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阳光灼烧过的翅膀带着一股焦香的味道,这无疑是会给天使带来伤痛的一种方式,等同于灼烧他们的灵魂。
但幼小的梅塔特隆除却忍受翅膀的痛楚,更关心的是已经落下云层、不知飘到何处的双生——那颗还在蛋壳里的双生。
只是天地相距甚远。
他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云层以外的任何存在。幼小的他害怕地向空旷未知的蓝色空间呼唤了两声。但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呼唤他的双生为什么名字,只是喂喂地叫了两句。声音在巨大的空间内,飘散得无影无踪。
但是,就算声音能传到蛋壳内的双生耳朵里,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又如何能回答他呢?
基路伯拉着太阳愈走愈远,带走了热源。梅塔特隆无力地躺在救了他一命的水坑里,冻得瑟瑟发抖。
初生的天使是应该在生命树下厚厚暖暖的云层里保温几天的。他们的神经元尚未发展完全,对外界环境还无法完全适应。最重要的是父神还未对他们进行赐福,还未拔去他们的痛觉神经。
只是,他的双生究竟掉到哪里去了呢?
后来,梅塔特隆才知道天使存在与生活的地域被称为天堂。那是一层一层光圈环绕成的银河。这一层层光圈重叠着环绕成七个圆圈。这些圆圈有实体陆地,也有真空地域。从未知的一点降落,是有可能坠落到任何一层的。
就在小梅塔特隆就快要被水包容凝结成冰的时候,有一个天使发现了他。那是一位有着巨大白色翅膀与紫色眼眸的成年天使。
他被带回了生命树旁。
生命树仍然在天堂第三层的Sagoon里静静伸展着。这里离着基路伯的太阳轨迹最近,也是最暖和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自己和下落不明的双生而已。
那位拥有紫色眼睛的天使却一句话都没有问自己,就把自己放在了树枝上。
至此,再无人理会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孤独小天使了。
更多的时间过去了,生命树上的许多天使蛋都裂开缝,露出了毛绒绒的翅膀。
直到有一天,第二个小天使从蛋壳里爬了出来,他有着如同烈焰一般的头发。只是这只小家伙也不能说完全从蛋壳里出来,很明显他白胖白胖的脚丫被黏在了一片蛋壳上,任他怎么甩都弄不下来。
小天使有些生气地坐了下来,用力喘了几口气。
那可爱的大眼睛,扑闪着金色的睫毛,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意识到,不远处有一大一小的天使靠在树下。
那只小天使看起来非常伤心,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于是他费力地搬起与自己拴在一起的另一颗只破了一点点皮的蛋,向伤心的小天使走去。歪歪扭扭的姿势,活像一只小企鹅。
“呼,坐,坐下。”
这只小天使的语言中枢系统似乎还不那么完善。结结巴巴地向这只伤心小天使说:“你,你,一脸的苦恼,怎,怎么回事?”
这是第一个对梅塔特隆说话的天使。他费力地总结了一下这只天使拙劣的语序,反问道:“你抱着这么重的一个蛋,这么费力地走过来,就为了和我说一句话么?”
“不,不会啊。你是我见到的第一,第一个同类。我自然是想和你,和你亲,嗯……亲近一下。”小天使一脸的诚恳。
“你不觉得你手里这颗蛋很累赘吗?那根连着你们两个的丝线是什么呢?”梅塔特隆有些恶意地问道。
“什么叫累赘?这不是我的双生兄弟吗?”小天使一脸奇怪地看着梅塔特隆,“不过他是有点重,嘿嘿。”说完,小天使慢慢地把自己的蛋放到身边的软云中,还亲昵地拍了拍蛋壳。
这一系列动作,在梅塔特隆眼里居然有些刺眼。这个天使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嫉妒的感情。他有些生气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了生命树的另一边。
小天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避开他的天使。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他,抱着他胞弟的壳又向梅塔特隆走去。“你不要离我那么远啊,坐在一起会暖和一点。”紧接着就不知死活地问道:“你的双生呢?怎么见不到他?你知道双生有什么用吗?”
梅塔特隆听见小天使说这话,翅膀全部都直愣了起来,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安。终于,是有人提及了这件事。
我的双生,被我毁了啊。
小天使见梅塔特隆好看的眉毛都要皱到一起了,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心里想着,可能并不是每一只天使都有双生的。
“没有关系啊,没有双生,你可以把我当做双生啊。虽然我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双生。嘿嘿。”说完,还用嫩嫩的小手握住梅塔特隆的手,企图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真心。
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个叫做米凯尔的天使见面。也许,父神是知道了他双生的殒命,所以派这个朋友来温暖他冰冷的心。
但是令他不解的是,至此再无人提及他殒命的双生,就像生命树并未结出他的兄弟一般。
就连接受父神赐福的那天,他都没有被问及这个令他恐惧的问题。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梅塔特隆。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常常这样告诫自己。
但是,那泛黄、烧焦的翅膀却在提醒着他,那不是梦,是现实。
烧焦的翅膀还让他成为了最另类的小天使。翅膀可是天使们能量聚合的物质表现,翅膀愈宽大愈洁白,能力就愈强。泛黄的翅膀就是血统不纯。有不少小天使就嘲笑,他是在神的睡梦中凝结成的天使蛋,神不曾用心造你。
在他成为大天使、成为拥有三对圣洁翅膀的撒拉弗之前,他都在自卑与惶恐中度日。
只有米凯尔不嫌弃他,只有米凯尔愿意与自己一起去第六层Zebel的讲堂去听大天使们的课,也只有米凯尔愿意陪他去每一层找他双生的踪迹。
米凯尔还曾说:“你看,我们两个很像诶。我的头发是红色的,是全天界唯一一个红发了。而你,有一圈泛黄的翅羽,是全天界唯一一个异色翅膀的天使。我们都是彩色的天使诶。”
虽然每次他这样说,都会被路西华那个讨厌的家伙打一顿。
如果没有路西华就好了。
梅塔特隆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
直到有一天,路西华真的不在了。挚友米凯尔也像死过一次一般。他才知道,双生的亲密他原是不配有的。再多时间在一起,再温暖的问候都无法代替血缘。也再没有人会在他灵魂丝线的另一端等着他。
想必这就是神不惩罚他的原因吧。失去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
但是,尤利有的却是一头柔软金发,与米凯尔张扬的红发大相径庭。
他怎么会是米凯尔呢?梅塔特隆嘴角冰冷地抽动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
他深陷在回忆与猜忌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那颗并没有摔破的天使蛋,颤抖着蛋身上仅存的一缕细线,在空旷的拉奎亚广场低声呜咽。
这时从黑云翻滚的远方走来一个挺拔的身影,来到了这个蛋身旁,却像踢球一般,把这个可怜的蛋踢到了天堂真空地带,飘向未知混沌的世界。
回忆带着酸涩的情节困扰着梅塔特隆,而回忆之外的现实却静悄悄的。连小精灵凯比都睡得极其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