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内有一体双魂的设定,为了方便区分人物,在称呼上作以下部署:“魏玛公国”=两人共同操控的躯体,“魏玛”、针尖”=两人的意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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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下,亮光涌入了他的瞳孔。魏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感官开始一点点复苏。最先恢复的是视力,紧接着是痛觉。
污物和尸体的腐臭、化学品的腥臊占领嗅觉的高地,嗡嗡的苍蝇声和断断续续的惨叫声让魏玛公国火气越来越大。
白炽灯微微闪烁着,惨白而不安。他自己撑着窝点里的洗脸台,上衣已经脱了,一道撕裂外伤横亘在肋骨到小腹间,如同一根美丽而硕大的红宝石项链挂在自己身上。
魏玛公国刚从洗脸台下面摸出一些没标签的消毒用品,艰难辨别出了哪个是酒精。
“被几个人类招呼成这样,真是我神生中的奇耻大辱……”他生疏地拧开盖子喃喃自语,“公国那家伙如果有机会真得感谢我,我保住了他至少一个肾。”
镜子反射出他身后的惨状:两具尸体仰面朝天,一具脖子上还插着血迹未干的折叠刀。这场战斗的胜利者正站在镜子前给自己止血,一块蘸满酒精的毛巾猛地摁在裂口上。
“呃!!……”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怎么会这么疼?!”
脑内有个带哭腔的声音正在尖叫:不,不不不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死人了?你是谁?我记得……我最后……是把自己的身体给了礼拜,在后厨有人向我拔剑,难道你就是……不,不不不……!我很烂,你杀了我吧!
“你是怎么……”他注意到脑袋里的状况,仰起头闭上眼睛,大汗淋漓捯着气儿,“这现在是我的身体,你给我滚!我显然不太想死,我还得活着回去见……”
包扎完伤口,他开始搜索房间能用的东西。这里貌似是个烂尾楼的破烂洗漱间,水泥四壁、蟑螂遍地,到处溅满了令人不安的深色液体。这儿只有一个用来泡即将被摘取器官的人的浴缸、一辆全是药物的锈迹斑斑的铁推车和带镜子的洗脸台。
他从推车里面摸到一支肾上腺素,也没空管针头干不干净了,他握住针管猛地往自己大腿里扎,毫不犹豫地推到底。
把死人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后,魏玛公国的手摸向后颈,呼吸停了一下:“不妙,我的接口被刀挫坏了……我没办法和我真正的躯壳重连,得赶紧看看怎么把接口修好,否则……”
“但我首先要逃出这个贩卖人口的窝点,该死的器官贩卖!”
他从墙上掰下来一根残破的水管,又把折叠刀拔下来别在腰间。情绪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无时无刻不扰乱他的思考。他们人数很多,最好在阴影中潜行来逐个击破,悄无声息地解决所有人。自己的手震颤不已,他恶狠狠地提醒:能不能别哆嗦,我要握不住水管了!
一个男人在露天阳台背对着自己抽烟,一簇腾升的烟雾从他嘴边往上冒。他悄悄的接近,后扬蓄力,将水管猛地抡向他后脑勺!后者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就应声而倒。借着前倒的力,他抓住他的大腿,把他整个掼下楼去。完美!
走廊里有两个人。保险丝盒就在他旁边,他将走廊的保险丝剪断,立刻有一个人过来检查。
他从门后突进而出,从背后一下用水管扼住对方的喉咙,双手使劲抓着水管两端,压着对方的喉管别了两下,接住他直直倒下的身子,用他的身体挡住自己。
只要继续这样……
这一层的人数正在逐渐减少。魏玛公国流畅利落地潜伏在各处掩体后,安静地解决每个成员。有个人发现四周忽然安静了不少,四下观望,下一秒一根管子就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猛地往上顶,电光石火间用力扭断了他的颈椎。
那应该是最后一个了……魏玛公国躲在手术台后观察了一下,这层唯二的活人正背对着他,埋着头在看手机。这间手术室周围很暗,他没有掉以轻心,轻手轻脚地接近对方。举起水管的瞬间,那人警觉回头,腰上一柄乌黑的转轮映入眼帘——
他们瞬间缠斗在一起。他试图踹开身上的男人,却仅能做到屈起大腿。对方解开枪袋,拔出腰间的枪——
瞄准了他的头。望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的思维出现了一瞬极短的空白。一种陌生的、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叫他心跳骤停。他反射性地扳倒了对方的手腕——枪在他耳边炸响,打进了水泥地板——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再次拨动击锤,仿佛慢放,而他没有任何动作——
此时,魏玛拼死抢过半边身体的控制权,眼疾手快,拔出身侧的折叠刀,直直插进了对方的侧颈。
血从喉咙里溢出来,发出一点轻微的咕噜声。整个过程不过0.8秒。针尖马上接上动作,扳倒他的枪,夺过,手上转一圈,即刻对准他的眼窝。枪响人亡,魏玛公国立刻给他踹翻在地,心有余悸地歪在地板上喘气,阵阵耳鸣。血腥味在冷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最后看见的图景,就是魏玛公国踩着对方,泄愤似的把水管嵌进了他仍惊恐地大张的嘴里。
“……刚才那个是什么?”针尖语气复杂,仿佛在问他自己。
“我不知道。”魏玛如实回答,因为片刻的接管而惊魂未定,“我以为你能躲开。”
“我也以为我能。”针尖说。
耳鸣好了一点,魏玛公国蹲下搜尸,拿走了他带血的皮革钱包。
“我杀人了……”魏玛后知后觉,绝望透顶,“你杀了我吧……”
“……”针尖无语,“你只是个意识,我要怎么……?”
