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训,步-枪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迈进了食堂二楼。据说董小军提前打过招呼,其他队的人要么在一楼就餐,要么上来一起庆贺。
于是也放进来不少手枪队的人。
大家说说笑笑,谈天论地,聊的内容基本上与这顿聚餐的主题无关,皆是些八卦绯闻。
身为主角之一的宋争尔,被落在人群的尾巴后面,手里还揣着个社恐爆发的姜蔓歌。
“天哪,我怎么觉得好多人我没见过。”姜蔓歌在宋争尔耳边细声。
宋争尔春风满面地与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打招呼,还有余力拍拍姜蔓歌,安抚:“有些是隔壁手枪的,你看颜师兄旁边那个就是。”
姜蔓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有点眼熟。”
“是啊。”宋争尔憋不住笑意,“那是颜师兄女朋友。”
姜蔓歌闹红了脸:“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来给颜师兄送过东西。”回想了下,补充道,“上周四,送过毛巾。”
宋争尔不在杨晓那组,对此并不了解,只顺着话往下说:“这么恩爱,你居然认不出来。”
姜蔓歌尴尬:“她剪了刘海,一下子没认出来。”
说到刘海,宋争尔回头看了眼紧随其后的裴谨程,视线持续上移,停在他偏长的额前头发上。
嗯,该剪了。改明儿亲自给他操刀。
想必练过射击的手,已经与从前的不一样了。她想。
裴谨程投来不解的眼神。
宋争尔挑眉不语,笑着转过了头。
裴谨程:?
“喂喂,mic check,1234。”好事的那个男队员不知何时跑到食堂最前方,还弄来了一个麦克风。
有人喊他:“黄赫,今儿不是你主场,你怎么还跑上面去了。
黄赫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处理,显得格外嘶哑:“这种重要场面,怎么能没有一名专业主持人?来,掌声先送给主角,咱们的宋姐、裴哥。”
“喔——”众人纷纷配合,双手拢在嘴边作欢呼状。
大家齐齐往后看,像复制粘贴似的。
绕是习惯了目光的宋争尔,这时也不免局促,弯着嘴角笑了笑。
“两位主角怎么不上前来?”黄赫还在敬业地调动气氛。
宋争尔的视线转了圈儿,适应了成为焦点后,心下平静不少,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去。
刚才队员之间凑得太近,这会儿走动摩肩擦踵的。宋争尔挪了三四个人的位置,已然很费劲。
这时,她意识到裴谨程抓住了自己的手。
干燥的,温热的,一触碰便可猜出来者的手心,与她的扣在一起。
一步,两步。
裴谨程的指节在人群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滑入她的五指之间。
九步,十步。
裴谨程的手紧紧扣住她,叫她动弹不得。
宋争尔心头微颤,克制着没有抬头看他。然而手上的温度不断在攀升,那是裴谨程传递给她的。
那点温度自手心的脉络,沿着神经向上传导,一路轰炸,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两位新人,哦,我是说十七岁的新人,走快点,我还有流程要走。”
黄赫嘻嘻地笑着,笑声魔性,引导其他人也怪里怪气地叫喊着、哄笑着。
即将抵达前方的那半步,宋争尔没走稳,踉跄了下,手心覆盖的温度抽身而去,仿佛不曾来过。
裴谨程握住她的小臂,关怀地问:“没事吧?”
“没事。”宋争尔答,怅然若失。
裴谨程低眸看一眼,拉着她走到了黄赫身边。
“女士优先。宋姐,说两句。”黄赫把麦克风递给她。
宋争尔的视觉被眼前乌漆麻黑的人头挡了大半,她顿了顿,说:“我们能先坐下来吗?”
队员们嘻嘻哈哈地笑,笑完倒也听她的话,各找各的座坐下。
宋争尔想了想,说:“来省队半年多,多亏教练和师姐、师兄们的照顾,才能快速适应。我年纪小、资历浅,大家待我像朋友一样,我真的很感激。谢谢大家!”
她诚心诚意地鞠了个躬。从前在一中,外貌和成绩像两把刀,时时刻刻悬在她脑袋上。而今,她不必受冷眼和流言,只需打好每一枪。
“今年的愿望,我想分一个给我们所有人,祝我们健健康康,顺利完赛。”
她不祝胜利,也不祝荣誉,只祝所有运动健儿身体无恙、走得更远。
话音才落,掌声雷动。
董小军把手掌拍得又响又红:“高中生果然是智力最巅峰,说得好!”
