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轻轻地叹息着,尔后,裴谨程的声音无奈响起:“听得见我说话吗?”
宋争尔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足足静了有两三分钟没说话。
宋争尔摸了摸鼻尖,这时才完完全全从心头的那股悸动里抽身而出。
她清嗓:“听得见。”
又变成裴谨程不说话了。
宋争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知道裴谨程想再问一遍,以他的性格,却很难再说一遍这样情绪化的问题。
“我……”宋争尔顿了顿,突然生出了别的念头,她眨眨眼,睁眼说瞎话,“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争尔没绷住,笑了起来:“对了,上次没来得及问,你打给我那天是借的手机吗?手机号码我之前没见过诶。”
裴谨程嗯了一声,说:“找高指借的。”
他口中的“高指”,是李殊妍的教练高尚。
“怪不得我后来回拨也没人接。高指不认识我的号码,大概以为我是陌生的骚扰电话之类的。”
宋争尔笑吟吟地解释完,又补充道,“还有,我在认真看比赛啊。尤其是今天,你们和韩国组合打得那么精彩,很有学习意义。”
裴谨程默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金瑞妍?”
提到金瑞妍,宋争尔的眼里骤然擦亮了光,意味深长地说,“对,她……很有意思。”
无论场上,还是场下。
她简直迫不及待想等亚洲杯的人员回来,好好追问下。
竞技体育,果然是舞台越大,越有趣。
最开始,她连姜蔓歌都打不穿,到后来,她渴望和柳雅兰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她曾以为,李殊妍就是这个项目当前的上限,是毋庸置疑的王者,如今,被名不见今传的异国新人击败了。
未来的某天,至高无上的世界纪录,又会在谁的手上诞生呢?光是想想,宋争尔都觉得热血沸腾。她想见证这一切,更想,由她自己来创造这个神话。
那将会是一个名为宋争尔的故事。
然而,裴谨程并不知道她心里的许多,只是突然地,有点不满似的:“没想到,射击现在成了你排名第一重要的东西。”
宋争尔听他说得古怪,不过裴谨程话少,本来也就是语焉不详的风格,她索性不去在意,脾气颇好地反问道:“是啊,这……很难想到吗?你不也是嘛。”
“不是。”
没想到,裴谨程果断地否认了。
“嗯?”宋争尔一愣。
裴谨程的呼吸浅浅地穿过电波,被加工成具有磁性的轻响,宛如微风吹过一般。
他沉声:“射击很重要,但也有比射击更重要的。它在我这里不是第一位。”
“程阿姨、裴叔叔?”宋争尔问。她还以为,这类问题默认是把父母放在t0级别,不算答案的。
裴谨程静静地说:“不止。”
宋争尔的心漏了一拍。
她的呼吸忽然就变得好快。她忽然也能理解,为什么裴谨程在说话前,他的呼吸不再轻盈。
她想问一问,这个不止里包括自己吗?怕答案是否定的,又怕答案即使有自己,也是不唯一的。
即使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不止”,就是自己。她沉默着,没有挑破。
裴谨程像是猜到她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语速很快地说:“要颁奖了。等我回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听筒里响起嘟的机械音。
宋争尔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直到孔千岱觉察出不对,在她面前挥了两下手。
孔千岱好笑地说:“打个电话把你魂打没了。是伯父吗?”
宋争尔:“……”心情复杂。
“不是,一个朋友。”宋争尔敷衍地说。
孔千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
“我想问你个问题。”宋争尔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射击在你这里,是最重要的吗?”
孔千岱“啊”了声,干脆地说:“当然不是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家人。”
“除了家人呢?”
“除了家人?那我得想想,反正我家人是第一位的,不然,他们得多伤心。”孔千岱大约是想到父母的神色,摇摇头。
同样的问题,宋争尔也问了姜蔓歌,后者的回答与孔千岱相差无几。她练射击的初心,宋争尔不能更清楚——自由和妈妈。
所以,假使有天不得已要选,姜蔓歌会放弃射击。因为她不能再失去母亲一次,也不愿让母亲为这个抉择的另一个选项感到受伤。
所以,裴谨程也认为,在她心里,射击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他,让他伤心了吗?