回应他的只有连绵不绝的忏悔词。“准确地说,你没有杀人。无论你捅不捅他,我都会那样。”他边走到出口,边比划一个冲脑袋开枪的动作。
他指着门锁,习惯性想用神力打开,反应过来抱怨一句“我都忘了我现在是人类……”他一水管戳下去,里面是垃圾管道。魏玛公国强忍着恶心,爬进管道里,滑了下去。
“现在我终于有时间和你‘畅聊’了。”在湛蓝的天下,他把水管往地上一扔,“怎么说?你攻破了礼拜给你的缓冲区(Limbo)。Limbo是你大脑里一种时间近乎无限的深层潜意识边缘状态,礼拜把你的意识封印在了那里,并把控制区全权给了……用户。”
魏玛把自己编辑到了他的视网膜里,入侵了大脑的感知部分,这样他就不光能听见他的声音了,还能看到一个虚拟的意识体。意识体大脑过载地爬在地上,揉着还发涨的头脑,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在他的眼里,他对于现实的感觉是他上一秒还在病床上享受阳光,下一秒就身处于一座地狱一般的屠宰场。有的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无情。
他上下瞟了他一眼,惨笑了一声。对于这个不知道怎么醒的、被迫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服务员蠢货,针尖对他只有说不完道不尽的不屑,加上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愧疚。这点愧疚很快会被抱怨与憎恨盖过:他脑袋里可谓是一团糟,把针尖的意识折磨的不轻。
“这貌似是天堂的材料……”他敲了敲自己颈后变形的金属接口,“我们得去黑市找个大夫。天堂和地狱的产品有的时候会流入人类黑市。”
魏玛还在地上加载。针尖帮他理清状况:“前情提要,我处理完那个飞苍蝇的蠢货后下降到马尼拉,这是山达基教每周的必来之处,我只需要在这儿守株待兔。兔子没等来,我先被人口贩卖的找上,在挣扎里我的接口被挫坏了。如果我在24小时内没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我那具身体就会失活,我就永远回不去了。和你永远待在这具身体里。你想要这样吗?”
魏玛配合地摇了摇头。他短短的神生里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顺从。
“那太好了!我们的关系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进展!”针尖说,“如果你想拿回自己的身体,你就得帮我。我一完成我的复仇,就把身体还给你。这个交易怎么样?”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知道就好。”他冲他龇了个牙,冷淡地笑了一下。
路上,魏玛小心翼翼地问:
“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
“……你管不到。再强调一遍,这已经是我的身体了。”
询问完全出于礼貌,其实魏玛可以直接查看他的记忆。他们的意识像打在一个碗里的两个蛋黄,交混在一起。和人相处的第一步都是了解。
……他要追杀礼拜?那个革命恶魔?她对他干了什么?——她拿走了……loop的烙印。烙印是……是跃升的必需品,没有它就不能跃升。圣方济各基地、核导弹,还有好多人名,最后一个叫‘小别西卜’,这是谁?一个恶魔?等一下,这是什么……
一个闪回击中了他。
〔“我在天堂的无人区有个活,天使干了违章,得恶魔来帮忙。报酬呢,多到你这辈子都来不及享受……”〕
〔“行行好,行行好,先生……找山达基教去吧,那东西在他身上,阿门,阿门……!!”〕
“看够了没???你的思考吵得我好头痛!”魏玛公国忍无可忍地拍自己脑袋,“天哪,你是有抑郁症还是怎么着?在你体内难受死了,有好多花在我脑袋里开得奔放,简称让我脑袋开花!”
“你杀了……人??”魏玛双手撑着墙,企图平复呼吸,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做的,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惊恐的泪水从眼眶涌出,克制的情绪现在化作喉口的抽气声,仿佛被绑在椅子上施刑的不是他人,而是他自己。
针尖自动忽略了他,正如忽略了共享大脑里那股翻涌的呕吐感。他打了辆车,向黑市开去。
-tbc-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继《好神难寻》《萨姆莎》之后的第三部番外《造物福音》,这是和主线双线进行的针尖那边发生的故事,我本来只打算写三章的但是越来越多五章已经收不住了,为了不影响观感所以就不打总集名称了!你们知道这是个番外就好
主线默认是重金主义本人写的,所以番外说是番外但仍然是故事的一部分,你们知道就好uwu
番外篇分别有两个主角,《好》的主角是针尖,《萨》的主角是魏玛,现在这篇属于他俩相遇了。将会是很重要的一篇,既解释了主线的某些地方,又完成了魏玛的成长弧光
针尖和魏玛写着写着给我一种强尼银手和V抢控制权的感觉(
针尖的性格有点脱线,他在重金和玛丽面前就会装得萌一点开朗一点很感情化(前期),但对外人就非常平静冷漠……远离重力兵男
然后很好品的一点是,不光重金主义在查案时会幻想一个针尖助他思考,针尖也会幻想重金主义同他交流。他们就这样隔着半个世界向对方说话,一如他们没有分开一样。
山达基教和魏玛公国的相反点在于:
魏:吃掉塑料这样海龟就不用吃了
山:吃掉一根吸管来证明海龟有多垃圾!
针尖和主角都不喜欢做装饰,所以出租屋就被搞得像样板房,市中心那套也是。但地雷妹山达基教很喜欢,所以他给他的房子平添了很多活人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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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双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