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赠剑

苦也!难也!外面的世界怎么这么黑暗啊?楚云佩叫苦不迭,不过一个晚上就沦为阶下囚。青阳剑又离她而去了。

剑客失去剑,犹如丈夫失去妻子呀!真想叫人给她评评理!怎么有人夺她妻子的呢?

灯光照耀下的楚府,金碧辉煌,然而在楚云佩的眼中,却是一个笑面虎——就像萧景一样,笑着让他放松警惕,笑着卸下了她的剑。

还有那个王琦玉,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抢走了青云剑,但南山茶社的门生还是很体面,并没有压着她走之类的。主要是楚云佩并没有挣扎,很体面的乖乖的跟着走了。

楚云佩本来以为要将她关到什么小黑屋里面,做足了心理准备,门生们却将她带到大堂。

大堂中坐着一人,身着白衣,半披散着头发,脸颊两侧发丝在脸上投出淡淡的阴影,青色的弟子袍挂在椅背上,正低头摆弄着茶桌上的许多东西:蒸笼、布袋、竹篓、木锤、方方的模具,好大一钵茶叶摆在旁边。

楚云佩心中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堂中之人正是萧青梧,他伸手捻起茶叶,将茶团放到布袋里,嵌入砖型的模具里,扣上模盖,置于底座之上,再用木锤笃笃有声敲打。

楚云佩看得入迷了,不由上前两步靠近,眼睛随着手的动作上下摇动,没留神一道淡淡的影子投在桌子上

萧景慢下动作,道:“别挡着我!”他不悦抬起头,目光一下子定住了,锤子一下子砸到手上。

楚云佩连忙后退,连连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萧景张了张嘴巴,好一会才找回声音道:“楚姑娘,你深夜来访,有何事?”

“啊?嗯……”楚云佩更加不好意思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旁的门生道:“二公子,家主命楚姑娘暂时留置府中。”

萧青梧望向楚云佩,手指不由自主整了一下衣袖,顿住了。

楚云佩也不想提起这件令人不快的事情,转移话题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萧青梧勉强勾起嘴角笑道:“团茶。也可以做茶包,不过,还缺些材料,楚姑娘能否去院中摘些山茶花?”

这转移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楚云佩用眼睛表达出这句话,然后善解人意道:“好吧!”

想来萧青梧是支开她询问事情缘由。楚云佩识趣离开了。

楚云佩步到中庭四处一望,正巧西北角有一株比墙高的山茶花,花色艳红绮丽,心生欢喜,凑近细看。刚好一朵山茶花自树上掉落,她伸手往上这朵凋谢的山茶花便出现在她手中。

楚云佩举起花朵,在月光下细看,山茶花果然如书中描述的“断头花”一模一样:整朵自枝头落下,花落仍不残败。低头看去,这院中有许许多多落下的红山茶花,都是整朵的。楚云佩本来也不是什么附庸知雅的人,可见此场景不知道怎的,准备从地上捡几朵回去交差。她想:师兄说,南山茶社的人爱茶,想必也很少折损茶花吧。

堂中,门生三言两语交代事情经过,萧青梧点头道:“原来如此,兄长之前交代过。你下去安排人布置侧院的西厢房,这里有我。”

门生应是,出到中庭,对楚云佩道:“楚姑娘,请到大堂。”

楚云佩便拿着地上捡的几朵花进去了。到门口,正看到萧青梧正在整理南山萧氏青色的弟子袍,楚云佩低头目不斜视,隔了一个比较远——比一般社交还远一点的距离停下。她干咳了一声道:“萧二公子,你要的山茶花。”

楚云佩将怀里的几朵花都放到桌子上,萧青梧拿过其中一朵看了看,道:“这些都是掉落的。”他放下花朵,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楚云佩听到花枝折断的声音,萧青梧拿着几枝含苞待放的山茶花进来。

“还是用这个最适宜。”

“还是你比较懂。”

两人的表情和声音都是木木的,萧青梧请楚云佩坐下,教起她怎么团茶。楚云佩坐下拿起一撮茶叶揉捏,学了一会,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呀?难道是在故意刁难我吗……那我真有点不舒服了。

萧青梧在灯光下手指翻飞,动作说不出的写意好看,楚云佩悄悄瞅他两眼,最后得出结论:“他可能是在报复我断他剑之仇。”

最后两个人弄出两个花苞茶,萧青梧拿来了两个鎏金香球,将花苞茶放进去扣合。楚云佩一手一个花苞球,闹不明白现在到底要干嘛。萧青梧道:“天色已晚,先去歇息吧。”

楚云佩望向桌上一片狼藉,抬着下巴示意:“这里怎么办?”

