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军像打苍蝇似的一挥手,匆匆放过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孔千岱:“孔千岱,你要挑谁作为对手?”
说白了,选谁都是个人决定,他和杨晓没必要干涉。
众人的视线焦点再度偏移到孔千岱身上。
而孔千岱本人低垂脑袋,一副自个儿也没想清楚的模样。
杨晓抬手看了眼表,忍不住催他:“想好了吗?”
“我……”孔千岱吞吞吐吐,“我还没想好。”
“不然我给你挑一个?我看看啊……你和高山打吧。他和你的水平旗鼓相当,入队比你早两个月,资历也接近。”
孔千岱没接话,沉默着。
董小军还想说两句,杨晓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没异议就定高山了。”
“我选,裴谨程。”孔千岱说。
宋争尔惊了,下意识就要劝他没必要自取其辱,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自寻死路”。
于是双唇碰了碰,并未说话。
她看向裴谨程,有些不解:他不是冲动的人,为什么会突然邀孔千岱比试呢?难道两人还有她不清楚的龃龉。
董小军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地:“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年轻好啊。晓哥,下一个是谁?”
剩下的队员因宋争尔和孔千岱大胆的举动犹豫不决,再有董小军带节奏,有些人竟也效仿着挑了平时实力悬殊的对手1v1 PK。
那头热热闹闹地点名挑人,这头,柳雅兰走了过来。她今日没有盘发,任凭长发飘飘挂到腰间,像极了古画中的人物。
“争……尔,”她没把握地念出名字,见宋争尔没有反应才确信没喊错,“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你说上话。”
宋争尔回想,还真是,过去几个月,她们几乎不交流。
“现在说也不迟呀!”宋争尔笑笑,“我一直挺喜欢你的风格,迟点我们好好比一场。”
柳雅兰眨眨眼:“风格?我都不清楚自己有什么风格。”
宋争尔选了个直白的表述:“换成战场,就是速战速决的突击兵。”
温文尔雅的柳雅兰估计第一次被别人形容成士兵,眉间拱成小桥,又轻松地笑了。
姜蔓歌被排在第一轮的五个组内,宋争尔和孔千岱则被放在最受关注的最后一轮。对照组的组员坐在一起,因此观赛过程中,宋争尔和柳雅兰聊了不少。
宋争尔对柳雅兰的印象来自外貌,事实证明,后者也确实如她所想,是个娴静细腻的姑娘。
柳雅兰极少发表主观点评,如果有,那也是从各个维度挖出来的优点。譬如,打得慢叫沉稳,打得快叫果敢,看别人靶的叫全面,不看别人靶的叫专注。
有赖于她的介绍,宋争尔认全了省队老队员和几个优秀生的代表性赛事荣誉。
“自己的、别人的,成绩都看清楚了吗?孰赢孰输,心中必须有数。晓哥,记完了吗?”董小军忘情地指挥,完全无视杨晓眼中的鄙夷,“都下来吧,换人打。”
宋争尔一把提起脚边的气步-枪,准备起身上靶场,衣袖却被轻轻拉扯。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射击服的黑色色块上,显得修长漂亮。而手掌的主人,同样持枪,对她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宋争尔的视线停留在裴谨程手上不到一秒,转瞬露出笑容,轻声:“我会的。”她没有回以鼓励,委实对他有十足的信心。
上场前,宋争尔和柳雅兰商量过想去的靶位。无疑,角落的靶位最好,受灯光和噪音的影响很小,等同于赛场的环境性干扰被减少。
柳雅兰占据了最靠里侧的位置,宋争尔便跟上去站好。
这不是正规的赛事,宋争尔却很认真地对待——她第一次和顶尖选手交锋,不论输赢,势必要有收获。
赛制沿用个人赛资格赛60发,更标准,也更考究稳定性。
试枪环节,宋争尔比以往更仔细地检查枪体,模拟了起码两三次扣扳机的力度。
在规定时间内,宋争尔没有马上将子弹装入,而是试着开了两次空枪。
每次,她都会透过瞄准器去看十米外的白纸黑点,尽管视觉上看不清。不过,看不清也不碍事。
她转了转身体,细细回忆训练时的肌肉动作:双脚打开,重心微微前倾,放松肩颈,出胯塌腰,端枪。
宋争尔启动很快,击发集中在每个回合的前几秒。不一会儿,前屏和后台机器的散布图上就出现了重叠的弹着点。
间隙,她将气步-枪靠在支架上,眼睛低着,不自觉地抿嘴。
她打枪有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就是爱看旁边的人的成绩板,如果条件允许,甚至想将场上所有选手的战绩皆收入眼底。
向前追溯,这习惯还是她与姜蔓歌在徐峰的引导下,第一次比试的时候养成的。无意的偷看,反而使得好奇心根植她。
又打了两枪,宋争尔按捺不住对柳雅兰成绩的求知,于是在再一次待定的时候,她目光斜飞,从左至右地浏览柳雅兰的成绩。
结果令她愕然。
