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在更衣室里,宋争尔劝了半天,才止住姜蔓歌的泪水。这会儿,两人换下射击服往场馆外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玻璃大门外伫立着两个修长的背影。

宋争尔眼尖,当即认出了穿深灰羊绒大衣的人,正要拔腿过去,忽地被姜蔓歌向下按住了小臂。

姜蔓歌怯懦地迎她不解的目光,小声说:“你们俩见面,我就不去了吧。”

宋争尔一愣,反应过来姜蔓歌是不想当电灯泡,而且她跟裴谨程毕竟不熟,去了也尴尬。

可也不好将她一个人丢在射击场。

于是,宋争尔亲昵地蹭了蹭身旁人的肩膀,软声道:“你就当陪我去嘛。再说,我们都升进省队了,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不得找个赞助商请客吃顿大餐?”

一番话罢,她俏皮地眨眨单边眼睛,像个讨糖吃的小孩,让人无法拒绝。

姜蔓歌鼓起脸颊,显然很吃她撒娇这套,一脸拿她没办法地点了头,亦步亦趋往前走。

宋争尔的唇角漾出笑意,故意提高音量:“蔓歌小天使,你怎么这么好!”直把姜蔓歌说红了脸,扭过头去,佯不理她。

场馆的门很高,被推开时,笨重的下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引得门阶上的人俱注意到,转过身来。

裴谨程双手插兜,视线微垂,但见秋天午后的阳光温存地洒在少女头顶。浅金色的光线像被造物主揉碎了,与她微微扬起的发丝缱绻交织。

而她眸光潋滟,当是世间最明媚的存在。

须臾,他平静地敛了心神,主动开口:“祝贺你。”

宋争尔莞尔,郑重地轻声道:“谢谢。”

也谢谢你,陪我一同庆祝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旁的男生适时插话,咋咋呼呼地打断他们:“喂喂,别叙旧了,谁能管管我的死活。”

宋争尔偏转目光,才发现说话这人单腿曲着,上头打满厚厚的蜡白石膏。兴许是方才转身过快,手中的拐杖没抓牢,哐啷落地后也不便弯下腰去捡,只能狼狈地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僵站着。

裴谨程哼笑一声,撩起衣角,纡尊降贵般替人拿起,然后随手丢他怀里。

那人稳稳接了,拄上拐,张嘴就嚷嚷,控诉他“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裴谨程懒懒地觑他一眼,介绍:“白若隐,我之前的队友。”

宋争尔礼貌笑笑:“你好,我叫宋争尔。”

“你好你好。”白若隐这名字又白又隐的,本尊反而是健康的深小麦色,也就笑起来露出的一口白牙,能与这名沾点边。

打完招呼,白若隐忽觉宋争尔很眼熟,就凑近了些看,不料被裴谨程一把横臂拦住。

裴谨程淡淡地,像在吩咐:“别靠那么近。”

白若隐顾不得还嘴,臂弯里的拐狠狠点了两下地面,终于想起谜底,五官顿时舒展:“原来裴谨程在宿舍盯着看的那个女孩儿是你啊。”

盯……着看?

宋争尔一惊,看向裴谨程,后者却警觉地躲开了视线,像是被戳穿心事,又像是没把白若隐的满嘴跑火车放在心上。

“没想到本人比上镜还漂亮啊,差点没认出来。”白若隐笑嘻嘻地伸出空余的那只手,要跟宋争尔握一握。

下一秒,裴谨程“啪”得一声打掉,解释道:“看比赛的时候,他也在。”

宋争尔看这位仁兄行走颇困难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们过来远吗?”

“不远不远,”白若隐嬉皮笑脸,抢答道,“基地离这里也就十来分钟,你们收枪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出门打车了。”

裴谨程没说话,算是默认。

“对了,刚刚光顾着聊天,还没来得及问,这位是……?”白若隐挑挑眉,看向匿在宋争尔身后的圆脸少女。

宋争尔笑了下,把社恐发作的姜蔓歌拉到身前,“她叫姜蔓歌。”

姜蔓歌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人,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来一句细细的:“你……你好。”

“她有点点慢热。”宋争尔打圆场。

白若隐笑了下,没脸没皮地调侃:“喔,那好像也有点点可爱啊。”

裴谨程听不下去了:“他不是正经人,不用理他。”

又状似随意地对着宋争尔问,“你们晚上有安排吗?徐指那边。”

白若隐:?

你这话听起来就很正经吗?

分明别有企图。

宋争尔给耳尖红到滴血的姜蔓歌顺顺毛,抬眼看他,明示:“裴指请客的话就有空。”

“走吧。”裴谨程很快接话。

他侧过身,剪裁合适的大衣垂坠着,有些超出这个年纪的潇洒,“想吃什么?”

宋争尔记得出发来场馆的时候,在路上似乎看到过火锅店,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问:“火锅行吗?”

