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川看着那个高度才到他腰部的洞口，皱起了眉头。
这是正常给人进出的地方吗？荫城可没设置过这样矮小的洞门。
蓝太阳挑起一边眉毛：“他们这边营养已经匮乏到这个地步了？是长不高还是长不大啊，用这么矮的门。”
她说着，蹲下身从洞口往里看了看——里面不算大，目测在五平米左右，墙体和地面都是岩石，看起来只是在山体里简单开凿了一个空间，顶上安了几盏led照明，右侧墙角上方悬挂了一块黑色的显示屏，除此以外没有做其他装修。
蓝太阳长腿一伸，脑袋一低，率先钻了进去。里面的挑高倒还算正常，约莫有三米。
另外三人也依次跟进来，石门缓缓合上后，女声在空间内再次响起：“请依次站到红色标识处，配合检查，谢谢。”
众人找了一圈，蓝太阳才看到左侧靠近墙边的地面上有一块红色的圆形标记，颜色已经浸到了岩石纹理中，十分不显眼。
蓝太阳依然第一个踩上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大约十秒过后，她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女声却突然提醒：“扫描已完成，请将你的手臂伸进前方洞口，进行抽血检查。”
话音刚落，蓝太阳面前的墙壁上突然有一块巴掌大的半圆形岩石凹了下去，露出一个仅能通过一只不太胖的胳膊的洞口。
“等一下。”长川上前拉住蓝太阳，对着四周质疑道，“抽血做什么？”
女声解释道：“为了保护避难所的生存环境不被污染，居民生命安全不被侵害，我们有必要对新加入的陌生人进行完善的身体检查。如果你介意，现在可以选择离开。”
她的语速又平又快，仿佛是在读一套固定话术。低矮的石门再次缓缓打开，任由他们离开，细密的水声从外面传来，雨好像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蓝太阳无声地看了长川一眼，安抚地拍了怕他，然后把无袖的那只胳膊递进了半圆形洞口里。
长川皱紧眉头，却也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抽血很快完成，女声问了蓝太阳的名字后就提示下一个，望星随即站了过去。
石灵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有点坐立不安。
轮到她的时候，扫描一结束，她就小声对着墙上的洞口道：“我进化得有点特殊……做不了抽血检查。”
喇叭那头沉默了一下，只说：“还是请你把手臂放进来，完成这个流程。”
石灵鹊老实照做，发现除了手臂下方托着她的岩石以外，没有任何人或物体触碰她，而一根细针就这样凭空扎进了她的手腕，在她皮下左右挑动了几下，然后拔出，又一次扎入。
像这样尝试了三次后，对面终于相信石灵鹊身上真的抽不出血。
细针抽离，女声并没有多盘问石灵鹊几句，只是和前面一样，问完名字就平淡地宣布她的检查已经完成。
半圆形小洞重新被堵上，女声撂下一句“请各位在此耐心等待评级结果。”，狭小的空间便陷入寂静。
“评级结果？”蓝太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什么评级结果？为什么要评级？”
喇叭里却不再传来回音。
望星只见过考试评级，还从来没见过只做个身体检查就能评级的，奇道：“难道这个避难所是像猎人队伍一样管理，把所有人都按身体素质分个低中高级吗？”
“猎人评级是为了合理评估每个猎人的实力，不至于让菜鸟硬刚他搞不定的异兽。现在这个评级是为了什么？”蓝太阳左思右想，“是这个避难所的内部也按温度划分居住区？那她直接问我们有没有完成抗高温进化不就好了吗。”
“也可能就是要按身体素质给我们分个三六九等，再安排我们的去处。”长川冷笑一声，“像石海燕那样擅长管理又还算开明的人可不常见，这里的制度一定和荫城大不一样，我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石灵鹊在一旁静静听他们的分析，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
毕竟在荫城，仅仅完成体质检查就进行评级分类的，只有食物。
几分钟后，女声忽然再次响起：“评级已结束，结果即将公布，请各位看向墙角上方屏幕。”
四人齐齐抬起头，只见黑色的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顶金色的王冠。几条拱形曲线构成冠顶，无数切割成方形或水滴形的宝石镶嵌其间，随着王冠在画面中心缓缓旋转，闪耀的火彩在黑色背景下越发显得熠熠生辉。
石灵鹊等人哪见过这样华丽的东西，纷纷感叹起来，猜测这个东西的名称和用途。
长川却在短暂惊讶过后沉下了脸色。
