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在开饭前向大家解释了几句，因为巫师的不满，吃不上饭的人数要增加二十人。也就是说，在石灵鹊和望星到来之前，每天也会有三十人吃不上饭。
不管三十还是五十，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人群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互相看了看，就很平静地接受了。
“这里的人均异能不会就是很能挨饿吧。”望星小声吐槽。
石灵鹊趁大家领饭的空档走进窗口后方，想找大姐问清楚任务要求和分配规则，结果刚走进去就被费姨呵斥一声：“没有大姐允许，备餐区谁都不许进！”
石灵鹊只好退出来站在门口，默默等到所有人都领完了盒饭，费姨才把她领进去。
大姐对于任务要求解释得很简单：“在任务区域内寻找你觉得有价值的东西。”
“哪方面的价值？”石灵鹊追问，“要是我觉得有价值，但你觉得没价值呢？”
“任何价值都可以，但最终裁定是否有价值的人不是我，是巫师，我只是做第一道检查。”大姐懒洋洋地玩着灰白的发尾，“你们收集回来的东西最后都会过巫师的眼，要是我判定有误，巫师会来弥补你的。”
第二天，石灵鹊和望星依旧穿着兜帽长衣去了C区，这次她们没有跟着人群一起找个地方休息，而是尽可能地走遍区域内的每一栋建筑。
这里的建筑大部分都只剩残破的墙壁，只有少数几栋还有幸保留着三角状或是拱形的屋顶，休息的人群大多就聚集在那些有顶的建筑里，能够遮风避雨，其中有一栋大概是大姐的专属，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会走进去。
相应的，那些有人聚集的屋子干净得连石土都比其他屋子少，更不要说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物件了。
石灵鹊和望星就只能顶着兜帽，来回走在绵绵的细雨蒸汽中，每每看见前方出现几根插在地上的铁杆，铁杆之间挂着粗长的铁链，就知道这个方向已经走到头了，便折返再去找没有走过的地方。
这片建筑区不算很大，她们几乎一刻不歇地在区域内穿梭了一整天，就已经把除了大姐那栋以外的建筑至少查看了两遍。
只可惜，依旧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区域内所有角落基本都被那群黑曜石捡得干干净净，除了被酸雨均匀涂抹成黄褐色的地面以外，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傍晚，机械怪物在昏黄的天光中准时降落，把黑曜石接回城堡。
石灵鹊和望星还是交了两个随地捡的金属垃圾，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划分到“0”。
石灵鹊对于如何完成这个任务其实并不太在意，既然巫师都已经不高兴到削减食物的地步，就说明每个人交上去的东西就跟她看到的一样，都是垃圾。
她在意的是，明明每天有五十个人吃不上饭，其中一定有像她和望星这样一连几天都被选中的倒霉蛋，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只有她和望星表现出了焦虑，其他人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不满都看不到。
石灵鹊靠在食堂的墙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字和编号，默默记下了所有编号为“0”的人名。
第三天，石灵鹊在之前装过多硫结晶的裤兜里摸了摸，好不容易抠出一点残渣咽了，给饥饿的身体起到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
望星的状态要更差一些，前几天还能在石灵鹊身边活蹦乱跳，现在脸上却毫无血色，连话也不想说了，只能勉强拖着步子一声不吭地跟着石灵鹊往前走。
石灵鹊不忍让望星再消耗体力，便找了个有残破屋顶的房子，扶着望星靠坐在墙角。
“今天我一个人出去逛就行了，你在这儿休息，我逛完了回来找你。”
说完，石灵鹊就戴上兜帽，一个人走进了雨中。
她找到一间无人的破房子，闭上眼，仰头大口大口地喝起酸雨来。
嘴唇和脸都被灼烧得刺痛，但此时她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了一切。直到雨势渐小，雨滴大部分落到半空就蒸发了，石灵鹊才抹掉脸上的黄泥点，打了个饱嗝。
酸雨味道虽不错，但终究是比石海燕给她喝的饮料多了些杂质，每次喝完感觉嘴里全是泥和沙。石灵鹊用舌头搅了搅，心说进了嘴的就是食物，来者不拒吧，于是不挑不拣地全咽了。
