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过去了7天,完全没有进展,系统提示框的日期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此时,百里书夏正在集会大堂的禁闭室里焦躁地踱步——
【系统:目前好感度:0%,剩余时间:7天15时15分】
就在今天早上,他本来以为那天在霁风掌门和照魔晶面前没有被照出温泉池里的景象就可以心存侥幸,所以一直到站在料峭峰集会大堂的照魔晶前被照出了与魔族老二钟离昭珩接吻为止,他都自以为是地从容着。
“把他擒住!”坐在十几层长阶上的长老面带怒气,高声朝子弟喝了一声。
集会大堂满满当当几百号人瞬间骚动了起来,议论声、辱骂声、辩解声细细碎碎的,连带着长老、掌门及同门子弟各式各样的眼神利刃般的朝他剜了过来,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被误解、被千夫所指的委屈与狼狈——
他竟是今天几百号人中唯一一位被抓典型当众质问的!
双臂被擒住,捆仙索落在他身上,封住了灵脉,似有千斤般沉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太狼狈了!真的是狼狈极了。百里书夏周身血气翻涌。
“百里书夏,你给在场的诸位掌门和弟子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和魔族勾结在一起行苟且之事?”
这话侮辱性极强,百里书夏忍不住站直抬头往上看了过去,才勉强看清那位长老。
白发鹤须,面色蜡黄,一副看着仙风道骨,实则人老珠黄的模样。
忽然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长老要刻意留他在这里当众羞辱了——
这老头和霁风掌门素来不和,平日里两人不小心撞上了,都是要互相哼气,拂袖白眼。只不过霁风掌门性情稳重正直,教人挑不出错。
这次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让他揪住了错处!!!
百里书夏不由得对霁风掌门露出愧色,可对方也只是沉默着慢慢地叹了口气。
百里书夏想清楚后,平静地说明了当时在后凰山发生的事情,但对温泉池里的事情坚执一词:“弟子不知。”
“荒唐!!!晶像里的人不是你又是谁。”长老愤然道。
“弟子重申一遍,池子里的事情弟子属实不知!”
“你!”老头子噎了噎,“断袖”、“龙阳”之类更难听的词卡在嘴边忍了忍,总算还有点仙家人的羞耻心,没好意思说出口。
“来人!把他……”
正当长老想把他押进地牢私下盘询时,忽的,有人单膝跪在了他的旁边。
“荀长老,恕弟子多言,那后凰山迷雾古怪,迷香遍布,百里仙友一时中了迷香,被那诡计多端、好男色的蛇人抓去也情有可原,据弟子所看,并非是所谓的与魔族勾结,还望长老仔细调查后再下定论,出口诳词,怕是毁人清誉,实在不妥。”
一道十分熟悉正直的女声,转头一看竟是慕容阳雪!
他对出言相辩的慕容阳雪报以感激一眼。
“你有何身份立场帮他说话?”荀老头质问道。
慕容阳雪回道:“前几日,我们和百里仙友才一同出行下山剿灭魔族余孽,采摘兰缕芝,百里仙友的表现,我们有目共睹。”
“我可以作证!”上官凌玉和公孙凛野从后面走了上来,齐齐单膝跪了下来,作揖说道。
“你们……”荀长老气得话都顿了顿,“都来照魔晶前,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互相包庇,与魔族勾结?”
此话一出,其他掌门怒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最恨魔族最刚烈最护徒的澜花派季月掌门:“荀子明,你说话放干净点!”老头登时想到了什么,一时噤了声。
众人敛声屏气看着三人站在照魔晶前,晶石一片红光大盛,非议骤起,但在除了杀魔追敌的场景之外,再没有了其他画面,议论声又渐渐小了下来。
百里书夏心中异常感动,眼眶禁不住涌上一层薄泪,使劲忍了忍泪意才消下去。
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为他说话,突然就觉得这游戏玩得很值。
许是场面实在尴尬,长阶上的几位长老连忙拉住了又要发难的荀老头,私下悄声商量着。
最后是一位风姿鹤骨、精神矍铄的长老出来宣布商讨结果。
百里书夏被单独关进了集会大堂的禁闭室里,而慕容阳雪等三人被晾在了一旁,他们的掌门以及其他长老们聚在一起进了屋子里商讨。
时间一分一秒漫长地煎熬着他的内心。
如果这次被关禁闭的话,不仅错失了这次光明正大下山去魔界的机会,在截止日期前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钟离昭珩刷好感度了。
商量好了结果之后,几人端正了一下仪态走了出来,季月掌门发丝微乱,怒气匆匆收敛,看上去像是和人打了一架。
“百里师兄,结果出来了!”小师弟百里澄尹在门外喊着他,出门一看,发现霁风掌门也一丝不苟地站在旁边。
“长老们商议得怎么样?”百里书夏紧张地问道,心底浮上一层歉意。
霁风掌门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淡定缓声说:“一切无事。我们几位掌门也是知晓后凰山的内部情况的,你不必担心。抓紧时间准备和其他人一同下山吧。”
他顺手拿出一枚淡蓝色玉佩,系在了百里书夏的腰间,叮嘱道:“这是隐灵玉,用来隐藏仙气的,此去魔界定要小心行事,不易鲁莽,平安归来。”
