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谁最重要

这是谢景行最近才生出来的小毛病,每回讨亲讨抱,江予亭又不愿意时,他就扯着袖子小声叫“哥哥”。

叫得江予亭心也软了,骨头也酥了,什么都由着他。

本来两人之间的小情趣也无可厚非,哪知道他会当着人家正经弟弟的面叫出来。

江予亭“腾”地一下红了脸,瞪他一眼,把江予楼往门外推。

“去叫杏儿做饭,我一会儿要出去。”

离谢景行的生辰还有不到二十天,崔艳锦安排了自家酒楼的厨子办席,又请了春禧班的台柱子唱戏,据说还从城外花圃订了几车牡丹芍药,要办场花宴。

谢景行对花对戏都没有兴趣,将戏折子扔在一边,拿起宾客名单指给江予亭看。

“酒楼总办,朱才旺,身材矮胖,处事圆滑,见风使舵的高手。”

“银楼总办,杨德厚,跟我父亲时日最久,当年曾受过我家的恩,时常来家中吃饭。”

“茶叶总办,叶以茂,当年是二叔引荐才总揽了茶行的生意,我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谢景行的指尖点在“刘伯庸”几个字上。

“这个人,我不记得,以前绸缎庄也不归他管。”

江予亭把宾客名单拿在手里:“那就是换了人。”

除了掌管谢家生意的四位总办,剩下的就是几位族老和本家亲戚,还有些经常往来的生意伙伴。

“这里边的事族老会插手吗?”江予亭问。

谢景行摇头:“都老得路都走不稳,不是眼前的事,说一句忘一句。”

“而且,叫他们出面也没用,进出货的渠道和流水银子都掌握在我那亲二叔谢仲安和四位总办手里。”

“若是打草惊蛇,不消三天,他们就能掐断铺子里的生意,拿着银子走人,若是等到那一步才把铺子拿回来,谢家的生意就真的完了。”

江予亭:“所以得稳住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改认新主。”

“是。”谢景行道。

“关键是,除了杨德厚,我与其他人并不熟悉,而且他们已经投靠崔艳锦这么久,论财力,论权势,都没有改认新主的必要。”

“不对。”江予亭把名单放回桌上。

“那日我向晏明诚打听过,朝廷新规,无主的田产铺子,最后都会收归户部,若是没有你,等到下一轮清查,谢家的生意全得交上去。”

他顿了顿。

“这也是崔艳锦不敢杀你的原因。”

“说到底你才是谢家真正的主人,如果这几位总办想干得长远,他们就得弃暗投明。”

正说着话,杏儿就把午饭端了过来,江予楼跟在后头,嘴里还叼着块饼。

“马上要吃饭了,怎么还吃烧饼?”江予亭接过杏儿手上的漆盘,把菜摆到桌上。

“早饭过后第三块了呢。”杏儿笑道。

“嘿,你个小丫头,这么关注我,看上我了吧?”

江予楼把最后一口饼嚼了,又在桌上拿了块肉。

一巴掌呼过来没打着,反倒被油脏了袖子,江予亭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洗手了吗?别人还吃呢。”

江予楼在屁股上拍了拍,吼一句:“你偏心。”

“......”

一句话吼得江予亭朝谢景行看过去。

谢景行倒是惬意得很,拿帕子在江予亭袖子上擦了擦,乖巧地坐在桌边等吃。

三人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下吃完了饭,江予亭换了衣服,拿着戏折子和宾客名单去崔艳锦院里回话。

临走嘱咐江予楼不要乱跑,顺便照顾着点谢景行。

走出院子耳根瞬间清静了,看着一路的红花绿柳,连脚步都轻快起来,江予亭带着竹竿和墩子边走边玩,没一会就进了崔艳锦的院子。

他让两人在廊下等着,自己跟着曹嬷嬷进了屋。

崔艳锦屋里的熏香还是浓得冲头,江予亭抿了口茶,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回二夫人,景行少爷说二夫人安排得周到,没什么问题。”

“景行都仔细看过了?”崔艳锦问。

“戏折子倒是仔细看了,说《满床笏》和《龙凤呈祥》两出点得好,够热闹,够喜庆,宾客名单就随手翻了翻,看了眼就扔到了一边。”

“噢?”崔艳锦将名单摊开,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点在几位总办的名字上边。

“这些人,他可还记得?”

“净盯着戏折子和菜单子,这黑乎乎的一串人名,一看就是大场面,景行少爷说只要热闹,看到以前的故人就高兴,谁是谁没什么要紧。”

“是吗?”崔艳锦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刘伯庸这名字也没提?”

