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费姨一起快步走下去，在楼梯上就听到一楼传来的嘈杂声。
原本空荡荡的一楼食堂现在挤满了人。他们普遍穿着灰黑色或沙色的衣裤，灰头土脸的程度一点都不输石灵鹊和望星，所有人见缝插针地在石头桌凳旁边站好，没有一个人落座，也没有人说话。
人群自动为费姨让开一条道，等石灵鹊和望星走过时就渐渐合拢。
石灵鹊目光扫过那些正看着她们的人群——其中大部分人在外貌上没有多大的特点，都是清一色的面黄肌瘦、无精打采，但还有一小部分人……长得奇形怪状。
最显眼的是一个脑袋顶擦着天花板的大个子，他的腿又粗又圆，把裤子撑得没有一丝褶皱，脚掌呈圆形，两腿并在一块儿像两根踩着柱墩的石柱，比旁边人的整个身体都要宽。他的胳膊倒是和其他人的差不多粗细，只不过长得很长，拖在地上打了个弯，末端没有手掌，就突兀地以一个椭圆形结束，像没有骨头的肉条。
他的脑袋也和其他人一样大小，像宽阔肩膀中间长出的一团肉疙瘩。面部看起来有些浮肿，眉毛和发色一样浅淡，眼睛被挤成一条缝，鼻子倒是又肥又宽，导致石灵鹊第一眼把他的眼睛看成了眉毛，鼻孔看成了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
离石灵鹊比较近的位置站着一个矮小的爆炸头，圆蓬蓬的头发有他脸的两倍长，算上头发，他的头顶也才刚到石灵鹊肩膀处。
石灵鹊没能看清他的脸，倒是先看到他头发顶上有一摊半透明的黄色胶状体，以及胶状体上的一对人眼。
石灵鹊脚步一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对眼睛见石灵鹊直勾勾地盯着他，下方胶状体忽然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尖锐的黄色獠牙：“看什么看！”
竟然还是个沉沉的男低音，石灵鹊顿时更震惊了。
“安静。”费姨扭过头来瞪了黄色胶状体一眼。
黄色胶状体瞬间闭了嘴，不满地看了石灵鹊一眼，蠕动着身体躲到爆炸头肩上去了。
费姨小声对石灵鹊说了声“跟上”，石灵鹊才收回惊奇的目光，继续跟着费姨左绕右绕，终于来到一扇窗口前。
这个窗口里面大概就是做饭的地方，一阵阵食物香气从里面飘出来，馋得望星忍不住地往里面瞟，却只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女人。
女人正低头划拉着平板，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直，发顶是黑的，越往下颜色越浅，直到尾梢彻底褪成灰白色，垂在黑色衣服上显得格外亮眼。
费姨本就佝偻的背又往下弯了些，语气难得恭敬地说：“大姐，这就是今天新来的两个黑曜石。”
大姐抬起头，深蓝色眼珠微动，目光带笑地扫过石灵鹊和望星的脸。
“还真是跟照片里一样，挺人模人样的。”大姐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懒散地说，“进来说话。”
费姨便领着两人从左侧推开一块半人高的铁门板，绕到了大姐跟前。
里面紧挨窗口的位置放了一条盖着四个盖子的银色长桌，食物香气大概就来自那里。
大姐把平板递给费姨：“今天的名额我分配好了，你开始放饭吧。”
费姨一边应声一边接过平板点了几下，窗口外侧的两块黑色屏幕上突然开始缓缓滚动人名，每个人名后面都带着数字编号，一共有0、1、2、3四种。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抬头认真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已经第一时间冲向窗口排队。
窗口边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扫脸机，每个人站在扫脸机前一晃，费姨那边的平板上就会显示人名、照片以及数字编号。费姨根据编号打开对应的盖子，从里面拿出提前装好的盒饭，递出去的时候确认一眼接收人的长相，就在平板上点一下“已领取”。
虽然外面挤挤攘攘的，但没有一点说话声，倒也算不上吵闹，并不影响大姐谈话。
大姐靠着椅背，随意从右手边的桌上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异能？”
石灵鹊垂下眼皮，想起费姨警告她的话，没有吱声。
望星忍住了下意识想去看石灵鹊的本能，主动接话道：“我们没有异能。”
大姐嚼着一大块肥肉，嘴唇上糊满晶亮的油脂，咧开一个不屑的笑容：“我不喜欢撒谎的小孩，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望星想了想，补充道：“我身体还不错，比较能打，这个算吗？”
大姐点点头，又拿起第二根肉串，看向石灵鹊：“怎么，你是哑巴？”
石灵鹊只好斟酌着说：“我没有异能，也不会打架……但我可以长时间不睡觉，几天不睡都行，算吗？”
