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城海岸出来后,陈不渡松了一口气,面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累了,毕竟之前几年一直都是窝在出租屋里面对着一台电脑打字,与人交流也是通过网络,面对面的谈话让这个很多年都不曾出过门的人感到紧张。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临走前小微说让他回去等消息,想起来自己的简历上只写了邮箱,他打开手机把邮箱重新下回来。
上次用还是在两年前,他的第三本书出版之后,他就没有用过了。
做完这一切的陈不渡回到了酒店,前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不渡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他已经换下了陈念送来的西服,并叫人给送回去,陈念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干什么?”
“我用完了。”
“放你那里就好了,送回来差点让他发现。”
陈不渡抿了抿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听得陈不渡一阵头疼,“念叨五年了吧?”
“你不回来还得念叨。”
陈不渡不知道说什么,陈念也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又是想起什么生气的事情,愤怒地砸了一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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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陈不渡觉得这有点不礼貌,后来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是实在没办法让自己走文明礼貌那一套了。
“陈先生,您可以先把行李箱放在会客厅。”
收到邮件的时候陈不渡刚退房,前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眼,“陈先生慢走。”
西装昨天还给陈念了,他随手抓了一件圆领毛衣和黑色的呢子大衣,长发没有扎起来,简单喷了点水压了压静电。
“我姓胡,叫胡为,是这家的管家。”是昨天给他面试的那位老人,陈不渡点了点头,“好的。”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大笑的小人,小人的头上顶着四个字——胡作非为。
下车的时候突然身边围着一群保镖,个个西装革履黑墨镜,在大门前排成两列,吓了正在下车的陈不渡一跳,胡为就从中间撑着黑伞走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现在下了点雨,也就毛毛雨。
胡为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管家,但陈不渡愣是没从他手中抢过行李的搬运权,胡为拍了拍手,站在陈不渡右边的一个保镖就走了过来,帮陈不渡把行李拎了起来。
胡为给陈不渡打着伞,站在他左侧,带着陈不渡走过一条由鹅卵石和青石板铺成的路,两边种着青松。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一阵热风直冲脑门,陈不渡眯了眯眼。
他心中对于昨天那个小女孩口中的“小路哥哥”有了一点模糊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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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路家,豪门中的豪门,早年靠房地产起步,后来涉及的产业就比较杂了。
家里一共三个孩子,比路家本身还要出名的是长女路沧澜,新晋影后,有神颜之称,二女儿路淮溪为人低调,常青藤大学毕业高材生,目前在国家研究院工作。
陈不渡看着客厅的装潢,觉得媒体还是收敛了,他轻笑一声,端起了茶几上的骨瓷杯子。
手不动声色地抚摸着杯柄,他很喜欢这种杯子的质感,端着茶杯的时间也变长了。
他要教的应该是路家最小的那个孩子,想到这里,陈不渡突然皱了皱眉,他对这这个人一无所知,除了昨天刚知道是个男生以外,一概不知。
“少爷在二楼,陈先生请和我来。”
胡为领着他走上了楼梯,陈不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
不愧是路家。
“再高一点!不够!”
这声浪仿佛具象化了一样,穿透一堵堵墙打在陈不渡耳膜上,他蹙了蹙眉。
“更加优美一点,更加舒展!”
胡为带着陈不渡走到了一个房间前,“就到这里吧...那个...”陈不渡制止了胡为要敲门的手。
“叫我胡叔就行,还有十分钟少爷就结束了今天的课程。”胡为笑了笑,对着陈不渡说:“您是要在这里看吗?”