宋争尔想着,即使裴谨程真就这么对她抱怨了,她似乎也很难反驳。
就像裴谨程之前说的,她无法在两者之间做取舍,但同等情况下,天平是不是无声无息地发生了毫厘的倾斜,她不确定。
射击没给宋争尔太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亚洲杯还没落幕,高尚和管手枪、飞碟项目的教练商量好搭乘同班飞机回国,射击队罕见地全员滞留在了春川市,先完赛的直接在当地复盘一遍。
当然,说是同班搭乘,其实和包机也没什么差别。
另一头,董小军的混团计划迅速提上了日程。
宣告步枪比赛结束的50米步枪三种姿势赛才颁发完奖品,下一秒,董小军就在小组群宣布:次日恢复正常训练。
哪管表情包刷屏的群内哀鸿遍野。
第二天,宋争尔迷迷瞪瞪地站在被董小军霸道占用的二号备用靶场。她困得睁不开眼,就自觉站在了外围的最后两三排。
听完董小军叽里呱啦地谈华东锦标赛,再听董小军冗长的训练计划大方向。
宋争尔走神之际,董小军像安了雷达似的,上来就点她的名字:“宋争尔,孔千岱。”
她下意识一激灵。
幸好董小军报完名字没有下文,又报另一组名字去了。于是,宋争尔安心地继续假寐。
等等。
董小军说什么来着?
宋争尔听了一耳朵董小军接下来报的名单,基本上都是一男一女搭配。
她有了预判,小声问身边的人:“董指现在报的是混团小组分配吗?”
孔千岱奇怪地看她,同样小声:“对啊,你前面没听吗?我们先按照这个练。”
可是……可是董小军分明说过让她和裴谨程练混团的啊!
宋争尔错愕地怔住,好半天找回嗓音:“那裴谨程回来和谁练?”
“你忘了,从最开始,他就没报过雅兰姐的名字。”孔千岱推了推眼镜,理所当然,“他和雅兰姐是省队固定搭档啊。”
柳雅兰。
宋争尔下意识转头望向那个古典画一般的女孩儿。她正淡定地目视前方,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柳雅兰甚至在董小军说话的间歇,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松弛得有些过于无欲无求了。
不得已,宋争尔领着孔千岱去了比较角落的靶位,正式开始练习。
混合团体说是团体赛,实则运动员各打各的互不干扰。按照资格赛的赛制,两人需在半小时内,各自完成三十次击发,然后根据排名决定晋升金牌、铜牌的名额。
宋争尔郁闷地提枪站定,按部就班地装弹、据枪、瞄准,极快地打了个10.6环。
关于射击,她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兼顾女步个人和混合团体比赛的场景。
如今,混团练是练上了,人错了!
她瞥了眼孔千岱,不住地在心里唉声叹气,只好化悲痛为力量,投入到练习上。
经过数日努力,宋争尔明显感觉到,两人形成了一种作战默契——射击时,孔千岱会紧跟着她的节奏走,而每个击发的回合,无一例外是宋争尔先手,孔千岱紧随其后完成射击。
这种快节奏未必能提高射击的精准度,拿来震慑对手,倒是有那么点用。
下午固定的小测环节,他们俩常常“嘭”“嘭”两下就各打完了一枪,弄得对手很紧张,一不小心就被带进他们的节奏,输得精光。
这天,依然是以资格赛的赛制作队内比试。
宋争尔状态很好,接连四枪打了10.8环;孔千岱稍逊一筹,被对手组的男队员压得抬不起头。
最后,还得是宋争尔的好十环把总分拉了起来,以0.4环的差值战胜了对手。
比试结束,宋争尔将安全旗塞进枪体,露出一个自信而不张扬的笑容。
孔千岱见她已经收拾妥当,就伸出左手立在她眼前,大喊:“来?”
宋争尔被这音量吓得退了一步,差点就把手里安全旗拔出来了,她愣了愣,不解地看回去。
“击掌啊!我们赢了!Give me five!”
闻言,宋争尔才伸出手掌,与他的响亮地击在一起,心里却想,她英语水平那么差,幸好这句她听懂了,不然又要社死现场。
对手组羡慕地看着他们,没说什么,提着枪先行下场离开了。
两三秒后,宋争尔听见这两个人之中的男生激动地叫着:“哟,这不是老裴嘛!终于知道回来了啊。韩国公费旅游好不好玩啊?”
宋争尔回过头去,正正对上了进门的裴谨程。
四目对视须臾,裴谨程的视线下移,聚焦在了宋争尔与孔千岱击掌的手上。
裴谨程:还我第一顺位!!
宋争尔:(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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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今天得知混团赛制改了,天塌了!
文中还是先按照旧赛制进行!不过迟早会与时俱进的: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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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