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女镇此地的风俗倒是令楚云佩心里十分不舒服,可反观肖清吴,对此却并不反感。楚云佩握着剑道:“王琦玉在这里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们还是尽快找到他吧。”
萧青梧凝眉点头道:“等找到他就取回青阳剑。”
提到这个楚云佩看了一眼萧青梧扭过脸去。萧青梧却是看到了楚云佩的白眼,一瞬间呆住了,心中想到这是怎么了?
“楚少主可以说是生性开朗活泼,不过对我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难道是因为那天被关押在萧府的气还没有消吗?又或者因为王琦玉带青阳剑逃出金都的缘故?”
萧青梧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也不过是这两个原因,他决意好好表现,也许找到王琦玉就拿回青阳剑,楚云佩就不会冷眼相待了。
接下来,众人进入江女镇中寻找王琦玉的踪迹,萧青梧尤为卖力,任何可疑之处都逃不脱他的眼睛,只是一整天翻遍整个镇子都没有王琦玉的踪迹,遍寻不到。
楚云佩心想,难道萧青梧通风报信的手段这样高明了吗?她竟然没有发现这个人身上的破绽。而其他人修为尚不及萧青梧,更加逃不开她的眼睛了。
夜色降临,众人来到客栈暂做休整。
萧青梧问客栈老板:“这几日是否有生人到来?”
得到客栈老板否定的答案。众人分两桌坐下,萧青梧自然和楚云佩,李云薇坐一处,他沉思道:“玉佩确实指明人就在这里,难道我们漏看了何处?”
楚云佩微笑直言:“也许,他在等我们露出破绽吧!”
“破绽?”萧青梧思考了一下:“难道他们会夜袭吗?”
楚云佩在旁静静看着,心道:“果然,露出破绽了。”白天她找不出王琦玉,忽然想到或许他不在这里呢?刚才她只是试探,萧青梧的回答却是正中下怀!楚云佩心里惋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萧青梧目光本来就时时留意着楚云佩的脸色,此刻被他读不懂的淡淡目光刺了一下,心头猛地一震,某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了出来,他僵在原地,一时竟动弹不得。
一旁脑子较为灵光的逐风道:“难道我们暴露了吗?什么时候?”
半响,萧青梧缓缓转过头,脸上一片空白地看着楚云佩。
楚云佩现在脸上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可是他却觉得如同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容貌和神态说是修真界最仙风道骨的谪仙之姿莫不如是。不过一晃眼,他的剑就断了,久久不能回神只觉灵府翻涌、爆发,金都灵力在他体内不断游走。之后不管楚云佩在做什么,这个印象都在他挥之不去,只是相处久了,他知道她也有轻笑的脸,比如此刻,楚云佩微微一笑道:“没证据,今晚见真章。”
萧青梧不知心底是何种滋味,望着这个人这个笑容,只想到一句:这个人的心是很难打动的。
同样的人,同样的笑,落在逐风眼里,就觉得好可怕。
今晚肯定有人要倒霉了。逐风默默吃了一口饭,不再吭声。
萧青梧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能怎么办才好。他心里怀疑楚云佩一直不在怀疑他与王琦玉里应外合。
楚云佩心道真棒呀!能够虚与委蛇这么多天。时刻牢记那晚金都城外的教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运用娴熟呢。
有感于自己的成长,楚云佩开心的扒完了两碗饭。饭毕,叫了小儿送了一壶茶,逐风听到了,很小心得拿出了从府中带来的顶级茶叶,嘱咐小二好好泡茶。
楚云佩换了靠窗的位置饮茶,丝毫不介意萧青梧投射过来的目光。
一连几天的奔波着实令人疲惫,而按照楚云佩猜想,硬战还在今晚。近来奔波没有时间打理自己,都是用清洁之术草草了事,只是楚云佩更习惯用水洗漱,可以玩水。今晚刚好方便,她喊来清水,洗漱一番。
忽然刚刚洗漱完毕,萧青梧在外面敲门。楚云佩等他良久。
打开门,萧青梧看见楚云佩身后李云薇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两个,于是问道:楚少主,能否出来单独走一走?”
楚云佩点点头。
李云薇目光审视萧青梧,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萧青梧不语,只是看着楚云佩。楚云佩莫名不敢看他,避开萧青梧的目光道:“萧二公子,稍等。”
房门在楚云佩身后合上。虽说夜里刚一回房,李云薇还特意跟她提过:“方才你没看见萧二公子那副委屈模样?可别错怪了人。”可这会儿,李云薇早已把方才帮萧青梧说的那番话抛在了脑后,她凑过来小声道:“你真的要去?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呢?”
楚云佩道:“那么,你去叫他离开?”
李云薇犹豫一会,转身,衣袖却被拉住了,楚云佩一只手覆住颜面,轻轻拉住了李云薇,低头轻轻一叹:“唉,罢了。想当初我被囚在萧府,明明知道自己无辜,那份委屈依旧刻骨铭心。我去罢,他要骗我,算我还他初见时我断他的那一剑。”
楚云佩开门,萧青梧静静立在门外,闻声抬眸看向她。楚云佩反手掩上门,率先往客栈外走去了。
如雪如霜的月色下二人慢行,月光亮得并肩的人影留下一个清晰的轮廓。
此客栈外街道宽阔,房屋门口左右都种着许多果树和花树。果树是龙眼、荔枝、芒果、石榴,花树只有四月雪。楚云佩看树上浅绿绒絮,零星几颗青白色的小铃花苞。
行过十多棵树,萧青梧始终一言不发,楚云佩假装看花树有点看不下去,手里把玩着剑穗的手渐渐慢了。
楚云佩道:“萧二公子,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萧青梧面上踌躇,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很久才道:“我那晚给你剑,你为何没有离开?”
