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表情管理,丁明文是三盏闪光灯对着照都不眨眼的优等生,只要她想,谁都看不穿她。
吕由觉得没趣,转身想走。
“……”丁明文不讲话,却在吕由转身的一刻,伸手拽住。
指尖压着手腕的脉搏,被这一拉生生控于原地,吕由舍不得离开,没勇气回头。
她的内心有一丝期望,期望丁明文能说些什么,表达些态度。昨晚的衣服已算吕由低头,她并不想一直和对方僵硬,但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委曲求全。
各退一步也好啊。
如果是狗血感情剧,她大抵要说一句爱过。
多种情感交织,吕由分不出来,但起码,和对方一直见面吵架讲话呛声、永远不欢而散,非她本意。
她只是不出道,又不是要绝交。
可惜,一段声音打断她们。
“哟,大早上的这么甜蜜?”
远处传来调侃,吕由放眼望去,对方随意得可怕,身上衣服垮着就过来,披头散发,脚上甚至踩的拖鞋。
傅斯单,出道组成员之一,和两人有些交际。
早在对方讲话的第一秒,丁明文便放开了手,让吕由的胳膊得以收回。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温度,趁两人不注意,吕由偷偷看一眼,还好,没留指印。
三人关系尚可,能开玩笑,吕由没好气地瞥两人,先行告退:“你俩聊,我去换衣服。”
身后隐约传来的“咋啦?你俩吵架啦?这么冷淡,演苦情戏?”,吕由一概当作没听见。包括丁明文的回复,全消失在空气中,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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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动地,早晨的化妆时间没出岔子,在丁明文的安排下,她们有条不紊地结束了前期工作,15个人整整齐齐,来到演播厅。
一进门,灯光柔和地照满整层。
她们面前,被平分成三排的棕色课桌静静等待。
不知节目组搞什么把戏,一群人在入口处踌躇不定。
好奇的高厦打量四周,转动的脖子拉出线条,发丝轻盈,化好妆的脸上看不见毛孔。
躲在她身后的吕由暂不漏头,打算见机行事。
安静中,丁明文率先落座。在众人注视下,她不紧不慢地走向第二排,位于全场正中心。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人簇拥着向前挑选。
感受到丁明文落在身上的目光,吕由顿住脚步,犹豫片刻,终是拉着高厦,一同坐到对方右边的两个空位。
她不信丁明文没有一点紧张。
很快,耐不住性子的她们翻找出抽屉中的纸笔。
“自、我、介、绍。”身旁的高厦一字一句地阅读标题,吕由听见,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翻到背面,所有人的姓名出现在同一列。
『请根据实力和出道顺序,为自己和他人排名。』
“一上来就这么搞?”傅斯单夸张地惨叫,将场内的氛围拉至**。
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填满周围,吕由朝高厦投去几个眼神,安抚她目前肉眼可见的慌乱。
实力排名,够狠的。
一开场,竞争的基调便被定下,用残忍的数字把人划成三六九等。
最重要的是,没法含糊地给每一位评分,很得罪人。
头疼地数着上面的名字,吕由发现,得罪人甚至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不认识人啊。
刚刚化妆,她努力地记下每张脸,姓名牌贴在外套左下角,稍微活动便容易看不清。待她艰难地识别成功后,一转头,脸和名字对不上号。
或许她也是别人眼中的冷漠前辈,但环境在这,她没办法。
练习生是个枯燥且烦闷的辛苦身份,看不见未来,流动性极高,可能你们今天还在一起唱歌,后天她就跟你说再见了。
吕由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感情,分给源源不断、来去自如的新人,太伤身体。就像编辑只签有保障的热点,她也只能记住久的、留在她身边的。
没想到栽在这了。
广播中震耳欲聋的通知,打断每个人思绪。
“限时十五分钟,现在开始。”
唉,默念对不起,吕由闭眼,按名字好听程度和直觉排序。这可能就是,运气也属于实力的一部分吧。
“没事,想怎么填怎么填。”
本已放松释然,左侧传来的声音反倒让吕由瞬间僵直。她挺起背,偏头,丁明文正专注地书写。
垂下的眼睛使攻击性下降,鼻梁高挺,不知是不是那声叹气被听见,对方姿势不变,淡淡一句。
“别紧张。”
我本来就不紧张。笔浸出一个黑点,吕由看着纸面,也学对方面无表情,闷闷嗯一声。
自我介绍无非几项,姓名,年龄,身高体重,练习时间优势技能,最后加一个兴趣爱好和给自己的寄语,吕由随便填几个,翻页,把剩下的时间全花在排序。
虽大半是随机与运气,但仍要严肃对待,几个数字被她郑重填写。
万一,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呢。
吕由仔细盯着纸张上像蚂蚁的名字,试图建立与玄学的链接,感受时代的召唤。
“姐姐,姐姐,呲,呲呲。”右边传来呼唤。
昨夜聊过后,高厦改了态度,仿佛认定了什么般亲近很多,醒来便换了称呼。叫前辈的很多,对比之下,吕由不反感对方这么喊,没拒绝。
“这个怎么填?”举起纸,高厦用口型询问。
眯眼一看,排名页面。
差点忘了,对方应该也不认识几个人,吕由有点想笑,真是同病相怜。在这方面,她可给不出什么建议。
“没事,想怎么填怎么填,别紧张。”语句刚好能用上,别浪费,吕由干脆将丁明文的话偷过来,“实在不行,随便点一个就好。”
“啊?”不靠谱的建议让高厦瞪大双眼,“这可以吗?”