裴谨程默了下,轻轻颔首。

白若隐好笑地瞅他一眼,想了想,决定今天善心大发帮裴谨程一次。

他朝裴谨程努嘴,说:“换一个吧,不然他只能坐边上清汤涮娃娃菜了。”

宋争尔起先没听明白,倏忽之间,程雪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

她才恍然想起,裴谨程有饮食管制,像火锅这种香料五花八门,也摸不清肉质干净程度的食物,百分百列在禁止食用的清单名录内。

裴谨程不太在意地打上网约车:“没关系,就吃火锅吧。”

话音未落,宋争尔伸手夺过了手机,修改终点、选择附近的麦当劳、确认修改,一气呵成地完成操作。

她摇晃着手机,理直气壮,“今天是庆祝我和蔓歌赛出风采,勇夺名次,所以,听我们的。”

姜蔓歌配合地点点头。

白若隐见状,也添油加醋道:“就是就是,听冠军的。你别拉我下水,我可不想去火锅店吃白煮菜。我投麦汁脆脆鸡。”

三比一,完胜。

这直接导致一行人缩着脖子,像冰雕似的杵在路边等车。

宋争尔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司机还有4分钟到达”在刷新过后,悄悄变成了“司机还有13分钟到达”。

痛定思痛,她戳了戳裴谨程的腰,小小声:“裴指,要不……我们还是换火锅吧,那个,其实涮土豆片也不错。”

裴谨程似笑非笑:“你说呢。”

宋争尔默默地又把手缩了回来。

四个留守少年终于在十几分钟后艰难地坐上了一辆本土车牌的新能源汽车。

艰难的点在于,白若隐作为一名暂时的身残志坚人士,不得不在裴谨程的帮助下上车,并被迫塞进车后座最里头的位置。

而姜蔓歌识趣地去了副驾驶座,最后,宋争尔就顺利地和裴谨程坐到了一块。

场馆所在地比较偏僻,甚至称得上桉州市的郊区。因此,路上不乏修到一半的破路,和疙疙瘩瘩的碎石子。

全程,这辆车就像漂泊在大海上的纸船,颠簸到了极致。

宋争尔被颠得有点难受,打算提醒下司机开慢点。不巧,遇上一个大转弯,四个人都被甩向右侧。

“吱——”

刺耳的刹车声过后,宋争尔慢慢地回正身子。突然,她意识到手背上还贴着什么,温温热热的。

不过两三秒,宋争尔迅速下了决定。她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走马灯似的闪过眼前,松驰得就像,什么也不知道。

好一会儿,裴谨程都没收回手。

两人的手背就这样在车身的起起伏伏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碰触着。

直到网约车抵达终点,宋争尔也没能说出那句,司机开慢点。

她的关注点早已不在此。

四人陆陆续续下了车。

白若隐在车尾气后头吐槽:“原住民还是太高贵了,开车推背感十足,差点把我送回老家。”

裴谨程扯扯嘴角,忍住没说出那句“让你别出门你非要出门”。

找了个小方桌坐下,裴谨程先把开了点餐页面的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姜蔓歌。

姜蔓歌摆摆手:“我不挑食,你们选吧。”

“我来。”白若隐接手了手机,一点儿不带客气地刷刷刷勾了十来项,再递给宋争尔,“弟妹,你点吧。”

裴谨程拿回手机,斜着警告地看了眼白若隐:“别乱叫。”又仔细看了眼购物车,加了个香芋派,利落付款。

宋争尔像是习惯了裴谨程点单这回事,并没什么反应。

对角的姜蔓歌和白若隐莫名其妙地对视了眼,又好像,也莫名其妙地懂了对方想说的话。

白若隐乐了:“不叫弟妹,难道叫妹妹,那不是更奇怪?等以后她找对象了,她对象就是我弟弟,提前预支下辈分,也没问题啊。”

在场的人,白若隐的确年纪最大,往小了叫,原理上说,倒也没问题。只不过,宋争尔听这套理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谨程不接茬:“哪个都别乱叫。你叫她名字就行了。”

白若隐见好就收,“成。”

话锋一转,又问:“我脸上有东西?”

裴谨程和宋争尔齐齐抬眼,被抓包的姜蔓歌一脸窘迫,“没有。”

“那你刚刚,瞄我好几次,是想问什么?”

姜蔓歌脑子宕机,吞吞吐吐地说,“去年奥运,你是……”

白若隐听懂了,坦荡承认:“嗯,我去年10米气步-枪拿的铜牌。”

本人不避讳失金这回事,姜蔓歌松了口气,果然,她在裴谨程介绍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就像在哪听过。

好奇宝宝姜蔓歌又问:“那你现在,还打吗?”

她记得世界杯,白若隐也参加了,但成绩不太理想,加上裴谨程说的是“之前的队友”,她翻译下来就是,白若隐可能有退役的计划。

白若隐一愣,说:“打呀,我跟谨程还有巅峰对决的约定,怎么可能不打。你看,就算我腿瘸了,下下周的全运会,我也照打不误。”

此话一出,两个女孩反应各异。

姜蔓歌:“他说‘之前的队友’,我还以为……我误会了。”

宋争尔:“下下周就全运会了?!我能去吗?”

“我指的是世界杯一起出征,实际上,射击变数很大,所以,我也不确定下次我们还是不是队友。”裴谨程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顿了顿,又说,“今年的全运会比较迟,你进省队可能来不及批名额。”

“如果你想进村,要不然,考虑下绑运动员家属的身份?”

白若隐:我嗑到了。

姜蔓歌:同担见同担,两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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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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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程之内
连载中郁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