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骄阳似火。
九月十四日,今天是B大的新生开学日,学校内外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作为省内唯一的211,B大学生在家乡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北门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迎新红色拱门,两侧彩旗飘飘,彰显着青春的活力
拱门上写着明晃晃的标语:
“热烈欢迎B大新生!”
……
“B大到了!”大巴车司机扭头扯着嗓子吼道。
大巴车靠窗的最后一排,昏昏欲睡的周如意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在他身旁坐着一个衣着朴实的女人,那是周如意的母亲——白婷女士。
“东西看一下有没有带齐?不要落了。”白婷蹙着眉不满的朝着兴致缺缺的周如意喊道。
周如意从窗外缓缓的回过神来,即使可能惹得女人火冒三丈,但他还是慢慢吞吞的动起来。
少年绷着脸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无声的抗议着女人的暴行。
“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不要上学。”白婷拉扯无动于衷的少年,丝毫不顾及身处公共场合尖叫起来。
声音如同一记惊雷在车厢里瞬间炸开。
众人探究的目光炙热如火,来来回回的打量这对母子间的闹剧。
周如意脸色瞬间难看,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胸腔起伏不定,呼吸错乱。
他缓缓的撇过脸,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妥协。
“先下车。”
周如意好脾气的整理完车上的行李,回过头伸出右手朝身侧一探,结果手被母亲狠狠的撇开。
周如意微微蹙眉,一脸生无可恋,烦躁的默默想着,又来了。
“你有能耐就自己一个人去吧。”白婷情绪突然失控,宛若小孩般赌气的扔下身上的行李,东西烂七八糟的散落在座位和过道。
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震天响,全车厢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不少人甚至急得站起身子,拼命的伸长脖子,生怕错过这场热闹的闹剧。
周如意脸色苍白,手心紧紧攥着尿素袋子,被重物压弯的脊梁不可察觉的一僵,胸口隐隐的发闷。
为什么???
为什么???
又是这样!!!
明明今天是他开学的日子,为什么又要这样?
非要在一堆人面前大吵大闹,让自己这样难堪才满意吗?
明明今天是自己开学的日子……
他不敢回头,哪怕是一眼。
他不想面对别人是怎么窃窃私语议论他们。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问你要干什么!什么事情都办不好,现在还说不了。给我耍起脾气了。”
白婷像是个炮仗一点就炸,歇斯底里的指责眼前的儿子。
完全不顾彼此的颜面。
周如意闻言火气也是一下子点着,他带着不甘甚至怨恨的眼神看向母亲,什么话也没有说。
为什么非要毁了自己的所有脸面 !
周如意虽然从小是个小透明,在班上属于默默无闻,低头做事的人。
但是越是低调就代表越要脸面,而周如意就是这一类人。
他有这着极其强烈的道德感和极其要命的好面子。
但是,这世间万物都有相互制衡的一方。
白婷女士,就是上天派下来专门降制周如意的人。
“我求你了,行吗?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吗?”
周如意发出几乎祈求的语气,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我闹?是你在闹!你滚!”白婷突然发了神经病般拳打脚踢,嘴里一直骂个不停,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众人也都看不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好心出言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动什么手?”
周如意心里烦躁的想要打人,但是闹脾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没有任何办法。
周如意谁都不在乎,唯独母亲他没办法。
骂不得,放不下,恨不了。
他只能像雕塑般一动不动承受狂风暴雨。
不仅如此,他还要压着自己所有的脾气去哄着崩溃的母亲冷静下来。
好像一切错误都来自于他。
司机气势汹汹的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没有好脸色的冲着周如意吼道“你们俩个到底干什么?到底下不下车?一车的人都等着你们两个。”
“马上,我们马上就下。”周如意没有底气的朝着司机回道,嘴里连连道歉。
“赶紧的!赶紧的!不要耽误事!”司机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大声的催促母子两个下车。
周如意脑袋发懵的整理散落的行李,强行拽着浑身抗拒的母亲下车。
大巴车缓缓驶离,站点旁堆着一堆用黄色尿素袋包裹的烂七八糟东西。
周如意和母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本来,周如意已经不想去讨论刚刚的事情。
但是,奈何白婷女士嘴里说个不停,一直揪着不放。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是不想来就别来,没有人逼迫你。”
“我不来!我以后都不来了。我犯贱非要来!你翅膀硬了,你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就滚,别要我养着你!”
白婷擦干了眼泪,如同对待敌人般仇视眼前之人,歇斯底里的吼道。
周如意听着母亲这番不讲理的言论,顿时气的头疼。
事情还要追溯到几个小时以前。
因为开学,行李也多,昨天夜里周如意和母亲商量就坐车去学校。
他们就在手机软件上打了一个顺风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顺利接单了。
为什么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答案很简单,钱太少。
钱少,路远,行李多,这导致很多司机不愿意接单。
不过好在还是成功拼单了。
结果就在第二天,他们赶到约定时间等司机,司机突然取消了订单。
因为是第一次打车,周如意不会操作,电话填错了,打不通,最后司机取消了订单。
不出意外,矛盾就爆发了,白婷一听这情况气的在路边骂了周如意半个小时。
周如意站在路边,没有还嘴。
最后,他们还是再一次选择打算打车。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周如意不敢再去打顺风车,而是打了一个网约车。
结果,因为网约车比顺风车贵了接近一倍的价钱,周如意不出意料的又被骂了一顿。
周如意还是没有说话。
白婷一边骂一边纠结,看着将近两百的车费,她最后还是阴着脸打了车。
车很快就来了,还不等周如意松一口气,意外又接踵而至。
网约车司机一来就要加钱。
理由是跨市了,他不能空车回来,要再加50元。
这会儿,白婷不能忍了,两百块钱的车费她出自己认了,怎么又要加钱。
这去一趟就是两百五十元!而且软件上明码标价是多少就是多少,怎么能叫她再去加钱呢?
在白婷女士的世界观里,这不合理,简直就是黑车。
于是乎,白婷女士就和司机激烈争吵起来,司机气的直接走了。
白婷女士气不过打了投诉电话,投诉了接近半个小时,最后工作人员重新叫了一辆车。
一辆,两辆,三辆……
没有一个司机不加钱的,有的少一点要30元,有的多一点要60元。
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相对经济实惠的大巴车。
两个人一百多块钱的车票,而这还是在好心的楼上邻居帮助下,把行李给送到车站,他们才搭上那班大巴车。
周如意自知理亏,一路上面对母亲的指责和不耐烦,他都好脾气的全盘接受,顶多就是不想回话。
但这在白婷女士的眼里,周如意的行为就是**裸的反抗和闹脾气。
在白婷女士过度的解读和猜想下,周如意的沉默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自己反倒里外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