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锦赛的首战照旧是女子10米气步-枪,而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全体运动员需要统一参加赛前训练,并提前检查枪械以确保正常参赛。
除此之外,各个项目还要分别召开赛前会议,重申赛事规则、注意事项。无论是裁判,还是教练、运动员,人人皆须郑重宣誓,承诺比赛全程尊重体育道德精神。
这么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才算结束了赛前准备的工作。
宋争尔在上学的时候,就很讨厌开学典礼、百日誓师诸如此类的仪式,认为那无非是兴师动众地把大家拢到一块去听大小领导讲话。
如今走了职业体育的道路,她也仍然不喜欢过于繁琐的环节,连原先为了比赛酝酿的情绪,都被消磨得干净。
因而资格赛正式开始时,她不见紧张,反倒愈发沉稳。
根据抽签结果,宋争尔被分在第一组的9号靶位。这个靶位虽然不在她最喜欢的角落,但也巧妙地避开了顶灯直射的位置,不易影响她比赛状态。
她翻了翻秩序册,第一组的熟人比较少,基本上来自外省,比较有威胁的就是现役女步前三的张曦。
她的竞争对手倒是一窝蜂地被命运分到了第二组,包括李殊妍、柳雅兰、姜蔓歌,以及参加亚洲杯的刘芷柔。
可以预见,第二组必将是一场厮杀。
宋争尔又随手翻了两下,一个眼熟的名字忽然蹦了出来,令她有片刻分神。
——项白薇。
她名字前的靶位写着10,名字后的代表队标注着G省。
宋争尔思维迟钝了两三秒,反应过来:项白薇今年毕业,又回原籍省队代表参赛去了。
宋争尔有印象,是因为她们曾在L省省赛交过手,当时项白薇惜败作为新人的她和姜蔓歌,获得了第三名。
赛后,项白薇在颁奖台合影时,还对她讲过一句:“全国赛见。”
一语成谶。
现在她们真的要在全国锦标赛上同台竞技了。
宋争尔顿时双眉舒展,抿唇一笑。
还没开赛的靶场常常很安静,静得宋争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平稳的跳动声。然而待裁判的口令下了,场内就会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宋争尔熟练地将子弹装入枪体,抬起时,瞥见隔壁靶位的项白薇正在调整她的射击眼镜。
项白薇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亦分了神扫她一眼,唇角微动。她什么也没说,宋争尔却懂了她笑容里透出来的善意。
那是故人重逢时的心照不宣。
宋争尔收回视线,认认真真地重新看向瞄准器。她像千千万万次在训练场练习的那样,精准地扣下板机,感受子弹冷酷射出的刹那。
她放下枪,看向显示器:10.7,10.6,10.7,10.9,10.5……接连五枪的弹着点像一颗标准形状的星星,烙在散布图上。
余光里,项白薇比她打得慢一些,此刻微微仰着头在看显示器上的成绩。
宋争尔于是跟着看去,从均环上看,项白薇的成绩还比她的高一点。半年多的时间,后者涨环不少,进步堪称显著。
第二组击发,第三组击发,乃至第五组击发,宋争尔发挥得都比较平稳。
每当她举起枪,她总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像电影里的变焦镜头,变得模糊,唯一高清的,便是靶心。
资格赛的最终结果如她所料,633.2环。这是个中规中矩的成绩,与华东锦标赛差不多持平。
她看了眼屏幕,项白薇632.9环,名列第四。就这个环数来看,她晋级与否很难说,主要得看第二组的发挥情况。
偏偏第二组卧龙凤雏,项白薇能不能晋级就很悬了。
下了靶场,项白薇主动来找她。
项白薇上下打量着宋争尔,笑出浅纹:“还记得我吗?”
宋争尔点头:“记得,白薇姐。”
“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项白薇温柔地望着她,“也变强大了。”
宋争尔不好意思地笑笑:“有吗?”又指了指左脸,“燕平好干,我敷面膜都救不回来了。”
项白薇竟然真的凑近了看她:“你才几岁,都是胶原蛋白。”
这么近的距离,宋争尔很容易看到项白薇眼角浅浅的鱼尾纹。
项白薇发现她凝滞的眼神,莞尔:“是不是发现我比你想象的大很多?我都三十了,得比你大个快一倍吧?”
宋争尔这下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没办法,闲不住。”项白薇撩开碎发,“想过退役,退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继续打了。反正射击嘛,打到四十也没问题。”
话音一顿,她补充,“不过读大学,比射击难多了。过来人的忠告,千万别选桉州大学。”
宋争尔问:“为什么?”