一个避难所里出现这种象征着封建特权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时，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男声从四周传来：“亲爱的幸存者，你们好。”
“这里是西方避难所——城堡，很高兴你们即将入住，成为这里的新居民。接下来，我将公布你们的评级结果，这个结果会伴随你们一生，请在今后的生活中时刻牢记自己的等级，不可做僭越无礼之事，不要成为堕落失足之徒。”
蓝太阳皱起脸眨了眨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下一秒，王冠突然被替换成了石灵鹊的照片。
四人都愣了一下。
照片的背景看起来就是这个空间，应该是站在红色标记上等待扫描的时候被拍下的。
照片落在画面左侧，右侧的文字出现时，男声也跟着念道：“石灵鹊，评级结果：黑曜石。”
四人沉默片刻，迟迟没有等来下文。
“就……这样？”望星忍不住问道，“黑曜石是个什么等级？不按低中高或者上中下来吗？实在不行给个一二三也行啊。”
她话音刚落，画面中的照片突然切换成了她自己的。
男声又一次跟随文字念道：“望星，评级结果：黑曜石。”
石灵鹊和望星面面相觑：“我们俩是一种等级？”
这实在让人费解。如果单论身体素质，望星甚至可以和蓝太阳媲美，怎么着也不会和石灵鹊划分在一个等级。
蓝太阳猜测，或许是因为石灵鹊没有被抽到血，城堡可能误判了她的体质。不过这样也好，石灵鹊和望星分在一个等级，进入城堡后说不定也会被安排在一起居住工作，互相能有个照应。
蓝太阳便开玩笑道：“他们这一个等级包容度够大的，那照这样算，咱们四个说不定都是黑曜石。”
望星跟着笑了笑，就见屏幕里自己的照片切换成了蓝太阳，她立刻止住声音，抿着唇仔细听。
“蓝太阳，评级结果：黄玉。”
四人静默了一瞬。
“黄玉是什么？”蓝太阳和望星同时发问。
黑曜石她们听过也见过，黄玉却完全不在她们的认知范围里，石灵鹊也摇摇头，转而看向长川。
长川只能凭借以前从妈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进行猜测：“如果是按宝石的价格论的话，在上个世纪，黄玉应该比黑曜石值钱。”
其实他也不知道黄玉是什么，但他印象中黑曜石几乎就是最廉价的宝石，石灵鹊和望星的评级应该算非常低。
长川不免有点担忧自己。
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行的废物，只怕城堡都懒得用宝石给我评级吧。
他的照片随即出现在屏幕中，男声随着文字道：“长川，评级结果：祖母绿。”
长川微微睁大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男声再次重复道：“请各位幸存者牢记自己的评级结果，稍后跟随指引者前往居住区。”
蓝太阳好奇地推了长川一把：“哥，你怎么这个反应？祖母绿是什么，价格贵吗？”
长川当然听过祖母绿的名声，但他太有自知之明了，那样古老又昂贵的宝石，怎么会和他相提并论？他甚至没怀疑是城堡的评级系统出了问题，反倒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祖母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好像是世界公认的四大宝石之一。”长川顿了顿，又强调一次，“但毕竟过了一个世纪，我也可能是记错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望星没听进去，已经低呼一声：“听起来很厉害啊！难道我们四个人里，评级最高的是长川？”
石灵鹊和蓝太阳对视一眼，都怀疑这不见得是好事。
长川的体质差得有目共睹，除了寿命以外身上没有任何一项进化，给这样的人高评级，城堡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入口对面的那堵墙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声，四人正好面对着那个方向，就见墙面左侧裂开了一道缝隙，两侧岩石对半朝后退去——一扇几乎与天花板一样高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蓝太阳心想，这不是能正常开个大门吗，入口门搞那么矮做什么。
一阵步伐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门后走出一个白净高挑的美人。
他穿着白色荷叶领上衣，深咖色长裙，棕色长发编成几股麻花，全部束至脑后，再弯曲着披散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在背后轻轻摆动。
蓝太阳一眼就看中了他这头丰厚的长发，心想，他的散热效果一定很好。