柳雅兰总环数领先她,不假。宋争尔没想到的是,环差拉得并不是很大,她奋力追一追,反超的希望也非常大。
当然,再厉害的选手难免马失前蹄。但以她顶峰在637、均数在635上下的实力水平,当下的表现连差强人意的基准线都够不上。
宋争尔心中清楚,这绝不是自己和她比试的缘故。问题的根源,要么是她今天状态不好,要么……她不愿想另一个答案。
“呼——”宋争尔吐出口气,仿佛决心排净肺部浊气,又屏住呼吸,流畅地完成了新一枪的射击。
快打完的时候,宋争尔第二次化身柳雅兰口中的“具有全面观的运动员”,又看了对方的成绩显示屏。
她扫视过去,嘴角翘起个平缓的弧度——她们的环差有所缩小,她的机会面在扩大。
读小学的时候,宋争尔常听到同学的家长教育孩子,说“要和学习好的同学一起玩”。这理念未必正确,宋争尔从来也不以为然,今天倒改观了。她想,把这句话解读成竞争,就有道理。
一个好的对手,比教练更激发无限潜力。
宋争尔全神贯注地打完了自己的击发次,到最后几枪,她能明显感受到游刃有余。
这有点像不停开口讲话、唱歌之后,嗓子声带发紧,她打到后半程,肌肉同样从松弛慢慢出现微妙的酸麻。
捱过某个不知名的节点,来到收尾之处,会突发“回光返照”,状态回血到最高的、最合适的峰值。
她塞好安全旗,扳了扳手腕。
柳雅兰比宋争尔慢一点,但不多。她们是全场最快打完的,靶场上的喧嚣尚在继续,两个人就已经走回了休息区,不约而同地开了瓶矿泉水,一口气饮掉三分之一的量。
“你打得很不错。”柳雅兰心服口服。
宋争尔陡然睁大双眼,发自内心地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赢了似的。”
柳雅兰摇摇头:“这场你没赢,不代表未来你不会赢。”
“再这样说,我该骄傲自满了。”宋争尔很快地眨眼,“我不经夸。”
柳雅兰一抹浅笑,“不是夸你,是事实。能这么快打上630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宋争尔不再反驳,勾唇不语。
适才的比分刊登得清楚:柳雅兰633.2环,宋争尔630.1环。
要知道,她去年进来的时候,不过是626的水准,训了一个多月,总分就提升了一两环。
夸张点说,这相差又不过一个多月的630充满了奇迹色彩。
表面上宋争尔没有赢柳雅兰,可她实际上已经赢了自己。她挥手告别稚嫩的市队队员宋争尔,强势地迈入了新的阶段。
所以,她不否认柳雅兰给予的赞美。她的天赋,和她日日夜夜的努力,注定她得到应得的。
“董指。”柳雅兰蓦地抬头喊人。
宋争尔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想起裴谨程说,“很久没人”管董小军叫董指。
眼前这不就是吗?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意识到又被裴谨程耍了一道。
“别抓了,”董小军扯动嘴角,“头皮屑抓出来飘到我衣服上咋办?”
宋争尔:“……”她早上刚洗的头好吗?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董小军恢复正色,对柳雅兰挑下巴。
柳雅兰默然。
董小军说:“刻舟求剑。”
宋争尔听明白了,董小军暗示的就是她心想的第二个答案——柳雅兰受全运会的影响,犹在李殊妍阴影之下。
柳雅兰惭愧:“我……知道了。我会调整心态的。”
“嗯,悟吧。”董小军随性地打了个哈欠,踢了一脚宋争尔的长凳,“说说你的不足之处。”
宋争尔吓一跳,镇静下来方说:“我的体能缺陷很大,要长期坚持;射击方面,改善点也很多,这场比赛,我认为最关键的,是我的控手远不够稳。”
董小军笑了,呲着门牙:“挺有悟性,看得也透彻。”
“董指,那,有什么提升建议吗?”
“建议?”董小军笑骂,“我还没问,你考上我了。”
宋争尔坚持地看着他。
董小军拍了拍她的肩膀,“建议你多打手游,不会就让白若隐、裴谨程这两个老油条教你。”
手游?
宋争尔一时判断不准他说真的还是玩笑,董小军就扬长而去了。
不远处,靶场上的战争临近尾声。
待宋争尔观望成绩时,裴谨程和孔千岱的环差已经拉到2.3环。
宋争尔:房已开好!经典玩法,速来!
裴谨程:?怎么是斗地主
又是裴谨程:地主是孔千岱?等着,我马上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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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最近午睡梦到小争尔穿着红白条纹运动服站在奥运领奖台,一口咬在金牌上,结果把金牌咬断了……咬断了……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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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