认出那不是雾气沾的水光。

舟行渐近,船头与跳板之间只剩丈许水面。两人谁都没有先出声。

许照在后头扳着橹喊了一句“大小姐,缆”,郭芙这才回过神,弯腰拾起脚边那卷湿缆,往船头抛去。抛得略急了些,缆头落在杨过足前,溅了他半截袍角。

杨过弯身去拾,抬眼正看见她抛缆时摊开的左掌,掌心横着一道淡红的细痕,脱口问道:“手上怎么了?”

“早好了。”郭芙答得也快,眼睛却没离开他的脸,“你怎么瘦成这样?”

两句话都落在水面上,谁也没有接。许照的橹声停了,张顺跳上栈桥去系缆,廊下已隐隐传来耶律齐迎出来的脚步声。

杨过直起身来,自觉见面头一句便问得太过亲热,耳根微热,待要改口客套一句,心底偏又不愿称她作“帮主夫人”,心中一紧,话到嘴边,竟叫回了从前的称呼,向岸上拱了拱手道:“郭姑娘。许老丈与张兄弟一路料理得甚是周到,有劳费心。”

郭芙不知他心底转折,听了这声“郭姑娘”,心中颇不受用。三年前襄阳城外,两人在血泥里对拜,他分明已唤过“芙妹”,如今倒又生分起来。她下巴微扬,方才那一句便像从未问过:“分内之事,谢甚么。”说完才觉出,自己那一问比他这一声“郭姑娘”露得多了,脸上微微发烫,便转过身去看跳板。

两人隔着跳板,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许照收橹,缆绳勒住木桩的吱呀声填在中间,倒显得这一段静默不那么长。

脚步声响,耶律齐自廊下含笑迎上两步,朗声道:“杨兄,总算把你们盼到了。昨晚得了药铺转来的信,芙儿非要差人连夜去问客房被褥够不够厚实,我说陈掌柜经营药材数十载,最知病人起居,她才肯歇下。”

郭芙回头横了丈夫一眼:“是张顺前日说那药铺紧挨着暗渠,后院夜里潮气重,我才多问了一句。你倒在客前记得清楚。”

耶律齐微微一笑,踏上跳板前来搭手。郭芙侧身让出位置,与他分立两旁。杨过按在舱板上的手指紧了一紧,随即拱手道:“耶律帮主处事周全,贤伉俪如此费心,我们夫妇实是感激不尽。”

郭芙听他口口声声“耶律帮主”、“贤伉俪”,句句客套得像隔着千山万水,胸口那股闷气愈发堵得慌,忍不住硬邦邦斥道:“到了庄子便快些进去,站在风口谢甚么。”

小龙女此时已自行走出船舱。她扶着舷板站定,才将素手搭在杨过的左腕上,缓步登上木栈。郭芙打量她神色,见她指尖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淡白,眼底隐带行旅倦容,心头不由一软,抢前半步温声道:“龙姑娘,先进屋歇脚。里头避风,热水早备下了。”

小龙女抬眸看她,唇角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多谢郭姑娘。”

完颜萍与武修文亦快步从前堂迎了出来。

完颜萍先唤了一声“杨大哥”,脚步却在栈桥尽头顿住,目光自他脸上落到左肋,又回到脸上,才迎上前去。

杨过转过身来。方才在船头始终平平的一张脸,此刻忽然松了,眼角也带了笑意:“完颜妹子。”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修文待你可好?武老前辈在谷里收到你那副护膝,欢喜得逢人便说,连我夫妇求医的事都排在了后头。”

完颜萍抿唇一笑:“护膝是小事。杨大哥一路上,可曾好生歇过?”

“歇过。”杨过道,“你瞧我这般,像没歇过的么?”

完颜萍不答,只又看了他肋下一眼,低声道:“当年杨大哥教我的那三招,后来用是用了,到底没用到头。”

杨过笑了一声:“没用到头才好。”

这几句话说得不高,耶律齐在旁听见,手指在剑鞘吞口上轻轻一按,含笑移开目光,转身去看庄丁搬箱。完颜萍亦未朝耶律齐那边多看,快步上前扶住小龙女另一侧手臂,低头细看她神色。

郭芙立在跳板边,这几句话一字一字都听在耳里。方才船头那张脸,对着她是客客气气的“郭姑娘”,对着萍姊便是“完颜妹子”,连百花谷里一副护膝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搭在系缆的木桩上,不觉按紧了,随即转身冲廊下喝道:“那口箱子横着抬!磕坏了谁赔?”两名庄丁慌忙把箱子放平。她再回过头来,神色已如常,只是嗓门比方才高了半分。

武修文接过张顺肩头的行囊,笑道:“杨大哥,爹在百花谷里身子可硬朗?寄来的信里只知问孙儿,自己每日吃几碗饭、夜里睡得如何,却不肯多写半个字。”