项白薇答:“选修课根本抢不过那群手速快的高材生。”
宋争尔:“……”
很快,第二组的赛果也出来了。显示屏滚动播放着两组成绩合计后的排名,前八名的最后一列均被打上“Q”的标记。
Qualified,代表有资格参与决赛。
宋争尔的分数在华东锦标赛还能卡到前三,在全锦赛只能落到第六名,足见竞争之激烈。
她从上往下一个个看。
第一名是张曦,分数高达637.1环,依次往下是李殊妍、刘芷柔、柳雅兰、张文馨。
最后一位晋级的,则是与她同场的项白薇。
这些名字,基本上就是现役女步比较强势的选手,而且个个大赛经验比她丰富。她们名列前茅,宋争尔并不意外。
她没想到的是,过去每场比赛与她同进退的姜蔓歌,今日却没拿到那个“Q”。
射击千变万化。
老将的枪口也许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开出运动员生涯的第二春,而小将的名字,也可能在距离大众视野一步之遥的地方,黯然失色。
曾几何时的竞争对手,下次见面,谁也不敢笃定输赢。
“走啦,去吃饭。”姜蔓歌看起来适应良好,还有心情把宋争尔拽去食堂。
宋争尔只是沉默地回应她的动作。
其实姜蔓歌同样维持着涨环的进步趋势,但630环对于现在的她,是个大坎。她迈不进去,就只能停留在二线选手的位置。
正如这次集齐全国精英的全锦赛,光是女子10米气步-枪就有150名选手,姜蔓歌的分数只能排到第31位。
越是资格赛,越考验运动员的基本功。因为资格赛的击发次更多,战线拉得更长。
姜蔓歌比宋争尔清楚自己的水平,吃饭时还不断开导对方:“我要是第九名,那我现在吃不下饭是应该的;但是第三十一名,离晋级都差很远很远欸。你也别为了我难受,下午还得打决赛呢!”
宋争尔看她一眼,点点头:“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好可惜。”
“放心吧,我不会气馁。”姜蔓歌笑眯眯地柔声细语,“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追火箭屁股那还是有难度的。”白若隐端着餐盘,笑嘻嘻地和裴谨程分别坐在了两人身旁。
“不过,下午发射的火箭可有点多了。”白若隐继续说,顺手夹走了姜蔓歌餐盘里的一块煎牛排,“我去!我和谨程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慢人一步啊。张曦说,他们食堂最好吃的就是这个了。”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宋争尔纠结的心情也舒缓了很多。
她握着筷子,指了指一无所知的姜蔓歌,又指着白若隐:“哎哎,你怎么偷蔓歌的菜。”
白若隐一脸无辜:“正大光明的事情,怎么叫偷。”
下一秒,他盘子里的牛排就被裴谨程夹到了宋争尔的盘子里。
白若隐震怒:“是不是兄弟?”
“我正大光明。”裴谨程皮笑肉不笑,又对宋争尔补充,“我和老白的筷子都还没用过。”
白若隐万分挫败:“你你你……夹走我的肉还嫌弃我的筷子!”
又将矛头对准宋争尔,“管管你的人!”
宋争尔脸一红,弱弱反驳:“管不了。”
白若隐咬牙切齿地依次指着他们俩,手指颤抖:“你,昏君,裴谨程,奸臣。”
姜蔓歌笑着把餐盘往前一推:“你想吃的话再夹就行了。”
“好嘞。”白若隐立刻抓起筷子就夹肉,表情变幻堪比川剧变脸。
宋争尔语塞:“……能有点骨气吗?”
白若隐嘴里嚼着牛排,含糊地应答:“嗯,没有。像李殊妍那样断食,我可做不到。”
宋争尔捕捉到关键字,追问:“断……食?她怎么了?”
姜蔓歌也一愣:“她最近在减脂吗?”
部分射击运动员,会为了在开火时降低肌肉抖动、增加稳定性而故意减少体重,但大多是在营养师的指导下控制饮食,只有极个别不理智的,才会选择断食这条路径。
以李殊妍的资质和现有水平,根本没必要。
裴谨程替白若隐解说:“李殊妍有强迫症,输比赛后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24小时内不吃不喝。”
姜蔓歌对这个近似于耸人听闻的故事表示不解:“可是……为什么?”
白若隐笑了:“还能为什么?赢比赛会上瘾,她也接受不了自己输。强者嘛,谁没点问题,碳水吃多了她反而还会担心比赛犯困呢。”
“这样不好。”宋争尔闻言却认真地皱着眉头,“会影响体力的。”
比赛有很多次,可每场比赛实际上只有一次。这样的任性,又能支撑运动员走多久呢?
宋争尔叹了口气。
宋争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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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争尔终于要和一群姐姐们打上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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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