心下感动,百里书夏单膝跪下,朝霁风掌门伸手作揖,表达感谢,最后被掌门伸手轻轻地托起。百里澄尹上前抱住了他,把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咒塞进了他手里,不舍地随掌门离开了。
百里书夏收拾好东西之后,来到了山前,看见了公孙凛野寡淡安静的蓝色背影,还有旁边红青两道身影。
身着青袍的慕容阳雪最先看到他,朝他点了点头。
上官凌玉也顺着视线看了过来。
百里书夏朝他们鞠了个大礼,“感谢三位仙友出言相助,百里不胜感激。”
四人再一次相聚一同下山执行任务,但此次的任务并不是奇珍异草,也无关于魔族,而是要去魔族深处的鬼界拿回一样东西——
上官煜风的魂魄。
当时,上官煜风被人发现并带回门派时,魂魄尚在体内,但昨天不知为何突然口吐鲜血,痛苦不已,掌门到达之时,他就只剩一具躯壳,一直昏迷不醒,脸色衰败。
千草阁特地命人送来了续命雪莲,保住了躯壳和心跳,在他身上用了五颗还魂草作引子,才发现魂魄不知为何跑去到了鬼界。
正常仙者的魂魄即使死后也只是留在身体里,或飘散在仙界游荡,倒是极少会大老远地飘去幽深的鬼界。
魔界鬼界听着是两个不同地方,但实际上这两界挨在一起,魔和魔,鬼和鬼,相互通婚生活,早已混在一起,无法界定得那么清楚了。
四人开了时空门,敛净了自身的仙气,御剑进了去。
百里书夏第一次有这种穿梭时空的感觉,整个世界缩成洪流从身体两旁疾驰而过,过了一阵,白白绿绿蓝蓝的洪流变成橙橙红红黑黑的颜色,四人在魔鬼交界的热闹夜市角落停了下来。
手里的锁魂盘指针突然躁动起来乱指,一阵混乱后突然定定地指向人潮密集的长街深处。
顺着指针看去,百里书夏的视线在触及人群里一道高大修长的背影时,心脏猛跳了一下,一时惊喜。
可霎时间,脑子里又蹦出某些莫名其妙又难堪的词语,无非就是什么“断袖”“龙阳”“二椅子”之类的词,但百里书夏只泛泛听着,无关痛痒。
而在这些声音中他还听到了些别的话——
“难怪他父母被他克死了”
“他父母知道他喜欢男人吗,还是个蛇妖魔头,定是气得活过来又死回去了吧”
百里书夏整个人怔在原地,脑袋内泛起耳鸣,心头微窒,竟一时没注意到旁人在叫他。凝神时,才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拥挤里。
“百里仙友?”公孙凛野确认般的,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
百里书夏缓缓垂下了眼睛,有点沮丧地说:“我们往那边走吧。”
走进人群里,慕容阳雪看到一个首饰铺子,于是拿起一支云冠金钗在上官凌玉头上比了比,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她笑得脸红。
百里书夏四处张望着,恰好停在了一个卖酒的小摊上,小魔民笑嘻嘻朝他吆喝道:“小公子,桃花酿要不要看一下呀?”
“我这桃花酿可是千年陈露酿造而成,一滴就足够让你香得飘飘然,一口下去情迷意乱,一瓶下去恍若升天,爽得全给了出去,小公子要不要买一瓶给心上人啊!”他语气激动地伸手拦住了他。
整条长街几十个小摊子,偏只有他这个小铺空荡荡的,人人避嫌般的绕道走。
只有百里书夏左看看右看看,心不在焉地被他抓了个正着,小魔民在他耳边叫卖了半天,结果啥也没听进去。
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死死拉住了,饶是觉得不对劲,也不好直接撒手离开,只好乱七八糟地和他聊了起来:“这里没有桃树也能酿出桃花酿吗?”
小魔民见他这个好心肠的善良样儿,露出一副真诚的、要大宰他一顿的兴奋样子,眼睛里闪烁着狡黠暧昧地笑:“当然可以,这桃树也不是非要种在地下才能酿出酒露,种在身上也行,特别是在脖颈、胸口之类的地方……”
饶是百里书夏再迟钝也听出了其中旖旎的意思,陡然转头,就看到上官凌玉笑趴在憋笑泛红的慕容阳雪身上,公孙凛野也抱着手掩唇止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路过的人皆是朝他投来了戏谑的目光。
一瞬间,芒刺在背般的,百里书夏陡然缩回被小魔民紧紧拽着的手,脸色爆红,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丢下他们,落荒而逃。
百里书夏没想好要去哪里,只是绕过人群,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再回去,却不小心撞上一道柔韧结实的胸膛,掀起眼皮,一下子就对上了钟离昭珩那双冷冽魅惑的暗紫色瞳孔,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眼平静地睨着他。
在他冷漠而安静的注视中,百里书夏刚才还在狂跳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骤然凉透,没了表情。
此时,百里书夏十分想和他认真地打一架,好像这样才能消解他今天早上因为他“善良”或浪荡留下的吻而无端受到的言语侮辱,还有在那个吻之后被迫承受他的无端杀意,还有狗系统把他困在这个游戏身不由己的愤怒……
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两个理应要打一架。
于是百里书夏冷着脸,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拽到了一处偏僻没人的角落。
转身,用力揪着钟离昭珩的领口,让他不得不俯身,垫脚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