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吾名为群

唉,我第一次当跑腿的业务果然不太熟练。

于是我把目光放在另一个潜在客人的身上。按照命运代理人的守则,拥有强烈愿望而且想要跟命运进行交易的人就能看到我。

那个男性探员只是步伐匆匆地走到另一个病房。

虽然没有被真正烧到,但男孩的养父母在现场吸入大量一氧化碳、经历高温和有些缺氧,那个驱魔的中年神父倒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警方正在等待他们醒过来做笔录。

他才刚刚踏入这个房间后,就已经熟练地开口问着同僚关于他们这对夫妇的情况。

这时候一道恬淡空灵的柔和女声忽然传过来。

「在《马可福音》里曾经有一个典故......耶稣当时遇到一个被恶灵附身的人。当耶稣问他说:「你名叫甚么?」回答说:「我名叫『群』,因为我们多的缘故」」

「耶稣才知道附身的恶灵不是一个,是很多个恶灵同时附身在他一个人身上。」

「当时正好有赶猪的牧人路过,汙鬼请求离开。当汙鬼从人的身上出来,进到猪体内之后,那群猪闯下山崖投在海裏淹死了。而最后死亡的猪数量约有二千......」

我们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坐在他们病房内角落的恬静修女。

像少女般年轻而貌美的她仍然一直闭着眼睛,她只是用双手交疉拼拢按住黑色修道服的裙角自然地站起来。但是她不急不缓的言行举止,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是一个盲人。

虽然她天生或后天经历不幸,但这是一位因为心灵美丽强大而很有气场的女性。

「难以想像它们是怎样同时挤入一个人的身上。」

「****神父这次的殉职是一场令人沉重的意外,他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也会遇到【群】这种附身现象,让他不幸遇难而提早回到天父的身边。」

在她的身边有一些保镳,旁边亦有别的扶着她起来的修女。

在看到明显是教廷派过来跟进的人之后,探员他欲言又止,最后有些谨慎地道:

「******修女,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了。但我们已把这个案子移交给猎人公会的总部。毕竟他们所派过来的驱魔人顾问,不少都曾经是我们各地警方的战友和后盾。」

「双方已有互相合作了很久的基础。难道教廷接下来也要插手吗?」

「猎人......看来身为神秘侧的他们在当代已经选择渐渐世俗化。阁下的灵感天生比普通人高,会被他们选择培养成为交接联络的对象也很正常......」

修女她仍然闭着眼睛不答反问,扭头对着我的位置道: 「这位绅士也是你们的人吗?」

——心眼!

我忽然想起了经常在动漫、小说或电影里出现的超能力。

因为失去了视觉这个对于大脑最大的资讯来源,身体本能为了弥补这个缺憾而以其他感官代替。盲人往往拥有某种第六感、直觉和预知力,它是一种属于心灵感应和感知方面的超能力。

至于比较官方的设定解释就是......

「心眼」,即凭藉着心的力量弥补视觉上的不足,不管是隐形、幻影还是视力下降都不会影响到持有心眼之人的行动能力。

话说你这个游戏,真的除了最基本的三场命运交易之外,其他细节真的一些也没有。

我这个交易对象从新手村的时期,他就已经被一堆大佬盯着,对方最后还能在外面浪到被医生抓住的时候真的太不容易了。

几乎在这位失明修女所问出的话落下之后,在场的人的呼吸声闻言都停滞了一下。

针落可闻的安静气氛在无形中蔓延。其中以距离站得离我最近的探员为最,他的额头都已渗出汗水。他的身体在绷紧僵硬,下意识把手搭在佩枪套上都不敢动了。

我下意识望了这个修女一眼,我只是礼节性抚胸朝能「看得见」我的她略微躬身。

「晚安,女士。」

从这种身边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里,对方彷彿明白了甚么。

盲人修女她先有些歉意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但她没有像他们般露出惊慌或戒备的神情,反而开始自然地跟我交谈起来,她这个态度就彷彿我是甚么大佬般。