她没敢说不怕热或可以不吃东西之类的，如果她能照常领食物和抗高温药物，望星就可以多吃一点，药物也可以多备一些，之后如果和蓝太阳还有长川重聚，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大姐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你们真这么废物，在来城堡之前是怎么生存的？”
说着，她身体前倾，笑容里突然透出一丝狠劲，手上吃剩的铁签陡然戳上石灵鹊胸口：“我说过了，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石灵鹊不确定自己的衣服有没有被扎破，但胸口的刺痛很明显。望星刚要有动作，石灵鹊立刻拽了一下她的手。
石灵鹊皱着眉头，毫不躲闪地看着大姐：“我们进城堡之前还有几个朋友，他们会保护我们。但他们的评级和我们不一样，有黄玉还有祖母绿，所以我们分开了。”
她报出了明确的级别名称，这是无法凭空编造的。
大姐的神色缓了缓，手上的力道松下来，把铁签甩到一旁的桌上。
“也就是说，你们以前是两个很幸运的废物。”大姐靠回椅背，又拿起一串烤肉，“但城堡可不是给人混吃等死的地方，没有异能的黑曜石活不过七天，我对将死之人的过往没兴趣，你们走吧。”
石灵鹊和望星对视一眼，也没兴趣在这里逗留，沉默着转身就走。
大姐瞥了她们一眼，忽然提高嗓门道：“等一下，那个红头发的。”
望星顿时背后一麻，一股不祥的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僵硬地转过身，见大姐已经站起身，迈着长腿两步走到她跟前。不等她开口，大姐直接扭过她的肩膀，拨开她颈后的头发，手指摸上那里还没脱落干净的痂皮。
“你这个位置受过伤，面积还不小？”大姐沉声问道。
石灵鹊看着大姐的指甲从那层痂皮上刮过，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生怕大姐伤害望星。
不等望星回话，大姐又扯开她的衣服后领，另一只手把望星的脑袋往前压，看见她后背上半截也有大片深色的痂皮。
望星被衣领勒住了脖子，又被人扣着脑袋，心头噌噌冒火，手指抠住衣领用力一挣，反身后退几步，忍住了还手的冲动，只警惕地瞪着大姐。
大姐却没生气，又拉过石灵鹊上下检查了一番，只在她身上发现几处还没褪干净的深色痕迹。大姐认得出那不是伤口，便不太在意。
大姐微微弯起眼睛，走到望星跟前，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你受过严重烫伤，我认得出来，谁给你治好的？”
望星正要回答，大姐忽然又逼近一步：“这种程度的烫伤不可能自愈，没有治疗师你必死无疑。别想着撒谎，我要听实话。”
望星目光躲闪地犹豫了两秒，大姐立刻一把拽过石灵鹊，直勾勾地盯着望星：“是她？没人会愿意带着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废物在野外生存，除非她是治疗师，对不对？”
不能暴露石灵鹊身份的想法在望星脑海里尖叫，她猛地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笑了两声，试图甩掉大姐步步紧逼的压迫感。
她清楚记得之前带走长川的那个美人说过，城堡的评级不会随意篡改，费姨也说过，城堡的医药资源不会浪费在黑曜石身上。
既然城堡的等级制度森严，那她就赌大姐只能在黑曜石面前耀武扬威，不能去找更高级别的麻烦。
“你觉得可能吗，大姐？”望星在心里飞速编好胡话，再睁眼时语气都硬实了几分，“能治这么严重的烫伤，和起死回生没什么区别，我们俩但凡有一个人是这么厉害的治疗师，还会一起被评为黑曜石吗？你想找治疗师，就只能去找我的祖母绿朋友了。”
大姐不知信还是不信，仍旧沉默地盯着望星，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一点破绽。
石灵鹊站在一旁，心想，城堡评级应该并不是看谁的身体素质更好，或是谁的异能更厉害，我们不清楚评级的具体标准，大姐看起来好像也不知道，不然她就可以轻易拆穿望星的谎言。
石灵鹊猜测，评级标准或许是城堡的重要机密之一，只掌握在少数真正有权管理城堡的人手里，毕竟评级的标准越模糊，被评级的人就越无从质疑。
于是石灵鹊故意问道：“难道黑曜石里没有治疗师吗？那平时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大姐放开石灵鹊，情绪莫辨地笑了笑：“怎么办？死了就好办了。既然你们两个真的一点异能都没有，那我很期待你们能在这里存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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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