杨晓按按额头:“……”
话筒递给裴谨程。
他接过,眼前是宋争尔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明亮如灯的双眸。
“她说得挺好,我没什么好说的,开饭吧。”
裴谨程淡淡语毕,把麦克风塞回黄赫手上,无视后者“我还有节目呢”的呐喊。
食堂师傅时刻关注音响的躁动,马上卡着节奏把蛋糕推了上来。
那是个漂亮的奶油大蛋糕,周身一圈褶皱堆成海蓝色波浪,像水墨渲染般,由蓝过渡到顶层的雪白,乳白的奶油交叠出圈圈涟漪,一只天鹅昂首挺胸,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动翅膀飞去另一片湖面。
宋争尔只消一眼,就看出这个蛋糕是根据她射击服的色调搭配来设计的。
蓝、白、黑在蛋糕师的精湛技艺下,完美无瑕地构成了这件艺术品。
奶油甜腻的香气扑鼻。
宋争尔摸了摸鼻尖,馋得咽了口口水。没办法,于他们运动员而言,这蛋糕只能看,不能吃,过过眼瘾罢了。
黄赫变戏法一样拿出两根蜡烛,一红一蓝,插在蛋糕的两端,叉腰:“寿星,许愿吧,我们要唱生日歌了。”
说着,领头唱了起来。
微小的火光点缀着细长的蜡烛,宛如根茎上绽放的花蕊。
宋争尔双手合掌,闭上了眼。
第一个愿望,给大家,祝每个投身体育事业的人远离伤病,生命完好无损,体育精神长存。
第二个愿望,给射击,祝她挑战之心不绝,射击之火不灭。
第三个愿望,裴谨程。
愿望许完,她轻轻吹灭蜡烛,忽然发现裴谨程还闭着眼。
裴谨程许愿的速度也像打枪那样慢。
不多时,他睁开双眼,若有若无地看着她,吹熄了蜡烛。
宋争尔一怔。
是错觉吗?裴谨程许愿的时候似乎看着她。
眼神意味深长,就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却不能在现在说。
“拍照!”黄赫扯着嗓子,把所有人嚎到蛋糕旁,然后随手指派了个眼熟的队友摄影。
咔嚓,咔嚓。
也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才放过大家。
“呜呼!”拍完照,黄赫紧接着吹了个口哨,“上饭咯!”
食堂员工这才把菜肴端上来,以及一大盆饭。
菜最先上桌的那批人哀嚎:“怎么还是平常吃的那些啊!”
目睹惨案的董小军贼笑:“餐标才80,太值了。”
杨晓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就剩我俩能吃蛋糕了,不吃拉倒。”
“哎!谁说我不吃!”董小军小碎步跟上,想了想又说,“哦对,今晚程雪要回来了,她儿子的蛋糕,提前留一块给她。”
“知道。”杨晓感慨,“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这批人也算熬过来了,终于可以饮食自由。”
董小军趁他伤春悲秋的功夫已经吃上:“自由等于发胖,你少吃点。”
“……滚。”
宋争尔望着已经被切割的漂亮蛋糕,遗憾地戳了戳裴谨程的手肘:“艺术就是这么消亡的。”
裴谨程:“……”
宋争尔又问:“这个蛋糕是你沟通店家设计的吧?怎么没把你的代表色融进设计。”
“代表色?”裴谨程困惑。
“就是……我以为这是按照射击服色调来设计的。”宋争尔也困惑了,难不成她理解错了?
裴谨程颔首:“你说红色……设计了。”他指了指董小军嘴边那块车厘子,“被老头叼走了。”
宋争尔:“……”
宋争尔掏了掏衣兜,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匣子。匣子方方正正,酒红色丝绒光滑得像一匹绸缎。
裴谨程陡然怔住,这玩意儿长得……和戒指盒如出一辙。
宋争尔看他表情,知道他误会了,慌忙揭开盖子,耳尖瞬间发烫:“别误会,这是花种,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和裴谨程经济条件差不多,也不追求名贵的奢侈品。每年过生日互送的礼物大多小而美,要么有心意,要么有创意。
上次姜蔓歌向她展示母亲新家花圃里的三角梅时,她就动了心思。后来姜蔓歌说可以送她多余的种子,她选来选去,相中了最漂亮的粉色三角梅。
三角梅这样坚韧的花卉,唯有粉色还带着浪漫色彩,轻盈而美好。
裴谨程似笑非笑:“这么巧,我也是。”
他不知何时将一团叶子攥在手中。展开手掌,灯笼形的叶静静躺着,乍一看像三张叶片粘在一起,饱满可爱。
他说:“这是栾树种子。”
“那天你说,你不必靠我也能赢……”裴谨程顿了顿,“我承认,当时我并不想和你探讨这个话题。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让你站在我身后,我以为,这也是你想要的。”
宋争尔眨眨眼,屏住呼吸。不妙,她竟然有一种眼眶即将湿润的感觉。
“其实我应该想到:以前,你不清楚人生的道路该往哪个方向去,而人在迷茫时,可能会选择依赖另一个人;现在,你有了你的选择,你的方向,你知道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那么,我也没有了站在你身前的理由。否则,我就像最开始的伯父伯母一样,成了阻碍你的人。”
“栾树是有生命力且能独立成景的植物,和你很像。”裴谨程注视着她,“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也可以像它一样——”
“不求宏大,但愿绚烂。”
宋争尔:(掏出小匣子)
裴谨程:I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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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争尔小裴最后一次闹别扭啦。
小裴:已开悟,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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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