「虽然阁下给人的感觉很神秘强大,但我从您身上感受不到恶意......」

「您是被那个孩子吸引过来吗?」

看到这一位盲人修女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前,对我这一个他们所看不见的对象说话。他们似乎是觉得这个场面已经有些发毛,在场的人都几乎是屏住呼吸和神情不自然。

「你想要重新看到世界的光明吗,女士? 比如说用别的东西从命运手上换回来。」

我总觉得对方身上好像没甚么足以跟我交易的强烈**。

但是无论对方是在再怎样遭受苦难之后,而变得心灵强大的强者。对于一个盲人而言,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她能重新看到东西吧。

那个年轻修女闻言怔愣了一下,她彷彿忽然在回忆着甚么般。

最后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说出医生曾经所说过的话:「真正重要的东西,用肉眼是看不见的。主已经给了我一对最好的眼睛,我正在以我的方式观察这个世界。」

「请小心【群】。他不是只有一个人,而是可能同时被上千个恶灵所附身的个体。」

「对方背负着这种不幸体质而降生,但同时亦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危险强大的力量。那个孩子也一定曾经向您交易过甚么吧,被命运所选中的人往往需要失去一些东西。」

那个盲人修女她只是轻声呢喃道:

「但愿不是甚么走上歧路的愿望,因为这样他的未来即将会影响到日后的很多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引导他信主,相信世界的善良美好,但是他已做出选择了。」

在我原本的固定思维里,也许男孩身上有几个团灭级的怪物附在他身上。

但当盲人修女说对方的身上也许至少有近千只恶灵在附身,这个已经远远地超出我最一开始的想像。这样的无解程度,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人形收容物......

「******修女,你看到甚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了出来,那个盲人修女在沉思了片刻才道:「一个拿着手提箱的西装青年,他似乎跟在这位警官先生的身后。」

「唔......」

躺在这间病房的养母的手指正好动了一下,看到她忽然茫然不知地醒过来之后,他们才开始把注意力放在对方的身上。那个探员他闻言却露出沉思的表情退出病房。

他这个探员在走到一半后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要试图跟我交流。

「请问您还在吗? 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曾经跟他做过甚么交易?」

而我早就拿着命运之书坐在医院走廊的等候座位上思考,他怎么忽然又看不见我了? 难道真的只有在游戏中出现过的客人才能交易吗?

——他暂时还没有向命运进行交易的资格。

哪怕他这个探员现在能看见我,我也不能贸然把我跟其他客人的交易内容说出去。毕竟我也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我这种对客人最基本的尊重和保密意识也是要有。

我不能说我是绝对正义的,因为能跟命运进行交易的对象,既有恶人亦有善人。

命运代理人本身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而命运商店和那一条旧商业街本来就属于未知危险的第三方,他们贩售不属于人间的东西。而他们时不时就会派代理人把这些特殊物品偷渡到新世界上。

看来这里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交易时机。

于是我再次单手打开命运之书,客人接下来的人生同样以文字形式出现在书页上。

在发生了这场死亡事故之后,对方这个危险人物直接被送去精神病院严密看管。因为被无数恶灵附身的体质,这个客人被精神病院诊断出「解离症」,即是多重人格。

而他的养父母最终解除了双方之间的领养关係,带着他们的新生儿搬离了这个城市。

那个养母之前抱着他时的怜爱表情,我还记忆犹深。对于客人而言,他原本想要的新生活已经彻底没了,他想要保护的对象也对他避之而不及,也许这个算是一种讽刺。

如果他在最一开始选择用谎言的力量去解决,接下来他的一切是不是也可以反转?

