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教练和运动员们离场，观众席也空了一大片。
小骆姐精挑细选，最后筛出18张现场照片，作为总结微博发了出去，发完又啧啧赞叹值回票价。
“小宋小姜，我们也拍张合照吧？”小骆姐意犹未尽，边拿手肘怼宋争尔，边冲她抛媚眼。
“这个……”宋争尔看了眼姜蔓歌。
姜蔓歌没说话，手在下边儿拽拽宋争尔的外套。
宋争尔心领神会，笑笑：“小骆姐，我和她都不上相，要不然我给你拍一张吧？”
“好吧，那你要从上往下拍，一定要45度角！”
小骆姐也不坚持，把名牌包包往旁边的空座椅上一放，就开始找能与裴谨程站过的H靶位同框出现的位置。
那个靶位在最边缘，拍摄角度并不好找。
“诶诶，就这样，这样刚刚好，显脸小。”姜蔓歌凑到宋争尔脸旁，和她一起看取景框。
宋争尔稳稳地端住手机，正要按下拍照的圆形键，忽然看见画面边缘的小人。
裴谨程还没走。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长风衣，内搭仍是射击服里头标配的黑色保暖毛衣。
插在右边衣兜里的手伸出，面朝她的方向，食指向下点了两下。
意思是，过来。
“小宋，还没好吗？我笑得牙好冷。”小骆姐露着八颗牙齿，从牙缝挤出声音。
宋争尔回神：“好了好了。”
连忙对着她咔擦咔擦连拍四张。
“我看看。”小骆姐将信将疑地打开相册，满意点头，“不错嘛！”
她看了又看，才收起手机问：“一会儿我请你们吃饭吧？庆祝庆祝！”
上次火锅，小骆姐点了起码四个人的分量，宋争尔这辈子都没吃那么饱过。
她应激地摆摆手：“不用不用。”
想了想，又寻个借口推辞道，“我俩还有点事儿，今天就不一起吃啦。”
小骆姐面露可惜：“好吧，那我们只能下次赛场见了。”
她朝她张开了双臂，“临别前，抱一下吧。你可是我在线下为数不多碰到的同好。”
宋争尔和姜蔓歌依次抱了抱她。
小骆姐拎起小包包，潇洒地起身：“说不定下次，就有很多人为他来看比赛了。”
宋争尔抿唇笑了：“一定会的。”
送走小骆姐，宋争尔和姜蔓歌沿着裴谨程在群内指引的工作人员路径进去靶场。
靶场不大，和省队平时训练的占地面积差不多。
宋争尔第一件要事，便是直奔领奖台。
阶梯状的台子像一座两面发育不均衡的小山，她好奇地绕着走了一圈。
裴谨程慢慢走过来：“你可以站上去感受一下。”
宋争尔迈开步子，一脚踩上了最高处。
台子其实不到半米高，宋争尔站在上面，得以俯瞰裴谨程和姜蔓歌。
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小学生。
她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蔓歌奇怪：“怎么了？”
宋争尔说：“终于知道，裴指平时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样了。”
姜蔓歌看一眼裴谨程：“什么样？”
裴谨程也不解地看向宋争尔，等着她的答案。
宋争尔直截了当：“全都是头发。”
裴谨程：“……”
怎么到她嘴里，像是应该出现在盗墓电影里的画面。
裴谨程为自己辩驳：“不全是。”
然而两人都没听他说话，姜蔓歌还跃跃欲试地说：“我看看。”
台上换了姜蔓歌站着。
宋争尔笑吟吟：“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只不过站在上面……
更像电灯泡了啊！
姜蔓歌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转头东看看西看看：“嗯……视野挺好的。”
宋争尔看着领奖台底下标的全运会LOGO，想起来：“你的金牌没带吗？”
裴谨程闻言一愣，摇摇头，又反应过来说的不是“戴”。
“带了。”他从衣兜里掏出金色奖牌，枫叶红的宽带子整齐地绕在上面。
灯光照射在小巧的金牌上，闪亮得瞩目。
宋争尔定睛看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真好看。”
裴谨程看着她，突然轻声问道：“争尔，你想不想戴上试试？”
戴上……金牌？
姜蔓歌顿了顿，选择看向更高更远的、什么人也没在的观众席。
下一秒，她听见宋争尔雀跃的声音。
“好！”
静了片刻，谁都没说话。
姜蔓歌纠结了几秒，才假装不经意地回过头。
只见宋争尔珍惜地低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金牌上的纹路。
而裴谨程，垂着眸，在看她。
“金牌，真的好有质感。”宋争尔讲不出洋洋洒洒的溢美之词，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拿到金牌是件太好的事。
她抬眼，依次看了看裴谨程和姜蔓歌。
姜蔓歌一眼捕捉到裴谨程飞速转开的视线，临时决定扮演十分钟好人版天母，提议：“我给你们拍张合照吧。”
宋争尔摩挲金牌的手停住，她有点诧异，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啊？”