楚云佩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到这个,呆了一下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能离开?”
萧青梧道:“当然。我把人都支到哥哥那里了。单凭小月小诗是拦不住你的。”
楚云佩更加呆愣了,那时她一觉醒到天亮。
“你为什么要放我离开呢?”
萧青梧瞪着眼道:“我也拦不住你啊?”
可是我没有想过要跑啊?楚云佩也瞪大了眼睛,她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不能辜负信任之类的吧。想也知道萧青梧应该是怜惜一个孤女亡父遗物被缴之类的做出赠剑之举,怎么好意思接受别人的同情再随便背弃。
但这个楚云佩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道:“我当时没料到王琦玉这个王八蛋会跑了。你说,你是真的追踪他逃到这里了吗?”
“你为什么怀疑我?”萧青梧眼神之中充满不解。
这个真不会回答,因为一开始王琦玉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就很扯,不是故意的都做不出来。楚云佩道:“第一,怀疑我关押我;第二怀疑他监视他;这两者差别,我不计较了,可最后为什么他跑了?”
萧青梧道:“那是因为……”他猛地住口,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楚云佩正想开口询问为什么,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有鬼啊!救命!有鬼……”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先放下这个问题,朝声音传来之处快步赶去。
楚云佩飞身跳跃上墙头疾奔,李云薇也出门,跟在地上奔跑。黑夜中有一间院子有橘黄色的光亮,楚云佩几个起落就站到了他们家的屋檐上。
楚云佩略略站定,萧青梧紧随其后也落到一边,楚云佩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下院子,院门处只有瑟瑟发抖的一对夫妻,神色惶恐,眼睛想看又不敢看更不敢不看地盯着一间侧屋。
那间屋子窗户紧闭,拿木板钉死,大门大开。楚云佩正想进去查看一番有没有王琦玉的踪迹,门口缓缓移出一道佝偻的人影。
楚云佩感知一下,这道身影虽然不是活人,但不像有威胁的样子,姑且按兵不动。而院中夫妻见那道身影出来了,更加疯狂,“她动了,她动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狂叫:“…啊啊啊……”
左邻右舍都被吵醒,纷纷提灯过来查看,李云薇终于爬上墙头,道:“哪里有鬼?”
楚云佩拉了她一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道身影艰难跨出门槛,月上中天,她似乎想抬头看一下月亮,可是躯体僵硬,怎么也抬不起头。她就着想抬头的姿势慢慢离开屋影,月光如水般洒在地上,洒到她花衣裳上,“砰!”这具身体头朝下直直地摔到地上!
一股淤臭腐朽,血肉腐烂的气味弥漫整个小院。
同时,刚打开院门进来的邻居吓了一跳,立刻就想转身回家。那丈夫却推开妻子,嘴里喃喃道:“我母亲活过来了,我母亲活过去了!”
可是他也不敢上去扶起母亲。
李云薇道:“世界上真的有起死回生吗?”楚云佩侧目,李云薇却跳到院中,见状,楚云佩也跳了下去。
两人屏气凝声,靠近那具尸身。这边看见两个修真界修士装扮的仙人,丈夫神情激动,恍惚道:“你们是仙人吧?”他伏地顿首道:“求仙人救我母亲一命!”
怎么可能?这这具尸身在月光照耀下已经腐烂了。萧青梧来到他面前,道:“你母亲早已辞世,何不入土为安。”
丈夫神情更加激动,耳朵仿佛听不清声音,道:“仙人一定是来救活我母亲的,弟子、弟子诚心保母亲尸身三年不腐。如今时日已到,果真有仙人到此!求仙人施救!”
楚云佩看他疯狂磕头,只觉得不理解,道:“你母亲寿命已尽,何不为她处理后事,让她早登极乐世界呢?”
“怎么可能!”他的神情已经是一种疯狂了,似哭似笑道:“我娘命不该绝。当初她已经烟气,我请诸位亲友赶来料理后事,谁知停灵三日后,母亲竟然醒过来了!她说,‘吾儿,为娘放心不下你。’如此又活了一个月。待到母亲实在撑不住,我又打听得知江女镇有秘法,能够保全尸身三年不腐——这便是我们的缘法!求仙人一定要救活我母亲!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甘愿承受!求求仙人!”
围观众人皆离他远了一些。
楚云佩道:“你看好。”
丈夫涕流满面抬头,楚云佩把剑播到身后蹲下,伸手查看,摸到躯体上残留的一点魂魄,那魂魄被她摸到,惊扰下刺痛楚云佩的手。
“魂归……故乡……兮……”
“魂反……旧里……”
人死后,三魂七魄离体,天魂归上天享乐极乐,人魂入地府审批轮回,还有一抹地魂,依附在牌位、祖坟或老社坛上。而这一抹魂,哪里也去不了,若是无牌位可依、无坟茔可归、无香火祭拜,可不就要闹事。
楚云佩确认果真如此,对那人道:“你过来,你不是说什么都甘愿承受吗?过来吧。”
“手置于她头上。”
丈夫痴痴呆坐一会,慢慢地走了过去,将手放到母亲头顶。
楚云佩拨回灵剑,拔出一截明晃晃的剑身,这忽然的动作令丈夫缩回了手。楚云佩一言不发,输入灵力引动剑身上的灵阵,以剑穗为引魂缕,将刚才散落的那一缕魂收拾起,悬剑于半空中,而他闭目祝祷完毕,以剑轻点那人肩头。那缕残魂的余念,便从剑身指引进入那人的身体中。
那人眼神一下子涣散。以剑连接,楚云佩也可以听到两个灵魂之间的对话,只是她放下了剑,回头看向李云薇,看不出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片刻之后,楚云佩手中剑身光芒消失,代表着最后那一缕魂魄,已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