吃饱喝足，石灵鹊在外面到处走了走，仍旧毫无收获，便返回去找望星。
刚走上通往那栋房子的一条小路，石灵鹊老远就看见几个人从那栋房里匆忙跑出来，边跑边回头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担心望星出事，立刻飞跑着赶回房子门口，就听见望星大喊一声：“你再动一下试试？”
之前那个马尾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这栋房子里来了，此时正被望星用膝盖抵着后背，反拧着手臂压在地上。
“城堡禁止斗殴你不知道吗！你这样对我，大姐知道了要罚你的！”
石灵鹊还是第一次听见那个少年开口讲话，原来是个嗓音粗砺的男生，听起来似乎正在变声期。
望星浑不怕地笑了一声：“你这明明是单方面被我殴打，不算斗殴。还是说你想让我告诉大姐，你也还了手，要罚一起罚？”
马尾男气得使劲挣扎了几下，却挣不脱一点，只能崩溃大喊：“你完全是无赖！”
望星不屑和他斗嘴，默不吭声地把他的胳膊拧得更紧了些，马尾男立刻疼得求饶：“好好好，我错了，我不告状，你快放了我，我胳膊要是断了你就瞒不过大姐了！”
石灵鹊走过去，担心望星这一折腾太耗费体力，关心道：“怎么了？他干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哎，你回来啦。”望星挑眉看着石灵鹊笑了笑，手上力气却一点没放松，“他看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故意往我身上扔石土，我没理他，他还真当我睡着了，想偷偷踹我一脚。哼，结果被我拎着脚脖子摔在了地上，对吧？”
马尾男看起来不愿面对自己的败绩，气呼呼地不说话。
“那就是他活该了。”石灵鹊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蹲下身看着马尾男，“之前是你绊我在先，她才踹的你，你现在又来招惹干什么？”
石灵鹊总是语气平和，声音不大，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马尾男一见着她就忍不住犯贱。
“我哪有绊你？你自己左脚绊右脚，废物一个，还怪上我了？”
望星膝盖用力一压，马尾男登时疼得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你要是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望星吓唬他道，“反正大姐知道了总是要罚的，断只胳膊换我挨罚那也太亏了，少说也得挖眼拔舌，再看看从你身上卸点什么，烤了给大家加餐。”
一番话差点把马尾男吓哭了，连石灵鹊都颇为震惊地看了眼望星，脑海里自动出现望星围在蓝太阳身边一声声喊着“蓝姐姐”的乖巧样子，对比鲜明得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你……你敢！咳咳咳……”马尾男急得脸通红，“把我搞残了，你是要被逐出城堡的！”
望星无所谓地笑着：“我就是从野外来的，谁知道城堡这么多破规矩，我现在巴不得回归自由呢。”
马尾男彻底没招了，又开始呜呜啊啊地求饶。
石灵鹊想了想，伸手把马尾男的袖子卷上去一截，手指搭上了他的小臂。
马尾男立刻感到一阵刺痛，惊慌道：“你在做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石灵鹊采了他的血放进手臂里分析，也学着望星的样子胡说八道地吓他：“我刚刚给你下了毒，接下来你要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只要你对我说一句谎，你身体里就会有一个器官开始溃烂，几天后你就会浑身长疮，死得很痛苦。”
大概是因为见过不少拥有特殊异能的人，马尾男对石灵鹊的话只敢宁可信其有，连连点头道：“你问，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望星抿着唇忍住笑意，继续把他按紧了。
石灵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斯皮安，我叫斯皮安。”
这个名字石灵鹊有印象，她昨晚在食堂盯着屏幕时见过，斯皮安的编号也是“0”，他昨晚没有吃晚饭。可现在看来，望星是满脸苍白地在硬撑，斯皮安却并不虚弱，不知是不是只饿过一天，对他影响不大。
石灵鹊接着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斯皮安沉默了，显然不太想回答。