“请不要交头接耳。时间还剩五分钟,大家抓紧时间。”
刚才的播报吕由没认出声音是谁,以为是机械合成,但这句她看见了。场外的staff姐姐拿着话筒,语气严肃,但憋不住的笑意暴露了恶趣味。
被吓得肩膀缩起,不敢多废话,高厦苦着脸转回去写自己的。吕由朝staff姐姐抛去眼神,对方看见疑问后耸肩,表示无辜。
紧赶慢赶写完,长舒口气,吕由放下纸笔,打算看看别人的进度。
大部分人都已完成,少数几个还未放弃,仍趁最后的时间完善。高厦趴在桌上,眼神涣散摆前方,一副无望表情,像学校里早早放弃的学渣。
噗,好好笑,有点可爱捏,吕由不禁弯腰欣赏。
“咳咳。”左侧。
条件反射地直起腰,脖颈中立,吕由闭眼平复,理了理衣领才回头。
对方没有特意保持虚坐,背轻微搭在靠椅,衬衫扣子没有丝毫空鼓,一只手平放,一只手转笔,斜眼不知观察了多久。
丁明文很适合衬衫,准确说任何能显出身材优势的衣服都适合,她很板正。利落的线条配合眉眼,将她一本正经的气质发挥到极致,不苟言笑。
笔在指尖灵巧地转动,画出圆弧。
好装啊。吕由吐槽。
以前开会时,吕由见对方转笔,觉得好像有点好玩,也想试试,但丁明文不教,问为什么,她单手插兜,头微微昂起。
“太多人会就不帅了。”
……神经病,自此,吕由便看透了她的本质。
话虽如此,板着脸还是吓人的,吕由曾被她敲过好几次,勒令不准驼背。指节分明的手攥成拳,往身上钻,痛死了。
手漂亮,但漂亮的手跟了丁明文,漂亮手就变不漂亮了。
因为,它不干人事。
铃响了,从右往左传,一个递一个地交出答卷。
白皙泛粉的指尖捏在纸的边缘,吕由再次可惜,这样的手为什么要放在丁明文身上。
广播没有预留时间,staff收齐的下一秒,声音无缝响起。
“艺人,不止是实力,更是对市场需求的掌握与把控,选择正确的赛道,才可能用最少的时间,博得最大的成果。
高估自己而不自量力者,是笨。
低看自己而错失机会者,为蠢。
首期任务:两天内,完成公式照拍摄、主题曲学习、和两分半的个人舞台准备。
综合工作人员与选手自身排名,相差数从小到大,分为三组,依次进行首期前的拍摄与工作。”
一连串文字打得人说不出话,还没开始便被骂一顿,吕由心情复杂。话虽有理,但未免有些高高在上。
“第一组成员。”
什么,刚交上去,都不需要统计和计算吗。高厦在一旁眼巴巴盯了自己好久,看上去有很多想说,吕由却没找到时间回应。
“综合排名第一,自身排名第一……”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中心,万众所归,能有这样的实力和自信,甚至共识,只一位。
“丁明文。”
停歇的寂静,丁明文微微颔首,接受所有人目光。
没有发表感想环节,她交叉双手,继续维持认真听讲的样子。
“综合排名第五,自身排名第五,傅斯单。
综合排名第六,自身排名第六,吕由。””
吕由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确实也是,众所周知的。
傅斯单,vocal系,凭借出色的声乐技巧与音色进入出道组,但自身练习时长短,舞蹈基础弱,相比之下逊色一些,毫无争议。
吕由,不必多说,练习时长最久的练习生之一,基础扎实,没进出道组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目前,出道组下第一人。
尽管未能出道的一个月稍显颓废,但只要她在,参与了选秀,余下人没有敢笃定说,自己能超过她。
加上与其他人的关系,地位依旧无可动摇。
出道位五个,一个公认第五,一个公认第六,一时不知谁更惨。
“综合排名第十五,自身排名第十五……”
嘶,这个,吕由心中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向右看。
“高厦。”
果然,吕由心中暗骂,她好像知道节目组此番举动的目的了。
有粉底和口红,高厦不至于面色惨白,但僵硬的肢体和瞳孔地震的眼睛,让她表情扭曲。
“请以上四位先行离开,拍摄公式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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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先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