人类的命运真是变幻无常......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难怪之前我所遇到的那个人偶师他会对命运如此憎恨。

我有些忧郁地歎息着单手合上了书本,在我身边的一切彷彿被按了快进键般,快得变成虚影的人们在我身边不断来来往往,最后我才终于平静地从椅子上重新站起来。

因为我已经抵达下一个可以交易的时间节点。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间封闭式精神病院,外面围绕着高墻和电网,荷枪实弹的警卫在24小时轮流当值。医生护士几乎是以半年作为单位才能放轮班休假。

大部分病人被家人遗弃在这里,他们的待遇也许比监狱更糟糕。

警方所要求给他分配的是单人病房,他们所给出的官方说法是这个人格分裂症患者极度危险,需要隔离病房来减少刺激和保护病人。

——嗯? 我又看到老熟人了,那么我就跟上去。

这个探员在一年后过来探望了,他在带着透明隔离板的会面室里坐下来。但他的表情有些複杂,他的目光清明而且五官端正,形象看上去像一个正义方阵营的好人。

「我们又见面了。」

穿着病号服的男孩一边趴在桌上低头画画,一边偶尔在用手指翻书后再看上它这些字两眼。虽然这个孩子看上去很不走心,但没有人能忽视他身上的强大的学习能力。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灵感过高的男人下意识开口道,但对方仍然没有理会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也许您对外面所发生的事不太了解。」探员在桌子上推出了几张照片。「最近,您的养父母被绑架,而他们不是个例,这次背后的一系列事件已牵扯到很多人。」

「我希望得到您的协助......我们知道您应该曾在一年前标记了他们。」

「你还记得那个婴儿吗?」

男孩在听到「养父母」时歪了一下头,他似乎在尝试回忆起甚么他以前还算正常的日子,他像普通人般被其他人对待的时候。

他身上宽松的白色病号服没有碰到地面,因为他正在抱住自己的膝盖踩在椅子上。

「为甚么你要为陌生人的生死而奔波,甚至身上出现庞大的情绪起伏? 」

这个探员在有些沉重地道:「因为他们的家人向我们求助。它是我们所无法面对的东西,整整一个小区的人凭空蒸发,他们这些成年人生前受到虐待折磨。」

「那一批不育夫妇所诞下的婴儿,似乎招来了一个奇怪的灵异东西要求共同抚养。」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地道:「而它,杀不死。」

男孩的目光仍然落在探员身上没有说话。在旁听的我倒是明白了他们在说甚么,他们在尝试让异常去对付另一个杀不死的异常,简称「关门,放收容物出去」。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人类有保护同类和后代的本能,在看到别人身上出现痛苦的悲剧,我们会身同感受。」虽然情况紧迫,但探员他仍耐下性子地低声道:「这是人类的求存本能。」

「所以你在感到痛苦?」

探员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道:「是......」

「人类是通过模仿父母而获得社会化的行为模式,我无法从那个血缘上最接近的男人身上学习正确的行为,导致我错过最佳的学习时间。」

「我要在甚么时候表现出甚么情绪,我要怎样跟别人交谈,所以我只能学习你们这些大人。」

「人类的情绪是混沌无序,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情绪,未必是他们所自以为的......」

令人发毛的平静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男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道:「它们说,你想要带我出去,你正在蠢蠢欲动......你应该是在为了能帮助他们而感到兴奋是吧?」

探员原本清明的眼神闻言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恢復沉着的语气道:

「因为您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但凡是能令这个案子有些进展的线索或可能性,我们警方和家属都希望能争取一下。」

这个时候的男孩只是用中指和拇指夹起了一张他刚画完的画,彷彿正在仔细地欣赏它。

因为他的画纸背面是对着探员的,只有站在男孩身后的我才看到画上的扭曲男人在扭曲地蜷缩,而它彷彿跟眼前这个男人彷彿在重迭起来。

「我明白了......那么你带着文件去准备好出院手续吧。」

「这一次,你应该能得偿所愿。」那个男孩看到对方离去的背影,最后他才跟着意味不明地缓缓道:「这一次,我也会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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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笔入梦(伪快穿)
连载中孤崖绝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