石灵鹊便说：“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一样会有器官溃烂哦。”
“等等……我说。”斯皮安闭了闭眼，小声道，“你们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大姐不让我们互相打探异能。我的异能是……听觉蒙蔽。”
望星追问：“说详细点。”
斯皮安叹了一声，妥协道：“就是，我释放异能的时候，周围大概方圆一公里内吧，所有人都会受我影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个能力还挺厉害，望星默默在心里感叹，用它来隐蔽自身或者偷袭别人都太好用了，要不是他体术太烂，这个异能绝对会帮助他做更多缺德事。
石灵鹊点点头，接着问道：“所有黑曜石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斯皮安奇怪地看了石灵鹊一眼：“大姐没和你们说吗？”
“我要确认，看她说的和你说的是不是一样。”
“哦，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大姐不会骗你们的。”斯皮安说着，又怕自己没回答问题会导致溃烂，还是详细回道，“任务就是要根据线索寻找关键信物，信物的地点是巫师推算出来的，一共有A、B、C三个区域，B区好像是上世纪的一个博物馆，听说里面的信物就是被大姐找到的，是一块铁片一样的东西。所以大家在C区也都到处找铁片，但是现在什么铁片玻璃片石头片的，都被捡得差不多了，信物也没出现。大家又不敢质疑巫师，只能每天来这里做做样子。”
也就是说，大姐是黑曜石执行这个任务以来唯一达成过任务要求的人，石灵鹊心想，难怪她在黑曜石里地位最高。
“那A区呢？”石灵鹊又问，“A区为什么没人去？”
斯皮安胳膊被扭得难受，想活动一下，望星却不松手，他就只好隔靴搔痒地动了动肩：“大家都说A区很危险，去过那的人总是过不了多久就都死了。巫师也不太强求，只要求我们每天能派十个人过去就行。大姐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异能，后来她选过去的十个人坚持了很久都没有死，所以到现在都一直是那固定的十个人去A区。”
石灵鹊和望星对视一眼，再次确认她们第一天出任务的时候，大姐就已经在故意刁难了。
“那寻找信物的线索是什么？三个区都是同一个线索吗？”石灵鹊问道。
“对啊，你们是不是把线索忘了，不敢问大姐，在这套我话呢？”斯皮安自以为猜透了石灵鹊的心思，脸上浮起一丝得意，“行吧，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们一下，线索是——‘用理智无法理解人类’。”
石灵鹊等了两秒，才说：“就这样？”
“就这样，就一句话。要不是线索太模糊，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黑曜石把这里捡干净了都找不到信物。”
用理智无法理解人类。
石灵鹊垂眸心想，大姐一定是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才能找到B区的信物，可是同样一套逻辑，为什么在C区探索这么久，大姐都没能再次找到信物呢？用理智无法理解人类，难道是要抛弃理智，才能找到信物吗？
“喂，喂，你问完了吗？”斯皮安使劲伸着脑袋往石灵鹊眼前凑，“问完了快让她放开我，我的手都要没知觉了。”
石灵鹊暂时按下脑海里的思绪，浅浅一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你今天晚上领到盒饭之后，必须分一半给她。”
斯皮安一愣，随即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回道：“那，那不行，大姐不允许我们私下交换食物。再说了，我昨天就饿肚子了，今天也不一定能领到盒饭啊。”
“大姐不允许，你就想办法偷偷分给她，否则我下的毒，我会知道怎么让你痛不欲生。”石灵鹊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因为你昨天饿了肚子，所以你今天一定能领到盒饭。”
望星不明白石灵鹊这么笃定的依据是什么，但斯皮安的反应倒像是知道石灵鹊说的是对的。他那张爱争辩的嘴竟然什么也没说，就默默答应了石灵鹊的要求。
放斯皮安离开后，望星那股强撑的劲松懈下来，又脱力地躺到了墙边。
“他真的有那个异能吗，什么听觉蒙蔽？”望星虚弱地问道。她知道石灵鹊抽了斯皮安的血，现在肯定已经拿到他的基因蓝图了。