萧青梧双手拢袖道:“明天再玩。”

原来刚才是在玩儿吗?楚云佩感觉这茶还挺香的,还挺想尝尝味道,不过既然是他人赏玩之物,倒不好入口了。楚云佩手里摸着两个香球,忆起之前折断萧青梧的剑,联想到今晚的事,更加确定他在故意捉弄人。未免明天事情愈演愈烈,楚云佩咳了一下,作揖一礼。

“萧二公子,上次折断了你的佩剑,我在此赔过,清都城主府愿意原价赔偿。”

萧青梧伸手虚扶,温声道:“不必如此,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一念及此,他猛然记起兄长日中所言——楚云佩来金都,本就是为了亡父留下的佩剑,谁知如今那剑竟已遭收缴。他略一沉吟,抬眼道:“你随我来。”

楚云佩不明所以,萧青梧取了一盏提灯,让楚云佩跟着他走。出了前厅往后走去,越走越偏僻灯光稀少。

夜已经深了,穿过长廊,迈上新台阶前,萧青梧道:“小心。”将灯笼往后放低,侧身走过了这一段台阶。

楚云佩已经瞧见,并不觉得这两个小台阶能绊倒她,她更害怕的是,萧青梧不知道要将她带到何处。

终于在一间房前站定,萧青梧推开了门,里面并没有灯,他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灯光一亮楚云佩四下一打量,正对着大门的木架上摆放了许多把剑,看样子是个武器库房。

萧青梧道:“稍等。”放下灯笼,从木架上取了一盒很大很长的剑椟,放置在桌子上。这剑椟足有平常剑椟两倍大,楚云佩心中忽有所感,难道……?

萧青梧打开剑椟,两把非凡品的金色长剑并列其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云佩一见便知这两把灵剑与青阳剑的品阶不相上下。她向来是喜剑爱剑的人,清都也有许多不凡的灵剑,这样难得品阶的灵剑却是很少得见。有名剑在前,怎可不品鉴?楚云佩拿起其中一把,细细观赏。剑鞘通体金色的繁复花纹,拉出剑鞘,银白色剑身上刻有细长的雪白长线,内涵乾坤,乃是一个阵法,使得此剑不仅具有退敌,还有度化之能。

楚云佩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在剑上。萧青梧道:“楚姑娘用剑了得,我甘拜下风。剑客岂能无剑,此剑赠予楚姑娘。”

好一会,楚云佩才如梦初醒,她道:“……你说什么?”原来楚云佩已经看入迷了,她已经在脑中演练了上百遍此剑御敌之态,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萧青梧忍俊不禁,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楚云佩彻底呆住了。她本以为入了萧府,自己免不了要做阶下囚,万万没料到,萧青梧非但不曾限制她的行动,竟还要把这柄剑赠予她,丝毫没有计较她先前折断他佩剑的事。萧青梧行事如此大方,楚云佩认为自己也不能落后,她收剑回鞘,抱拳道:“此剑我收下了。虽然我有剑在手,但是你放心。我决对不会借此机会逃脱,不辜负你的信任!”

萧青梧笑道:“我相信楚姑娘。楚姑娘住在府上不要拘礼,有何要求尽可提出来,青梧都可以满足。”

楚云佩便道:“我如今只忧心一件事情。”

萧青梧取出匣中另一把剑,合上剑椟。两人并肩原路返回。楚云佩看得欲言又止,任旧是萧青梧在前,楚云佩在后,灯笼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比不上月光亮。

萧景道:“楚姑娘请讲。”

楚云佩道:“我的师妹李云薇任在城外,萧二公子可否派人给她送封信?”

萧景道:“这有何难?愿为效劳。”

来到侧院西厢房,侍从抱着换下的寝具立刻,门生道:“公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时,门生看到楚云佩手里的佩剑,大吃一惊,深吸了一口气道:“啊……公子?这剑……”

萧青梧道:“逐风,不必惊慌。萧姑娘答应我不会离开萧府。”

楚云佩露出一个笑容,善良无害的那种。

李逐风道:“哦……”心里却浮现楚云佩和家主用剑合力将邪灵一击致命的那一幕,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先前还在这位楚姑娘手里折断一剑呢……

楚云佩道:“萧二公子,不必称呼我为楚姑娘……”

两人同时开口道:

“喊你的名字吗……”

“我是清都少主……”

三人无言片刻,萧青梧开口缓缓道:“是。少主。”

备好纸墨笔砚,楚云佩上写两行草书:

吾妹薇儿,听云佩令。你带领双晴姐妹与萧家主行事。行事小心,勿忧勿虑,我自有良计。

写毕,墨色枯白较多,不一会儿墨汁便干透了。楚云佩将这张信纸送出去,萧青梧拿了信纸,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女子道:“这两位是府上门生。你们且听楚少主吩咐。”

两个女孩子应是。萧青梧这便离开了,夜已经很深了,圆月挂在天幕正中间。

楚云佩看看两个女孩子,她们目露惶恐,慌慌张张问道:“楚少主,您有什么需求吗?”

两位显然是早有耳闻楚云佩的恶行了,楚云佩忍俊不禁道:“好吧,替我梳洗一番吧。”

不忍心折腾这两个女孩子,楚云佩换了南山茶社新做的弟子袍,早早让她们退下了。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把两个香茶球,一柄灵剑摆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她捂住脸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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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别打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