“没提。”

“好。”崔艳锦将点心盘子往江予亭面前推了推。

“予亭啊,还有件事得和你说说。”

“二夫人请讲。”

“我知道你和玉燕之间生了嫌隙,只不过诬陷你那事皆是抚琴一人所为,玉燕她也混不知情。”

“玉燕这姑娘,是世间难得的痴情人,知道景行要办生辰宴,托了好些人来说情,说只要远远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

“我看她实在可怜,所以想替她求个情,要不就让她来一趟,远远看着,不必搭理。”

江予亭顿了半天没说话,脸上收了笑意。

“看你这孩子,就知道你得不高兴,”崔艳锦拿了块核桃酥递过去,“算是看在婶婶的面子上,让她一次。”

“......”

江予亭伸了手,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崔艳锦又叫曹嬷嬷包了好多点心果子给江予亭带回去,刚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谢景琛。

“哟,狐狸精!”

谢景琛手里拿着根马鞭,身上的热汗还没散,看起来确实比以前还要精神几分。

江予亭拎着食盒想要绕过去。

马鞭遽然挡在面前,江予亭被迫顿住脚步,停在离谢景琛两步远的位置。

竹竿和墩子立刻冲上前,推开谢景琛的手臂,给江予亭让出条路来。

谢景琛被打了手哪会愿意。

“啪”的一声将马鞭甩到地上,反手就要扬起一鞭。

”二夫人,”江予亭大喊,“二少爷不让我走。”

这一喊让谢景琛赶紧收了手,也让崔艳锦小跑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个不成气的东西,不想活命了?”

崔艳锦夺了他的鞭子,咬牙切齿地在谢景琛的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江予亭朝她看过去。

“不不,予亭别误会,婶婶没有别的意思。”

江予亭把食盒递给墩子,冷笑着对谢景琛道:

“二少爷离我远点,小心我吸阳气,要了你的命。”

走了老远还听谢景琛在后边大叫。

“江予亭,你给我等着,这辈子不睡服了你,老子不姓谢。”

......

江予亭一出门,松竹苑就安静了下来。

谢景行坐在书案前看书。

江予楼则四处晃荡,一会看杏儿浆衣裳,一会帮小秀剥豆子,走到哪里都手脚嘴巴不停,闹得两人将他赶出去。

百般无聊,晃进了谢景行的屋子里。

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会,伸手去够小花园里的枝叶,够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捞着,又开窗关窗地瞎捣腾半天。

谢景行没眼看他,自顾自地捧着书,时不时在纸上记两笔。

”喂,”江予楼终于按捺不住,先出了声,“你跟我哥怎么回事?”

......

“问你话呢,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谢景行终于看他一眼,挑起一边嘴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怪笑什么?”江予楼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别以为有俩臭钱就了不起,小爷也是有钱过来的。”

“告诉你,我有的是赚钱的本事,等有钱了,就把我哥赎出去,让他再也不用受你欺负,你那破腿,谁爱按谁按去。”

“你哥就挺爱按的。”

谢景行放下书,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你说什么?”

“你哥还喜欢跟我关在一间屋子里,喜欢听我叫他“哥哥”,我的一声“哥哥”可比你十声“哥”都有用。”

“你放屁。”江予楼朝他冲过去,瞪着眼睛,像是要将人活吞下去。

谢景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朝书架走去。

擦身时被江予楼抓住领口。

“死瘸子,我警告你,以后少在我哥面前讨好卖乖,你再怎么讨好也是个外人,我可是他的亲弟弟,在他心里,没有谁比我更重要。”

这话成功惹怒了谢景行,他将江予楼一把推开。

“那我们就看看,在他心里,到底谁最重要!”

江予楼受不得气,挥起拳头就要往谢景行脸上招呼,就要挨上脸颊时却突然停住。

他化拳为掌,将谢景行往墙边一推。

“我不打你,不让你找着机会告状,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带他离开谢家。”

谢景行眼里燃起怒火,刚扶着墙壁站稳,就听门口传来小秀的声音。

“江公子回来了。”

江予楼掉头就往门外跑,刚跑两步便听见“咚”的一声。

回头一看。

谢景行人在地上,拐杖在自己脚边,他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流露出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的神情。

“你......”

话没说完,江予亭就一脸惊愕地跑了过来,他将谢景行扶坐起来。

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摔了?”

谢景行看了眼江予楼,垂下眸子,紧紧咬着下唇的样子,像是在努力憋住眼泪。

江予亭干脆将他搂进怀里,在后背轻轻拍着:“没事了,没事了,坐一会儿再起来。”

边说着,冷飕飕的眼神就刮向了江予楼。

“我,我没推他。”江予楼道。

想了想又改口。

“不,我推了......不过是他自己倒在地上的,他听见你回来就往地上摔。”

“他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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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谁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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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很贪心
连载中红香绿影 /