“确实有，他没说谎。”石灵鹊闭上眼仔细在脑海里翻阅了一下，“他能够大量释放一种纳米气溶胶，和灰尘颗粒差不多，被人吸到体内有短时间抑制听觉神经的作用。”
石灵鹊坐在望星身边，打断了她后面想问的话：“先别想那么多了，刚才你消耗了太多体力，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望星确实有些难以为继，脑袋轻轻晃了晃，意识就沉入黑暗中。
晚上回到城堡，她们照例交了两片垃圾给大姐，又一次被划分为“0”。
然而斯皮安真的像石灵鹊说的那样，他今晚不仅领到了盒饭，而且还是编号3，食物最丰盛的等级。
石灵鹊盯着滚动的屏幕，果然发现今天五十个编号0的人名和昨天的完全不重复，除了她和望星。
这就是为什么其他黑曜石对实物分配毫无怨言，因为大姐一定会轮流分配，每个人最多饿一天，第二天就能立刻得到补给。
而大姐这样持续针对她们俩，石灵鹊猜想，或许是因为大姐仍怀疑她们当中有治疗师，试图逼迫她露出使用异能的痕迹。
斯皮安坐在食堂打开饭盒，狼吞虎咽地把每样食物都吃了一半，趁着其他人都还没吃完，他第一个冲到交还饭盒的墙角边，偷偷把剩下一半食物倒进了衣兜里。
石灵鹊和望星就等在二楼楼梯口，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一楼吃饭，少部分没饭吃的人要么回房间休息，要么在走廊尽头的厕所排队，二楼楼梯口反倒成了最冷清的地方。
斯皮安一上来就拉开衣兜，左顾右盼地催促道：“快吃快吃，待会儿被人看到我就完蛋了。”
石灵鹊挡在望星身前帮她望风，望星低着脑袋，光线被三个人围挡得什么也看不清，哪怕墙上有隐蔽的摄像头，也只能拍到三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拍不到望星在干什么。
望星用手一下下从斯皮安兜里掏出食物，塞到嘴里才大致吃出味来——哦，这坨是剁成泥的土豆……这把是什么豆子，好脆……还有这个肉，上次费姨给的烤肉也是这个口感，还挺香，但荫城没有这种肉。
望星三两下就把斯皮安的衣兜掏得干干净净，鼓着腮帮子飞快地咀嚼，含糊问道：“这是什么异兽的肉？”
“不是异兽，是猪肉，你没吃过吗？”
斯皮安心想，野外人就是野外人，只怕以前都只吃过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石灵鹊明明也没吃过猪肉，不知为什么感觉对这个名词很熟悉。望星却是彻头彻尾的陌生，追问道：“猪是什么？”
斯皮安眼看自己的衣兜已经空了，不想再冒险待在这里，挥挥手就跑了。
石灵鹊转身看了眼望星，用袖子替她抹干净嘴上的油渍，也迅速躲回了寝室里。
有了斯皮安的助力，望星的生存焦虑暂时解除。她也问过石灵鹊都吃些什么，石灵鹊只说自己可以很久不吃东西，让望星不用操心，然后隔三差五就偷摸在出任务的时候喝点酸雨，也算勉强能活。
之后的几天，两人终于也能像其他黑曜石一样，不咸不淡地混混日子，只在大姐面前装出一副虚弱得要死的模样。
与此同时，望星那天在房子里揍过斯皮安的事渐渐在黑曜石之间传开，许多人变得不太敢和望星待在一间屋子里。望星倒是觉得没坏处，她正好可以和石灵鹊一起独霸一间有顶的房子，随意地休息聊天。
有一天，望星懒洋洋地坐在墙角，忽然觉得其实脱离避难所的生活说不定也很不错。
“我们可以找一栋大点的房子，两层楼的那种，把破了的顶修补一下。”望星看着从破顶处漏进来的雨滴，幻想着，“然后我们把蓝太阳和长川也接出来，把我爸妈也带过来，我们自己种土豆和黄棒菜，白天出去打猎，晚上聚在一起聊天吃饭。累了就睡，想上厕所就上，那多开心啊。”
石灵鹊没有提那些现实困境来扫兴，她知道这段时间望星在城堡压抑的环境里憋坏了，便附和道：“是啊，像这栋房子，睡十多个人都会很宽敞。城堡都已经把这块区域划入管理区了，平常也没有异兽出没，完全可以修一下，让一部分黑曜石住到这里来，就不用三百多人挤在那条走廊里了。”
望星猛地坐起身，来了劲似的赞同道：“对啊！要不我们自己想办法补一个，偶尔在这里睡一睡试试，我真受不了十个人挤一间房了，那小床我腿都伸不直，翻个身都难。”
石灵鹊仍旧配合着望星，两人一起靠近漏雨的地方，往天花板上看。
“其实破的洞不算大啊，我觉得从地上捡些石土都能补。”望星越看越觉得可行，简直有些跃跃欲试了。
石灵鹊眯着眼歪着脑袋，看着破洞处漏出的天空，视线一遍遍沿着那条歪歪扭扭的轨迹临摹，脑海里忽然过电般闪出一个猜想。
“望星，你看，这个屋顶破洞的形状，有没有点像数字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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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