完成抗高温进化后，汗腺和毛孔消失，皮肤成为绝佳的隔热层，头发就挑起了散热的重担，每根头发都进化成了一条圆柱形散热片，长度通常以不短于耳垂，不长于腰部的这个区间为最佳，但也看个人发量和体质。
蓝太阳原本及肩的长发是她散热最舒服的状态，可惜一场爆炸把她发尾烧得像被异兽啃过一样，参差不齐地缩在耳垂下，导致她最近总是觉得散热不够理想。
那个美人的目光依次扫过眼前四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陌生人，细长眉毛微微皱起，他垂下眼皮看了眼手里的平板，再抬眼时则看向了长川，温声道：“你就是城堡新认定的祖母绿，长川？”
竟然是个秀气的少年男声，样貌看起来倒是比他的声音成熟许多。
长川点点头，美人又上下打量他几遍，伸出修长手指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围着长川缓缓绕了一圈。
他走路和站立时一样身姿笔挺，头颅高昂，只有眼皮反复掀起又落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独特气质——石灵鹊想替他检查一下颈椎和眼睛，蓝太阳和望星有点想揍他。
“太瘦，太憔悴。”美人看着长川，连连叹息，“瑕疵好大的祖母绿，可要让我费心了。哎，跟我走吧。”
他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听见后方不止一个脚步声跟来，便回头优雅地抬起一只手掌拦在空中：“只有祖母绿跟我走，其他人等后面的指引人来。”
“我的级别算高还是低？”长川突然问道。
美人看了一下他后面三人，有些欲言又止。
长川便继续问：“如果算高的话，我可以申请降级，和她们待在一起吗？”
美人诧异地挑起眉毛。
“是啊，他身体不大好，有熟人在旁边照顾他会好一些。”蓝太阳连忙补充道，“可以让我和他分在一起吗？”
“城堡的评级不可随意篡改，主动申请降级也不行。”美人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我当然看得出他身体不好，但既然城堡认定他是祖母绿，自然会有人照料好他。他接下来的日子好着呢，你们还是顾好自己吧。”
说完，美人随意地冲长川勾了勾手指：“过来，别让我等，这里太热了。还是说你们想进城堡的黑名单系统，被永久驱逐？”
长川无奈地看了蓝太阳一眼，只好跟了上去。
双开门缓缓合拢，蓝太阳才终于收回目光。
石灵鹊安慰她道：“大家都在城堡里，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听起来长川的评级不低，咱们应该不用太担心。”
这时，墙面中间突然传来响动，一扇比刚才矮一些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里面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一个盘着发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衣裤，袖子卷到手肘处，边走边捧着平板看。
她出来打眼一扫，直接抓住蓝太阳的胳膊：“新来的黄玉，蓝太阳？”
蓝太阳才刚点头，她立刻拽着蓝太阳就往门里走：“来的真是时候，快点跟上，我赶时间。”
蓝太阳只来得及和石灵鹊挥了挥手，那扇一人高的大门就再次合拢。
石灵鹊和望星默契地看向墙面右边，按照规律，剩下一扇大门应该在那里开启。
果不其然，过了一分钟，右侧墙面动了，一扇和入口处一样低矮的小门缓缓打开。
一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有鼻子有嘴却没有眉毛，眼睛也只有一只，歪斜地长在额头上。
石灵鹊和望星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那个脑袋声音粗犷，但听得出应该是个女人：“两个黑曜石？进来吧。”
说完，脑袋就缩了进去。
石灵鹊和望星对视一眼，只好蹲下身钻进了那扇矮门。
与此同时，有三个人从另一个出口绕到他们的轿车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从里面拖出四只蜘蛛带进了城堡里。
又过了一会儿，有五个人再次来到轿车边，拿金属绳拴住车头，有人负责拉，有人负责推，一路把轿车拖到悬崖边推了下去。
而远在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个金发背头女人睁着一双灿金色的眼睛，远远地目睹了这一切。
她拿起一副黑色护目镜戴在脸上，对身旁的同伴说：“石灵鹊四人已经进入城堡，回去告知园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