杨过道:“武老前辈中气十足,精神健旺得很,同周老前辈争起顽皮来半点不落下风。倒是听说两个小侄儿若不用功练拳,他老人家便要亲自搭车到襄阳来盯着。”

武修文失笑摇头,抬手摸了摸革囊中那枚尚未取出的木马,眉宇间的紧绷之色这才松快了些。

众人穿过两重灰瓦檐廊。柳家渡庄的庄主年过五旬,长着一张常年在江风里吹得赤红的脸,穿着朴素布袍,迎送往来很是练达。他知晓贵客中有重病将养之人,不敢多作惊扰,只引着众人穿过栈道往后院行去。张顺则领着神雕绕往外围陆门,引到竹院外几株合抱的老槐树下歇凉,省得那庞然身躯踩裂了临水的木板。

渡庄地势颇阔,前临大江深水货埠,后通荆襄官道陆路,西侧另辟有一条夹杂着密密芦荡的窄汊,专门泊歇吃水浅的民舟。货棚与客舍之间以长长的架空水廊相连,廊柱半浸在浑黄的江水之中,涨水时可下闸闭水。此刻正是晨市交割之时,外埠苦力搬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木轮板车碾过栈道,震得廊板微微发颤。

郭芙亲手推开临江上房的木格窗,道:“这间屋子向阳,日头最好,张顺昨日已换了双层厚毡帘。里头背靠竹院的那间也收拾干净了,只是隔着青竹,瞧不见江景。”

小龙女在门边静立片刻,侧耳听了听外埠喧杂的人声,轻声道:“我想住里头背阴那间。外头搬货运粮的脚夫不容易,若为我们轻手轻脚,反倒碍了他们做事。”

郭芙朝窗外望去,正见几名汉子满头大汗地抬着大木自廊下吃力行过,当即点头道:“是我粗心,只顾着向阳暖和了。那便移去竹院,午后竹影筛下来的日头也是好的。”

郭芙当即唤庄丁搬换新褥,又将摆在迎风外屋的药炉移到竹院偏厦。杨过随在后头,紧了紧竹窗插销,取过软毡垫在小龙女腰后,又倒了半盏温水,试过冷热,递到她手边。

郭芙倚在门槛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杨过俯身放下水盏,听小龙女说不必再添毡子,便将手中那条叠好,搁回榻边。郭芙的目光随着他停了片刻。

小龙女一抬眸,郭芙便收回目光,掸了掸袖口,转身叫庄丁将余下的行囊搬进来。

待小龙女在靠窗的矮榻上坐定,解开蜂笼外罩的薄细白绢,数只通体雪白的玉蜂嗡嗡振翅,绕着她白皙的指尖旋了半圈,纷纷落回笼沿轻舐蜜水。

郭芙走近两步瞧着,眼底掠过一丝新奇,连带着语声也恢复了平素的大方爽朗:“它们倒不怕生人。”

“跟惯了我。”小龙女温声道,“每到一处新水土,先放出来认一认风息。”

郭芙微微颔首,下意识伸手指替她拂开飘落在竹篾上的一枚枯叶,随即又怕惊了蜂群,悄悄将手收回袖中。

日影移过中天,晨雾散尽,斑竹药匣在方桌上沉沉搁定。

郭芙揭开包袱皮,将母亲黄蓉所托之言细细分说。黄药师在东南行踪飘忽,嘉兴陆家庄的探信之人尚未回转,但匣中所贮的一册《百草药性杂记》与十数帧陈旧手札,尽是桃花岛珍藏的原本。匣底排着五只封蜡小瓷瓶,瓶口贴着黄蓉手书的朱砂小签,详注封存年月,叮嘱须由通晓药性之人当面检视。

杨过取出一卷药札展开,但见桃花岛独有的簪花小楷与黄药师行草批语层层叠叠,药物名下往往细按四时阴阳、采撷炮制之法以及配伍相克之忌。睹物思人,他心中微生感慨。昔在百花谷中,因念及江南路远、黄岛主行踪无定,求治之念常被焦灼撕扯;如今亲手抚摩这些泛黄旧纸,方觉前路漫漫,终究重新有了一丝可以攀附的实在痕迹。

“郭伯母思虑周详,杨过铭感五内。”他低沉道。

郭芙抿了抿唇,别过脸去:“娘是怕我愚钝,誊抄时漏了字、改了偏旁,反倒误了龙姑娘的症候,这才索性将原本让我带出来。你若要参详,便看原本。”

杨过抬眸看了她一眼:“这匣子原本珍贵,千里迢迢带在随身行囊里,委实累你费神了。”

“一只木匣罢了,又不是挑铁担山,有甚么累的。”她说得轻描淡写,将包袱布折成齐整的方块搁在案头,忽又指着札上一处墨迹模糊的蝇头小楷道,“喏,这里有一字是‘炙’,在襄阳时我特意问过娘,你莫粗心瞧成了‘炒’字。”

杨过循着她指尖望去,果见那字下半截被墨渍洇去少许,当下唇角微展:“记下了。”

完颜萍端了半盏温水奉给小龙女,回头见杨过弯腰去取包裹时,左肋微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不由轻声关切道:“杨大哥,我公公在信中嘱托,说你们二位皆需静养。你身上……可也有未愈的暗伤?”