门是开着的,但是陈不渡的角度只能看到拿着银色小棍的老师。
“嗯,我想先了解一下我的学生平时都会做些什么。”陈不渡点点头,想要走到另一个角度看。
“少爷这一年都在学芭蕾,夫人说他的体态太差了,我们聘请了戈雅舞团的前任首席来指导。”胡为在一旁低声解释。
陈不渡多少知道这个舞团,能请来前任首席,路家看来不只是有钱。
“慢点转,不要太着急,节奏。”首席收起了手中的小银棍,开始打节奏。
应该是在练习基本功,陈不渡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刚一抬头,面前出现了一位十分精致的少年。
他嘴唇微张喘着气,汗划过脸颊掉落在地板上,静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陈不渡,眼神干净透彻如至清的溪流。
像童话故事里面最受宠的小王子。
那一刻,陈不渡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偷偷将时间调成了零点八倍速,他的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继续!”首席的一嗓子让陈不渡一瞬间回神,只见小王子对他勾唇一笑,又转了回去。
陈不渡的心倏然一停,他睫毛轻颤,咽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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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路河,你就是我的老师吧?”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陈不渡心里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真的是路家的小孩。
“你好。”陈不渡点了点头,轻声说。
比起路沧澜和路淮溪,路河的名字就简单的多。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已经快和陈不渡一样高了,他目测了一下,一米八多。
“少爷之前一直待在国外。”胡为在旁边说。
陈不渡一下了然,怪不得这么神秘。
母语说的还挺流利,大概是不需要费多大心思。
“先来我的书房看看吧!”路河看着陈不渡,随后就直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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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作家一共写过三本书,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语气中透露出隐隐的自豪。
陈不渡愣住,他顺着对方的手指指向看去。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在等对方的反应,路河偷偷注意着陈不渡的神情。
陈不渡在看到书架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他出版过的三本书。
他看着路河从中抽出那本《伯爵夫人》,精装版。硬质封面,烫金字体,翻开扉页是他的序言。
路河抚摸着这本书,眼神温柔,嘴角含笑。
似乎在看他一生中最喜欢的人,右手的大拇指在封面的一个地方停留,来回摩挲。
「读尘」
是作者的名字。
也是陈不渡的笔名。
“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他写的《伯爵夫人》。”
“美艳的伯爵夫人喜欢上了每天往庄园门口的邮筒里递信的邮差。”少年低声说着,左手摩擦着袖口。
邮差似乎是发觉了这份感情,每每都等送完了手上的全部信件,最后再来送伯爵夫人的。
没人比陈不渡更清楚这个故事。
“很可惜,我不知道这位作者的真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很喜欢他的书,很喜欢。”路河的话语真诚,在已知的词汇中寻找最好的那一个。
他说,很喜欢。
陈不渡蓦然抬头,张了张嘴巴,但说不出一句话。
他已经两年没有写过任何东西了。
“那后来呢?”陈不渡低着头,哑声说道。
路河捧着书的手一僵,表情有些诧异,但转瞬即逝,“伯爵夫人每周都会往邮筒里放两封信,一封是寄给丈夫的。伯爵不常回家,二人靠书信沟通。他们有三个孩子,夫妻关系还算融洽。”
“还有一封...”
“少爷,夫人回来了。”管家打断了路河的话,敲门示意屋内的二人。
路河把书放回书架上,跑到门口转头对陈不渡说,“走吧!”随后就听到了他跑下楼梯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欢迎回来妈妈!”
陈不渡站在原地,他摇摇头,苦笑一声,朝楼下走去。
还有一封,是给邮差的。
那里面写——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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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学生是路家的独子比自己的学生是自己的书迷更容易接受一些,陈不渡已经想要辞去这份职务了。
坐下的一瞬间,银行卡从衣服兜里面掉出来了。
陈不渡挑了挑眉,打消了刚刚的念头。
“你就是陈老师吧?”捡银行卡的时候,陈不渡想要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意识到是一位女性的时候他迅速的把头压了下去,完成了这个捡银行卡的动作之后直起身子看向对方。
墨绿色暗纹旗袍和一串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上面的每一颗珍珠仿佛是浑然天成般圆润,是陈不渡第一眼注意到的。
“你长得真好看呀!”
陈不渡还是第一次面对别人的夸赞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路河的母亲长得并没有路河那样精致,也不是世俗定义的那种美丽,不过时间沉淀下来的风韵和举手投足的气质,让她脖子上的珍珠都黯然失色。
“你多大啦?”
还有与外貌有些不符合的性格,陈不渡感觉自己更像在和陈念说话一样。
“夫人,陈先生今年二十五岁。”
陈不渡微笑着点了点头,脑中搜索着路家主母的信息。
苏露晚,苏家长女,据媒体报道十八岁和苏家断绝关系,二十岁和路山结婚二人一起创业,才有了现在的北城路家。
生下路沧澜的时候二十五岁,为了女儿的影后梦去学导演,拍的第一部片子斩获最佳新人奖,新锐导演奖。
陈不渡的小说中也有和苏露晚这样的人物角色,他捏了捏左手食指的骨节,听着苏露晚接下来的话。
“比小路大六岁。”苏露晚语气中有些惊讶。
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未来的学生补充着信息。
路河,十九岁,路家独子。
——很好看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