“今天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呀。”姜蔓歌耳尖微红，不习惯扯谎，即使这算不得谎。
裴谨程直接把解了锁的手机递给姜蔓歌：“谢了。”
姜蔓歌：“……”
姜蔓歌指挥他们：“再后面点，往左，对……争尔，你往裴谨程那边站一点，不然拍不全你的身体……好了好了，别动。”
她把握好时机，点下拍照键。
于是，两人留下了十六岁尾巴的一张合照。
由于抓拍速度太快，背景里的器械有部分虚影，幸好人像很清晰。
宋争尔的高马尾蓬松垂落，额前和两鬓的碎发也柔顺地拱出合适的弧度，她眼睛微微弯着，盈满细碎的光，手里还握着一枚挂在脖颈上的金牌。
裴谨程就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有紧闭的唇角泄岀些许内敛笑意。
-
全运会的时间流速似乎比平日要快很多，转眼间，就到了返程的日子。
除了比赛安排在全运会后期，暂时还得留在鹤钧市的飞碟组，射击队其他人基本上都在大巴车上兴奋地聊刚刚过去的赛事。
大家兴致勃勃地从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资格赛，一气儿聊到10米气手枪混合团体决赛。
两个项目的混团比赛，恰好一头一尾。
“幸好谨程力挽狂澜，守住了男团冠军。”
车上正安静，不知道谁的议论声传来，一清二楚。
前排的董小军自然也听见了，转过来冷哼一声：“还好意思说呢，你们仨打比赛跟梦游有区别么？裴谨程也就那枪打得还行。”
杨晓却帮腔：“行了，都拿冠军了。你也就对谨程吹毛求疵了。”
董小军不乐意了，把播着搞笑短视频的手机一扣，说：“个人赛决赛没上253，连亚洲纪录也破不了。世界杯所有人打得烂成筛子，国内男步又这个水平，勉强拿了金牌罢了。这样就满足的话，完蛋了！”
这下杨晓不说话了。
原本闭目听队员八卦的宋争尔，被董小军这番严厉批评说得胆战心惊。
拿了冠军，居然也会被骂。
她睁开一条细细的缝，偷偷侧视裴谨程。
裴谨程好似没听见董小军的话，横着手机屏幕在帮人打斗地主。
宋争尔瞥了眼头像，是市队那个保安的自拍大头照，不由得分神跑偏：这年头还有人用自己的照片当斗地主的头像？
她想了想，摸出手机给裴谨程发消息。发完，立刻闭上眼躺回去。
不多时，裴谨程的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两条重叠的消息框。
【宋争尔】：董指的话别往心里去，因为冠军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宋争尔】：都说严师出高徒，他对你肯定会有更高的要求，但是这不代表你不强！！
宋争尔闭着眼，无从得知裴谨程的反应，她憋了好半天，才姗姗来迟地打开手机。
没想到先弹出来的是小骆姐的微博私信。
【神枪手骆驼】：天哪小宋，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神枪手骆驼】：[图片]
【神枪手骆驼】：你给我拍的这张照片里，居然有裴谨程！！
像是被流星击中，宋争尔这才想起前两天给小骆姐连拍的时候，裴谨程还在取景框里。
她匆匆忙忙放大照片，果然有个五官模糊的棕衣长条男子身影出现在边角。
——小骆姐能凭这与马赛克媲美的画质分辨出换了衣服的裴谨程，眼力已经远超世界上99%的人。
小骆姐最后说：要是裴谨程有微博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他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金牌】：没事的小骆姐，他迟早会开的。
宋争尔回完这句话，准备切回微信看下裴谨程发的回复。
不幸的是，她昨夜忘记充电，手机闪烁两下，无情地黑屏关机了。
宋争尔挠了挠脸颊，一分难为情九分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还剩最后两张牌的斗地主：“我手机没电了，借我下你的。”
裴谨程没说话，宋争尔当他默认，熟练地夺过了手机。
切屏，点开微信，一气呵成。
裴谨程：？
宋争尔意识到这举动实在莫名其妙，就解释了一句：“别误会，我看下你给我发了什么。”
为保证所言不虚，她打开微信的第一步，就是点开通讯录避免自己看到他的个人信息，再搜索“宋争尔”。
空空如也。
只有微信自动关联的“搜索网络结果”。
宋争尔一脸难以置信：“把我删了还是拉黑了？”
裴谨程看她一眼，顿了顿，才当着她的面搜出来备注名。
——尔尔。
宋争尔的脸迅速红透了。
而裴谨程看起来淡得有些超然，他点开聊天框，把手机塞回她手里。
“看吧。”
裴谨程：只要我手快就没人知道我其实还置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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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