屋中几人闻言,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杨过直起身来,神色自若:“先前在终南山草庐替姑姑疗伤,求治心切,运功冲击滞塞时略有反冲走岔,如今服了一灯大师的定风丹,早已无碍。”

小龙女捧着瓷盏,眼睫微抬,平静道:“昨夜赶到江陵西门外时,你左肋那处还隐隐发紧。”

杨过苦笑一声,偏头看了妻子一眼:“不过是一时换气不匀,歇过那一阵便平复了。”

“一时也是伤。”

小龙女语调虽清淡,却无半分宽纵敷衍之意。杨过心知两人在百花谷中已有约定,彼此病势皆不得相瞒,当下收了掩饰之辞,将自己在终南山草庐试以九阴真经逆行经脉、反被寒气逆袭受创的原委简略说了,又将一灯大师所嘱的温养吐纳之法一并叙明。

郭芙在一旁听得眉头微蹙,欲言又止,目光触及小龙女搁在案上的淡白手指,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耶律齐沉吟道:“既是一灯大师有所嘱咐,杨兄在渡庄这几日便安心陪伴龙姑娘歇息。凡百杂务车马,自有我们与官私两处周旋照应。”

杨过点头称谢,自怀中取出两卷黄绫脉案与自己沿途详记的病候单子,并排摊在案头。

萧安此时方随郭芙走近案前。郭芙引荐道:“萧姊姊昔年随北地名医叶先生学过辨识药草之术,前日在襄阳城内,还替药箱辨出了一味误签的药材。她虽不敢妄言替龙姑娘开方诊治,但这些陈年旧札上的古僻药名,倒可请她先理出一份清晰备录。”

萧安敛衽为礼,态度谦抑:“小女子昔年随师父行医采药,学得粗浅,不敢妄谈医理。若蒙不弃,愿替二位先核一核药札上的辨识注记。”

小龙女将桌上的黄绫推近:“有劳姑娘细看。”

萧安坐于案前,展卷甚慢。遇到古僻草字,她绝不凭空臆测,必停笔向杨过核准上下文,方才落笔移录。读至一味名为“雪里青”的北药时,她指尖微顿,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细白麻纸对照,道:“此物在黄老前辈札中所注,乃是长白山一带的冻根,重在发散阴寒;然而江南水乡药市所称的‘雪里青’,实则是瓦松一类的敷药,药性大相径庭。黄老前辈在后卷虽补了细注,但若由不辨南北之风的药铺抓药,很容易弄混。”

郭芙凑近端详那密密匝匝的细注,轻叹道:“难怪娘千叮万嘱,不许旁人代抄。”

萧安抬起眼眸,正色道:“龙姑娘之恙,乃是陈年奇毒浸入骨髓,兼之经络为寒气所伏。纵能辨清药名草木,亦断不可轻易改动一灯大师所定方剂。”

杨过原本微紧的眉心舒展开来,颔首道:“姑娘持重,正合医理。”

小龙女道:“大师所授之药,我自当依时服用。待到了嘉兴寻得程师妹,再设法向黄岛主求证。萧姑娘若辨出名目异同,只管录在一旁,不必急于改弦更张。”

萧安应声称是,取了纸墨,将数处古名异称与炮制之法细细誊抄备录。郭芙在一旁挽起窄袖替她磨墨,松烟清香与药匣旧气在小轩中慢慢散开。见郭芙袖口不慎蹭了一点墨痕,萧安顺手将净布推至她手边,郭芙微微一笑接了过去,擦拭干净后又将水盂向案心挪了挪,两人动作轻柔,自有几分默契。

未几,前厅有庄丁来报,言道北来客商沈仲衡的货船已抵东埠,请耶律帮主过厅叙话。武修文亦整理革囊告辞,道是昨日向江陵府差办军资失物案的巡检司投了文书,今日约妥了再去码头核验一册起岸底簿。完颜萍送丈夫至竹帘外,伸手替他将革囊铜扣一一扣好,温言嘱托若顺路经过药铺,再带几卷干净细白布回来备用。

待众人散去,杨过见小龙女面现微倦,便将药札原本整齐收入斑竹匣内,扶她入内室安歇。换下被晨雾微湿的外袍时,杨过自贴身内袋摸出一只陈旧的宝蓝绸囊,隔着薄绸轻轻按了按囊中的母亲遗物,确认干燥妥帖,复又深藏于干衣最内层。

内室小龙女已阖目沉眠,呼吸细长。杨过轻手轻脚放下竹青帘幔,独自踱至外轩,在案前坐下,将萧安新抄的药注一字字借着窗格透入的日光重新默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烟渚停舟逢旧心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神雕后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