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大开学典礼向来都少不了例行公事，校领导站在台上滔滔不绝侃侃而谈，让半个操场的人传染似的打起哈欠。
常绛臣坐在观礼区后排，此刻操场上网速不佳，他百无聊赖，点开了一个单机数独游戏。
周围人群嗡嗡一片，惹人心烦。
他垂着眼，眼前这一切和他过往十几年任何一场所谓的必要场合一样，无聊透顶。
直到灯光骤暗。
鼓点咚的一声砸下来。
一束追光灯劈开沉闷的孟秋夜，落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中央。
贝斯线暧昧低沉，低频震得人心口发麻，然后是一段流畅的电吉他riff，空气里的怠意荡然全无。
常绛臣抬起头。
rebec乐队的主唱此刻就站在光线中心。
rebec乐队是闵大最有名气的校园乐队。前身是闵大学生乐队社团，后来因为其原创音乐破圈，在社会上也名声大噪，闵大便成立了专门的乐队项目，作为传统一届一届延续下来，有完整的组织架构和职业化的业务水平。
冀卿顶着一头彩发，在强光下显得灼眼非常。
他一手扶吉他，一手握立麦，白衬衫松垮垮地扎进黑色工装裤，袖口卷到手肘，歪头侧身靠近麦克风。
音色如同裹了细砂的蜜糖，是典型摇滚乐队主唱的金属嗓，同时也带着很鲜明的个人风格。
“晚上好，闵大——！”
全场瞬间沸腾了。
常绛臣没动，怔愣地看向那光源中心。
冀卿。
他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毕竟这个名字是校园各种论坛、表白墙、社交媒体的常客，rebec乐队主唱，法语系的混血帅哥，情史八卦卷帙浩繁，堪比永乐大典。
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看冀卿的现场。
冀卿根本不需要暖场。
他唱的是首节奏爆裂的英文硬摇，这是rebec乐队的原创曲目，歌词粗粝叛逆，在这个宣扬积极向上主流文化的社会氛围中显得新奇又独特，正符合青春的张扬气息。
rebec一贯是这样的风格，在青年群体中自然是死忠粉无数。
唱到高音，他颈间青筋突起，不显狰狞，徒增魅力。
灯光追着他，而他整个人仿佛在燃烧，能量由内而外地辐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发光。
常绛臣好像产生了一阵轻微的耳鸣。他看见冀卿甩头时飞扬的发丝，看他唱歌时笑得潇洒又迷人，看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分明。
真是魅力四射啊。
常绛臣于是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他竟然只想用“活色生香”来形容台上野性的歌者。
Bridge唱段最后一句的尾音嘶鸣性感而迷人，接着一段非常出彩的吉他独奏。台上的人起初还老老实实地站在舞台中央拨动琴弦，随着旋律渐入慷慨之境，一声激调配合鼓点进场的瞬间，他也踩着节奏，轻松一跃跳下一米高的舞台。
呐喊声瞬间几乎要没过乐声，冀卿的衬衫扣子也跟着动作松开了一颗，领子开得更深了。他落地时膝盖微曲，上身微微前倾，常绛臣从大屏幕上看见他胸口一闪而过的阴影。
他立马别开眼。
深吸了口气，又看回去。
冀卿唱歌时情感浓烈，很容易就能让听众产生共鸣。情到深处，他会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
而当他在台上看着你时，眸色又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的浅。
冀卿的妈妈是法国人，这点异国血统给了他立体骨感的轮廓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游离气质。
常绛臣周围是沸腾的人海，掌声尖叫声混进震颤而喷薄的音乐之中。可他却觉得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或许不是心跳是鼓声，因为他觉得正常人的心跳应该不能够那么响。
一块在寂静之中搁置了太久的冰，总在按部就班地反馈外界所有的规则和期望。
忽然一天碰上了野火。
噼啪作响，炽热到摧枯拉朽。
加上安可，rebec总共唱了七首歌，他们的演出在雷动掌声里收尾。冀卿胸腔起伏，抬手比了个摇滚手势，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黏在好看的眉骨上。
他微笑鞠躬致谢，眼睛弯起来，眼里盛满亮晶晶的光。
常绛臣看着他鞠躬，看着他和乐队成员击掌，最终身影消失在侧幕之外。
操场重新亮起寡白的闪光灯，世界也恢复了乏味。主持人重新走上讲台，继续串场。
常绛臣才缓缓眨了下眼睛。
他的室友叫钱陈，就坐在他旁边，弯腰捡了手机递过来：“诶你手机掉了...卧槽兄弟你脸好红。”
“...太热了。”
“这天气真是太热了，都到九月了，怎么一点凉快的意思都没有。”钱陈拿宣传册扇了扇风，“啧啧啧，要不rebec出圈呢，冀卿那嗓子绝了，我都想粉了。”
常绛臣没接话。他起身示意钱陈自己先走，对方漫不经心地给他了个眼神以示知晓。
离开操场，闵大校园的晚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
常绛臣眯了眯眼，听见前面几个女生激动地复盘：
“他看我了！绝对看我了！”
“得了吧，他那扫射全场的眼神，路过条狗都能被看一眼。”
“但真的好帅啊…真的不是我对混血有滤镜。”
“这种人也就只可远观，听说是花花公子一个，前任多得能举办世界杯了。”
“...”
离得远了，常绛臣听不清她们还讲了些什么。他插兜往宿舍走，冀卿方才给他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魂不守舍地想着彩发、锁骨、张合的嘴唇、以及胸膛若隐若现的阴影。
他摸出手机，点开校园社媒。
搜索栏输入“冀卿”，顿了顿又删了，改成“rebec乐队”。
帖子刷出来一大堆，已经有好几条万转帖。
开学典礼神级现场！冀卿杀疯了！！！
配图是张抓拍照，有点糊，看起来不像修过的。
常绛臣点了保存。
退出前，他瞥见相关推荐里的热帖。
【深八】主唱大人ex厕里有哪些真料。
他没点进去。摁黑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接着钱陈就从后面扒着他肩膀喘气，吓了他一大跳。
“走那么快干嘛…后面节目实在没意思，我也待不下去了。”
常绛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对了，下周五百团大战去不去凑热闹？乐队社团要纳新，冀卿肯定要去给社团捧场的。”
“再看吧。”
“装，”钱陈笑嘻嘻撞他胳膊，“你刚刚看演出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怎么个事，学霸也追星啊？”
“追什么？”
“追星啊。”
“...没追。”
“没追那你存人家照片？”
常绛臣侧头看他。
钱陈立马举手投降：“我真是不小心瞟到的！喜欢就喜欢呗，追个星而已，哥们儿见多识广，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常绛臣没再搭话，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晕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当晚他熬夜做作业，闵大的凌晨也同其他地方一样是阒寂无声的。
终于做完作业，他合上电脑，闭上眼睛，黑暗里竟然还是会浮现那些光斑。
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没用。
他索性坐起来，摸过手机，点开相册。把抓拍照放大了看，像素有点糊，但那人眼角眉梢的张扬劲儿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好像无论看多少遍，都一样能给他带来电流窜过心脏的震惊与悸动。
常绛臣看了很久，又用手指在图片上往下划了划。
嗯。阴影也不是他看错。身材确实不错。
关掉手机，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愣神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啊。怎么回事呢，他好像情到深处难自抑...有什么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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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