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府门，沐袅暗自小心，果然一路平顺，穿过海棠门到初园才察觉出不对，各处都安静着，静的不同寻常。
一丛紫芍药开得正艳，停下看了两眼，察觉背后有人过来。
他还故意弄出脚步声，沐袅立刻知道是谁，转过身果然贺清渊正黑着一张脸，盯着她肩侧垂落的麻花辫。
院内没有旁人，贺清渊分明是专门在此处等着堵她。
沐袅伸手摸自己发辫上缠绕的绯色丝带，拽着飘飞的丝带尾端心虚不已，胭脂楼那种地方，里面的可是人精，总不能顶着平常的发型进去，肯定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只能临时抱佛脚揪了个发辫装未婚少女。
“上哪去了？”
“还不过来！”
严厉却也关切，沐袅嘴一咧，不是解释，而是个大大的赖皮的笑容，撒开步子朝贺清渊跑过来，跑到面前，手臂伸展一把抱住他。
“少嬉皮笑脸，干什么坏事了？”贺清渊努力板脸，好压住受宠若惊的嘴角，“说。”
沐袅使劲摇头。
“说话。”
她才肯开口：“不是坏事，一个秘密，先不告诉你。”仰起脸看他，越看越觉得好看，哪怕黑着脸生气的样子也好看，想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
察觉她比往日更粘人，贺清渊立马明白有事，事情不小。
“这又是怎么回事？”见明显问不出来，暂且放下，问她的头发，“你一个成过亲的打扮成这样出去招蜂引蝶，自己说合适吗？！”
想到那个画面，贺清渊心口醋意升腾，扑扑冒泡。
沐袅再次使劲摇头，脑袋晃的贺清渊直头晕，双手按住她的太阳穴，逼迫她停下来：“还不说？”
“说。”沐袅老实交代，“没有招蜂没有引蝶，你别乱想，是我之前住的巷子有一家邻居家里出了点事，孩子离家出走了，我想帮忙，这样子干活方便。”
贺清渊松了口气：“找到了？”
沐袅嗯了一：“小孩子跑不远，很快找回来了。我急着回来见你，就没有梳头。”松开贺清渊要回卧房，“我现在回去梳起来。”
“先不梳了。”贺清渊拉住她，对方才一时情急脱口的话表示歉意，“我当然知道你心里是我，但你是墨玉王妃，作为王妃，一个不合适的打扮会让旁人误会，你不会引蜂蝶，不代表蜂蝶不会起心思。”
沐袅乖乖地听训，一声也不反抗，贺清渊反倒说不下去了。
“万一你看上别人了不要我了，本王怎么办？”
别人……指的是谁？
“你说的是……”她忍不住笑，“不可能，我早就说过一点都不喜欢他，他只是师兄，只，是，师，兄！”
“你喜欢谁？”贺清渊不依。
沐袅沉默，低头故意不看他，做出一副极认真思考的样子，终于思考好后，搂住他，对他甜甜一笑，说：“贺清渊。”
白腻的脸浮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透出瓷器般的质感，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睫毛忽闪忽闪，闪的眼眸越发璀璨，贺清渊想到精灵，山中精怪深藏的宝物无意坠入京都，不知何时就会再度远离人间。
想法从下意识的表情里浮现出来。
沐袅又说：“贺清渊，你别担心，我不跟别人走，我不会不要你的。”
贺清渊被热烈表白，瞬间心情大好，抱起沐袅去用晚膳。
沐袅趁机提出自己要出去住两天，贺清渊没有多问，答应了。
“但今晚……”
“我陪你好不好？”她很懂事地说，“袅袅给王爷侍寝。”
第二天，贺清渊走后沐袅才换了身衣服独自出门。走到半路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藏头露尾，可再藏也藏不住。
沐袅盯着自己的影子，余光里是远处听书在墙角投下的暗影，默默地当做不知道。
半刻钟后，岚拖着打晕的听书过来了，
“打晕他做什么？”她道。
“你还是不懂男人。”岚把人放在街口的阴凉之处，还特意挑了个平坦舒适的地方，“你背着他，不告诉他，他已经怀疑你了。”
“今天是听书，明天还有别人。”
“所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要快。”沐袅淡淡地说，对其余却一字不提，“走吧！”
胭脂楼内。
一天一夜的酝酿，惊鸿姑娘已借胭脂楼迅速名传大半个京城，极大地吸引了前往胭脂楼想一探究竟一睹芳容的男人。客源增加对于胭脂楼是好事，可对于其他的姑娘就没那么好了。
沐袅在屋内静坐喝茶，门被突然推开了，面前站着的是楼内花魁紫姬，身后是其他看热闹的姑娘们。
沐袅放下茶杯，抬起眼，用眼神无声询问。
紫姬对于屋内人的模样也暗暗吃了一惊，不过一双眼睛就让她脊背生寒，不敢想这张脸会是什么样子。
“惊鸿妹妹是哪地来的？”
“我困了，要休息会儿。”沐袅淡淡地说，往床边走去。
“站住！”紫姬一步跨进屋内，“目中无人，给我看看她的脸！究竟是个什么美人！”手底下的小丫头得令便要上来扯掉沐袅的面纱。
沐袅轻松避开，手一扬一个巴掌干脆利索地落下，小丫头错愕地捂住脸。
“你还敢打人！你什么身份？”紫姬也怒了，想上来继续拉扯。
门口一个声音响起，冰冷如玉，带着满当当的不耐烦。
“都聚在此处干什么？”桃娘又道，仍是没什么好意，“有这闲工夫琢磨别人的脸，不如去好好看看自己的脸！别变成黄脸婆砸了我的招牌！”
“谁若砸了我的招牌，我必让她不得好死！”
众人只得讪讪离去。桃娘没有迈步子进屋，临走时，深深地看了沐袅一眼。
沐袅明白她的意思，也包括她。
入夜，胭脂楼内彩灯渐次亮起，客声逐渐喧哗。
沐袅站在二楼栏杆处，眼看着大厅内的客人朝她投来各色眼光，有惊艳，有嫉妒。在人群正的中央，对上一双晦暗的眸，心头一惊。
正是许久不见的秦陵。
秦陵紧紧锁住沐袅，分明认出她来了，大步上楼。
沐袅手指扣住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